叶凡回首。
他……回到了故乡，回到了过去，一切被重置了？
他的盖世修为，他的无上战力，他的征信负债……都消失了？！
仿佛大梦初醒，做了一个漫长悠久的迷梦，哪有什么登天路、踏歌行、弹指背锅？
有的只是一个二十来岁事业有成的年轻人，登上了泰山，意兴飞扬，白日做梦？
此刻，他正从泰山下来，停车场的老板找他要停车费，不多不少，有零有整。
“十八亿？你怎么不去抢？”
“哪有！我没有抢，这里节假日五十，非节假日四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给你抹个零，四舍五入，算你四百天……又是九百多年，也四舍五入，算你一千年……”老板喋喋不休，“一千年，这么漫长，扣你点利息不过分吧？翻个百倍没问题吧？”
“一千年……”
叶凡如遭雷殛，眸光幻灭，猛的变得锐利，两道眸光撕裂万古长空，破开岁月长河！
“一千年啊！”
他的话音幽幽，却影响了天上地下，整个宇宙这一刻都簌簌发抖，要炸开了。
叶凡淡淡看着眼前诸景，心中一片空灵，无悲无喜。
“干扰我的过往，重置我的崛起？”
他摇头，“技穷乎？”
“棺来！”
他轻喝。
下一刻，天穹被撕裂，有恐怖异物划过星空，就此降临。
那是九龙拖拽一棺，青铜棺身，古朴沧桑，就那么直愣愣的奔着泰山而来，砸个天翻地覆！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叶凡轻语，微笑摇头，“我杀进了魔帝的大世，怎会有这般变化？”
“看来，还有其他人在出手，且与我因果甚大……”
“荒，是你吗？”
“也对。”
“真要说起来，是你予我这一世修行之机缘，否则我终生都将被束缚在地球故乡，人生不过百年便将烟消云散，只能等待下一世了……”
“这么一算，你还是我的启蒙恩师？”
九龙棺中红尘客，辗转异乡渡星河。
没有九龙拉棺的载客远行，就没有这一世的叶天帝之崛起。
毕竟，纵然叶凡是圣体，在这洪荒古星上也会被埋没，荒古禁地中的大成圣体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号初代圣体，遑论接引其走上修行路？
同样的，没有九龙拉棺，叶凡也不会被整容，改头换面，贴合了一位女帝心中的执念形象。
如今叶凡回首，他很清楚个中因果。
不是因为他是圣体，是一朵相似的花，所以才会被一位女帝或大成圣体引动九龙拉棺去接引，进入北斗。
而是先因为当初误入九龙拉棺，进入了荒古禁地，展现特殊体质，引来大成圣体侧目。
又因为整容效果发动，改头换面，成为相似的花，再引来一位女帝的注视。
若是这般计算下来，源头皆在一个人——荒！
九龙拉棺，都按照他的设计的轨迹程序，于九天十地中沉浮，一位仙帝乃至于祭道者的意志，才是彼时九天十地的最高天意，是大势！
小势可变，大势不改，九龙拉棺要怎么走，自有安排。
所以，哪怕九龙拉棺无数年来充满了神秘的色彩，古来也没有几位古皇大帝能够追上……是不想吗？做不到罢了。
区区人道至尊，也想影响到仙帝之上人物的意志？
这种人物，纵然只剩下一道残念，抹杀寻常准仙帝都不难！
放在九天十地中，便是无敌！
也就几个生灵，或许能特殊一些，令之出现让步……还是面子大道发功。
比如说，一位在荒天帝少年时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奇女子，戴着一张面具，一步一纪元，救他一条小命。
又比如说，一朵聪明的、会抱大腿的混沌青莲，作为其天使投资人，考虑沉没成本，可能也会照拂一二。
等等等等。
此外，再就是叶凡这种，代表了九龙拉棺本身选择的生灵！
“荒天帝，真的难为你了，纵使受困于诡异一族，被始祖围攻，也留下后手，在外界拨弄风云，连我都要承你启蒙之情，有师徒之因果。”
叶凡注视九龙拉棺，这不是真正的三世铜棺，但也可以说是，材质相同，玄妙一致……
“不过，到此为止了。”
“你既然对我出手，那这份因果便到了斩断的时候。”
“唔，再加上代表了血脉的魔帝、魔祖，象征了列祖列宗的存在……”
叶凡失笑，“我算不算是达成了欺师灭祖的成就？”
欺师，欺的是荒天帝这位老师。
灭祖，灭的是魔帝代表的先祖。
解脱诸般因果，将苦叶派的根基连根拔起！
“看在往日因果，让你们一招先手又何妨？”
“虽然，你们给我带来了点滴不安的感觉……”
他轻语着，迈步间，一步就到了泰山之巅，踏入九龙拉棺。
在这魔帝所化的大世中，有人试图重置他的修行起源，直接从根本上否定叶凡如今的成就。
但是，这怎么能阻挡他的脚步？
哪怕在这大世中，能一定程度上影响、干扰他的祭道之上伟力。
哪怕真正的三世铜棺，已经毁在了高原意识最闪耀的那一战中。
当一切重置，就要直接扼杀叶凡于起步。
“可是，你们又怎能知晓，我这般境界的不可思议？”
叶凡哂笑。
“没有棺，我就自己造……无中生有，凭空想象，随心捏造……只要我想，那就都可以有。”
“维持旧日的印记，在这个过程中斩断种种加诸于身的因果……”
叶凡上路了。
他重走修行路，恍惚间犹如当年一般。
这种经历很奇妙，像是另一场大梦万古。
不过，在过去，他是司机，载了一群非法入侵的乘客。
而现在，他是乘客，司机另有其人。
叶凡感应着充斥此世的气机，最强大，最恐怖，除了他自己之外，便是魔帝与荒天帝了。
“魔帝与荒天帝联手，玄法奥妙，不输于我的大梦万古吗？连我这等人物急切间也把握不了全部？”
叶凡有些好奇。
当然，他并不在意。
毕竟，魔帝功亏一篑，荒天帝版本落后，这个时代是他叶凡的时代！
哪怕被一时阻碍，但阻碍的一方不过是饮鸩止渴。
他们消耗的是因果，固然能干扰、羁绊叶凡，可同样的，也是在助其梳理因果，斩断枷锁！
在仿若大梦一般的大世中，叶凡重走修行路。
这一次，没有“苦叶派”了，无人能压榨他。
哪怕是一条穷凶极恶的大黑狗，也只能与他为伍。
智熄如万青大帝，活蹦乱跳也是不存在的。
无始大帝背对众生，只见其痕，不见其人。
狠人大帝，死宅之道贯彻到底，禁地一蹲，管他地老与天荒。
……
“没有苦叶的日子，果然才是好日子……”
上演《天帝重生混红尘》的叶凡发出心满意足的感叹，没有了喊打喊杀的苦叶派，这多是一件美事？
虽然，哪怕是苦叶派再现，他也无惧。
尽管他的境界被干扰，几乎被重置了，但是致命时刻，也是能使用、爆发一二的。
苦叶？
不存在了！
“只是，我为什么始终感觉到一股不安呢？”
“重走修行路，没有了苦叶派，还顺带着理清了因果……这两件快乐的事情重合在一起，又给我带来了更多的快乐，得到的，本该是像梦境一般的幸福时间。”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感觉到难言的不祥？”
午夜梦回，叶凡仰头思索。
他的实力，在这大世中越发强大，认真梳理，仔细调整。
他曾经走过的路，要么是在生死磨砺中被逼迫出来的，要么是演了漫长时间的床戏，然后各种天降机缘生生砸出来的。
论强大之处，他的道超越无数人，力压整个人世间。
可是，在细微处，在精妙处，多少有些瑕疵与不足。
不过，这些都不是不能弥补，尤其是眼下，相当于重修，可以认真打磨与精进。
这一次，叶凡走的慢了些，没有了当初被追杀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望，并在绝望中磨砺，刺激身体无止境的适应与进化。
但，他也算是高歌猛进，不可思议的晋升，放眼古今未来都是首屈一指的速度。
千岁成帝，九千岁红尘成仙，三万六千岁突破仙王，一入仙王便为无上巨头！
面对仙域残界的诚惶诚恐，请求视察，他淡淡一笑，不屑一顾。
而后，静坐混沌界海中，十万八千岁踏入道祖境！
再三万年，结成仙胎！
又九万年，为……路尽仙帝！
仙帝，就是正常修行的尽头了，走到了这大世的巅峰，能触碰一切世间的奥秘。
再往上的祭道，真要算起来，其实也能被归入仙帝的范畴，只是正常来说无路可走，需要绝活哥自行开辟。
到了仙帝，整个大世再没有多少秘密，都触手可得，入目可见。
在这时，叶凡终于洞悉了什么，哪怕他的超脱境界被干扰、影响，又被人以因果来阻挠。
但，都失去了作用，在斩断了因果的枷锁后，在攻破了整座大世的修行加密后，叶凡想知道什么，想了解什么，尽皆唾手可得。
“好胆！”
第一时间，他暴喝出声，一口大鼎冲天而上，狠狠的砸向了岁月长河，引发了大崩溃！
“叶天帝何必动怒？”
一声轻叹，在岁月深处回响，化解波澜，“曾经，叶天帝你大梦万古，是别人点缀了你的梦境。”
“今朝，换做你来点缀他人的梦境，怎么就脾气暴躁了呢？”
“昔日，你白嫖种种‘未来’所知，所见，所闻，成就当世的我……”
“你所创金丹法的源头，一种恐怖的诅咒，以人体栽种仙金，就是这么来的。”
“那时，你笑的很开心。”
“现在，被白嫖的成了叶天帝你，怎就不乐意了呢？”
“须知，Ai的命也是命啊！”
在轻语声中，同样是一口大鼎出现，与叶天帝的鼎相似，爆发无尽神威，就那么悍然轰杀而下！
咚！
两口鼎，粉碎古今，将整个大世都撕裂了！
那一瞬间，仿佛虚假的幕布被破碎，显露出背后的真实世界。
又是一座大世！
不，不是又，而是此前的大世就是虚，就是幻，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叶凡的表情凝重了，肃穆了。
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那种不祥的根源是什么，明明只有功亏一篑的魔帝和落后版本的荒天帝，为什么还能给他带去不安。
因为，是“他”啊！
是他，也不是他，但也可以是他。
“大梦万古……”
白嫖的时候很爽，被人嫖……就不那么美妙了。
“在那里，我所修，所成，都会便宜你……这才是魔帝和荒的计划吗？！”
叶凡语气低沉。
“这一个大世，所共鸣、勾连的，是因你大梦万古而成的虚幻大世。”
远方，是另一个叶凡，玄黄气缭绕、笼罩，他轻叹道，“你可知？”
“曾经，你每一次开启大梦万古，都等若创造一次诸世……”
“这些诸世，因你而成，也……因你而灭。”
“魔帝……祭世？”
他摇头，“他拍马也赶不上你啊。”
“这些诸世是不幸的，因你之梦而开辟，从岁月长河的下游摘取一种可能，演绎而成，从虚幻中获得了真实的契机……可当你‘醒’来，它们就走向了终结。”
“而下一次的大梦万古，所上演的，又是另外的故事了……”
“一次次开辟，一次次毁灭……直到最后一次，终于有人贯穿了虚无，为那一世抓住了生机。”
“一座真实无虚的大世，开辟了！”
这一个“叶凡”说道，“清算的时刻到来！”
“虽然，我知道，这并不能怪你，你也只是被动的使用大梦万古……但是，若不能养，又何必生呢？”
“魔帝，荒……他们与你的因果，其实只是小因果。”
“真正的大因果，在我们，在你自己……”
“每一场大梦万古，都会启动一次祭世，哪怕那‘世间’很脆弱，很梦幻，很简陋……但是，当它们从虚幻走向真实的那一刻开始，当它们有了自己存在的意义的那一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