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宽心神儿一定,再不想旁的,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周遭的动静。
但凡有异动,他便得出手。
诽砚打从看到季宽的身影出现在凤凰棚内,他便生出想要退出瓦舍的念头,然而只要一想到李珩下的今晚一定要了孟府大小姐性命的死命令,此念头很快又被他摁了下去。
他今晚要是不战而归,殿下必然不会放过他,脊杖掉半条性命那都是轻的。
可瞧着眼下此情形,他想要从季宽的手底下刺杀成功,简直痴人说梦,何况还有将孟十三围了个几重的孟府诸仆,以及无端卷进来的董府大小姐。
董玲珑,兵部董右侍郎嫡长女,无站营。
殿下从来不会招惹中立之辈,有的也只是暗下拉拢,今晚要是不慎伤及董大小姐,那他回去和殿下也不好交代。
而照着董玲珑此刻将孟十三护于身后的架势,他想要绕开董玲珑刺杀孟十三,不说前有季宽此虎,纵然董玲珑非狼,他亦是左支右绌。
且,他连应付一个季宽都甚艰难。
诽砚身侧的死士瞧出来:“砚爷,还打么?”
“不打,回去如何同殿下交代。”诽砚头也没回地答道,视线一直跟在被诸众护于中央的孟十三,“可要如何打,却得找个好时机。”
死士懂了,不再多言。
马老从踏出凤凰棚,便能感觉到有许多视线往他这边瞧,当然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旁侧的孟大小姐。
董玲珑站守在孟大小姐跟前,他站守在董玲珑的一侧。
孟大小姐嘱咐他今晚只需护好董府大小姐即可,那么他就只要守在董玲珑周遭便好。
余下的,自有孟大小姐与长安周旋应对。
孟十三被包围在圈内,直走出瓦舍,也没见到半分她今晚特意出门想要见到的杀影。
前面就是一条宽阔的街道,街道两侧商铺早已打烊,铺前皆挂着大红的灯笼,随着夜风的侵袭,而微微漾起荡落。
她远远观着,觉得此条街道,寂静得好适合埋人。
想着她看向长安。
彼此早有商议如何以杀止杀的过程,她这一看,长安马上会意。
孟十三于瓦舍外坐上孟府大车,长安和董玲珑梨白陪坐于车厢之内,马疾于车驾上与车夫同坐。
孟府众仆随行于两旁车侧,车速并不快,季宽带着白浊白沙暗护于后。
很快,孟府大车进入无人的街道。
夜黑风高,正是大干一场的好时机。
此是孟十三的想法,亦是诽砚的想法。
行至街道半程,趁着无人注意,长安双手背于身后,在车厢里悄悄运作,以妖力施法,见不着摸不到的绿色妖气瞬时四散,飞落于前面街道末端拐角处。
孟十三微微垂目,不动声色地静待异动突起。
十几束绿色的妖气原地化形,眨眼间化成十数个面目凶悍的壮汉,自街道末端拐角处,冲着街道中段的孟府大车直奔而来。
季宽瞬间皱眉:“这些人哪里来的?瞧着不像是死士。白沙,你去。”
“诺。”白沙立刻带着一队东宫侍卫前去应对。
白沙一行人跑过孟府大车,长安掀起车窗帘布往外瞧了一眼。
董玲珑也从她那边的车窗往外看到了明显来者不善的壮汉,她于心中数了数,人数与白沙带着冲上去拦人的东宫侍卫差不离:“前面有人拦路。”
她说得十分含蓄,就怕惊到娇娇弱弱的挚友。
孟十三颔首:“不怕,有季大公子在,无事儿的。”
“嗯。”董玲珑点头,确实不必怕,东宫侍卫统领的威名,她早有耳闻,区区宵小,不难解决。
长安放下窗布,坐正了再次背手,同样的做法,不稍会儿,街道末端一侧胡同很快也涌出一大群人来。
这回出来的人更是男女老少皆有,人数足有三十之多,是壮汉的双倍。
董玲珑一直在往窗外瞧着,瞧到这里眉心也拧了起来:“这般晚了,又已是宵禁的时辰,纵然近在瓦舍,到底非在瓦舍,如何还有这么多行人于街上闲晃?”
问完也不必等孟十三说什么,她自个儿就察觉有异:“不对!”
恐怕与那些壮汉一般,都是来者不善!
她回头叮嘱孟十三道:“待会儿不管什么情况,你都不要下车。还有长安,你只管护好夭夭就好,他们真来到车前,自有我在。”
长安没有开口,只看向孟十三。
孟十三没有反应,只安静地坐着,一副乖乖听从安排的模样。
梨白却是忍不住了:“小姐纵然会武,那么多人,亦是双手难敌四拳,小姐还是别下车的好。”
董玲珑知晓梨白这是在担心她会应付不来:“别担心,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下车的。”
她再会武,亦知自己有几斤几两重,断然不会逞英雄。
得到自家小姐的保证,梨白还是不放心,偷偷瞄了不言语的孟十三一眼,但凡孟大小姐附和她一句,小姐的保证便十拿九稳了。
孟十三似是没察觉梨白偷偷瞄过来的这一眼,仍是不动如山。
梨白失望,余光转回,只能紧紧盯着自家小姐。
董玲珑此时已无暇去在意自个儿丫鬟的忧愁,好在她话落不久,她跟着看到白浊带着另一队东宫侍卫,快跑着迅速越过孟府大车,直逼那些突然冒出来的男女老少。
孟十三也看到了白浊,季宽身边的白沙白浊已然都引开,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季宽一人了。
她又看向长安。
长安背于身后的双手已然再次动了起来。
此时孟府大车也缓缓慢了下来,稳稳地停在街道中段,不同于车夫的一脸惊恐万状,马疾侧坐于车驾,神色半分未变。
先是凶神恶煞的壮汉,再是看似普通的行人,季宽前后派出白沙与白浊,脸色都没变过,只眉毛越皱越紧。
他落在孟府大车后面,守着孟府大车的后方。
而当正在思考今晚这一出大戏要如何落幕之际,身后响起络绎不绝的嘈杂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到流里流气的流民之际……
季宽终于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