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源河……逾矩之道吗？”

    朱堂点了点头，闭着眼睛低声用太初语呢喃着。

    在太初帝国，超越道途被称为逾矩之道。虽是同一条道途，但因为名称不同、却也会给人不同的心理暗示。这也是必须离开自己的国家才能体会到的奇异之处。

    他点了点头，很快就想通：“倒也合理。这通天之塔，本就是我们这些不敬天命、不尊天意之人才会尝试修建。‘通天’二字，本身便隐藏着‘与天齐平’的念头。

    “这些古哲大行逆天逾矩之举，于是苍天震怒、引雷殛之……是这样的故事吗？”

    但很快，朱堂又产生了其他的疑问，便又切换成了星锑语：“可若是如此，这些法师不应该走向超越道途吗？”

    “——他们也未必就没走。”

    艾华斯摇了摇头，轻声答道：“我们如今将道途划分的如此清晰，是因为我们知晓了同时走多个道途容易失控、也是因为那单个道途足够强大才能晋升的‘职业’。

    “职业体系更稳定、更安全、更方便的让人们能够得到超凡之力，但这实际上是将人们的精力引导到一个方向来达成的——它是基于‘短生种’的寿命独有的晋升模式。”

    在没有职业系统引导的情况下，长生种们都按照自己的意愿、自由探索各个道途的力量。这就如同是一个开放世界游戏，甚至一个沙盒游戏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玩法，也因此开发出了不同的力量，这就是“传承”。

    但其实在这种情况下，练废的号其数量要远远大于练成的号。只不过岁月久远，优胜劣汰之下，只有这些足够优秀的传承流传了下来了，也就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最优路线规划”。人们也就明白，遵循这些道路前进就能保底获得一个足够强大的传承，远比自己探索的收益要高得多，但其实那个时候还没有禁止人们自由探索。

    后来，伟哲与砂时计共同开发了职业体系。

    其实就相当于将这一个又一个的“最优路线”单独摘了出来，简化之后做成了一个线性游戏。这个游戏就只有这一条线的内容，并且还追加了引导和自动寻路、将碎片化的剧情整理成篇。这让水平要低很多的玩家也能玩明白。

    如同没有任何师承的超凡者得到职业之后，也能得到对应的技能一样；得到了对应技能的超凡者，也会自动进入对应的职业体系，以免出现“有人拿着其他职业的技能进入了这个职业，从而获得更强的组合能力”的新技巧、形成新的“传承”。

    ——这种自动就职模式不是为了方便，而是为了“均衡”。

    艾华斯轻声说道：“但在古代时，人们未必有‘不同道途之间的能力是分开的’这个观念。虽然力量的来源是不同的，然而他们使用起来却有可能是杂糅的。不同道途的力量在他们手中拧成一股绳，发挥出更强的力量。或者说……

    “……他们会一种，能够将不同源河的力量结合起来的技艺。”

    那一瞬间，艾华斯想到了“圣数十一”这件事。

    他顿时便皱紧了眉头，想到了许多事。

    “——啊，我懂了。”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朱堂连连点头打破了寂静：“就像是炖甲鱼一样。开炉要火，炖汤要水，甲鱼本身是动物，要在河中吃些水藻鱼虾。炖汤时还需要酒来烹香去腥，而酒则是粮食所酿，粮食则产自大地……

    “等靓汤炖成，其美妙精华皆在汤中。那汤可清如水，痴人便认为那是自水而入、自水而出，清汤寡水必无滋味，开火煨锅皆是白费功夫。实不知这来自天地八方的精华都已炖入汤中……”

    当说到美食之时，朱堂便滔滔不绝了起来。

    他微微回头，虽是没有睁眼、却仿佛看见了艾华斯有些无奈的表情。

    于是他只是嘿嘿一笑，口中说着严肃却又轻快的话：“倒也不必太紧张，教皇大人。在我那边的家乡，早有类似的推测。

    “古哲曾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第一源河作为最初的源河，它的根源便是创生。而‘人偶’小姐曾说，第二源河的本质便是万事万物的差异。

    ‘一’自虚无之中创造了一切，直至万物产生了彼此的‘差异’。

    “随后‘差异’的创造，产生了‘文明’。文明则产生了后续的一切。源河堆叠会诞生新的源河这件事，或许并不算是什么秘密。当然，能从这只言片语的昔象残言之中推断出先哲的理论，您也确实是了不起的人。”

    “……原来还有这样的说法吗。”

    艾华斯顿时豁然开朗。

    他其实之前就已经摸到了片刻——只是他下意识将其用“加减法”进行推算了，反倒是推出了“文明减去差异等于传承”这种倒果为因的错误理论。

    但如果说，源河的开辟本身就是有顺序的……而至少前三源河的开辟顺序就是一、二、三，那么他就懂了！

    原来源河之圣数是这么来的！

    “……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好像就理解这为什么是这装置的覆盖范围是七层了。”

    圣数为七，那恰好是力量道途的圣数。那象征着“团结的力量”。

    但艾华斯忘记了事情的顺序——

    不是“为了契合力量之数”而选择了圣数为七，而是先选择了圣数之七、才有了力量道途！

    通天塔被雷击之时，伟哲与至高天皆已升神！

    艾华斯还记得……在晋升仪式的“第二幅画”中，伟哲就是在通天塔的塔顶、依靠通天塔的力量撕裂了物质界与梦界，才晋升了梦界！

    他并非是死后以灵魂的姿态飘入源河，而是肉身直接进入梦界、随后便被砂时计切成了伟哲与至高天。至高天接管了食天巨兽的第七源河，而伟哲则踏入了无人管理的第四源河。

    “翼天司被切割”这件事是个秘密、在此之前更没有先例，人们不可能提前知晓。因此通天塔把翼天司送上去的时候，并不知道翼天司会选择第四源河还是第七源河。更不可能知道他选择了“我全都要”。

    因此这里充满了“七之圣数”，正是因为仪式需求——这正是开辟通天之途，让翼天司掌握第七源河的力量的仪式！

    而在翼天司分裂成两个，分别掌握了第四与第七源河之后，通天塔选择连通第八源河的目的是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在通天塔送上去了两位柱神之后，他们还想要创造新的柱神或是天司！

    但是翼天司的情况和他们不一样。翼天司当时已经杀死了食天巨兽，并且吃完了祂的神尸、完成了仪式，得到了柱神的位置。祂只需要死亡，就可以成为最为纯粹的第七源河之柱神。

    只不过祂执意要以肉身进入梦界，才需要借助通天塔的力量。

    而根据艾华斯从晋升仪式中得到的情报……祂要肉身进入梦界的原因，是祂想要真理之源河。

    ……可这次不同。

    他们这次送上去的人，显然不可能是在物质界击杀了什么柱神、拿到钥匙的人！

    而且艾华斯听得清清楚楚——他们成功了。

    虽然几乎是在成功之后，通天塔就立刻被雷劈碎了……但至少有一瞬间他们成功连通了源河。

    那一瞬间，这些古代人极有可能已经强行送上去了一个人！

    而在愚者的时代到来之前，天司与柱神可都是“神明”，只不过是神与“主神”的区别。主神的使徒都是同一个神系的从神。

    ——也就是说，这是一种强制登神术！

    无视“主神”的选择、无视死后灵魂转世的基本原则……或者说，他们想要成为“物质界的主神”，直接决定死后成神的资格！

    这确实是不可触碰的禁忌，等于是窃取、甚至篡夺柱神的权柄！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也确实是超越之举。所以蛇父大概率会让他们成功，或者说……他们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选择第八源河。就是为了要一个保底。

    也就是说，当时确实应该有一位天司升上去了。

    稍微点点人数。

    如今的环天司，在【蝉蜕】事件之前根本就不在超越道途——艾世平那时还是轮回天司，在均衡道途当读档工具人呢。

    而除却环天司，超越道途就只有两位天司。

    逆天司是一位巨人。而巨人诞生于精灵诞生之后，所以这个时候绝不可能。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堕天司……大罪烙印……傲慢之罪……没有‘罪’因此能心意互通的古代人……原来如此。”

    艾华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呢喃着：“怪不得，这确实是逆天逾矩之道。所以这段历史才能凝固下来，保存这么久……所以在衔尾之环仪式开启之后，这个副本就再也打不开了、重叠的另一个副本便显现而出……

    “——不是因为施展保存术的人足够强，而是因为这段历史本身就是极大的【禁忌】！”

    以凡人之躯，窃取源河之力——

    捏造神意，创造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