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想见你（终）

　　当黄雨萱拖着行李就要出门时，陈母推门走了进来。

　　看着女儿的行李箱，陈母惊讶道：

　　“你这是要干嘛？要出门吗？”

　　黄雨萱一怔，随即道：“对啊！”

　　“今天除夕耶！”陈母讶然道：“妈妈买一大堆菜，你不留下来帮忙，你要去哪里啊？”

　　听着陈母的唠叨，黄雨萱笑了笑，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陈母，好一会，才凝噎道：“妈，你不要担心，我只是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了……，”

　　黄雨萱轻轻地拍了拍陈母的背部，一咬牙，不敢再看陈母，直接走出了家门。

　　陈母感觉女儿的情绪有些不大稳定，也没再絮叨，只是叮嘱道：“等你回来一起围炉啊！”

　　………

　　32唱片行，吴文磊看着门口贴了一张纸条，拿下一看：

　　我刚从店里拿了一卷500的录音，带钱就从我这个月打工的薪水扣吧。

　　PS：有空拜托你快点去学着怎么煮咖啡吧，不然等到唱片行倒了你才去学就来不及了。

　　吴文磊笑了笑，感觉有些无语。这孩子到底在想什么？唱片行开的好好的，干嘛一直叫自己去卖咖啡？

　　………

　　公园里，

　　黄雨萱将崭新的随身听打开，熟悉的旋律响起，正听着伍佰的歌声入神，一只手突然挡在了自己眼前，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猜猜我是谁？”

　　黄雨萱拍开李子维的手，好气又好笑道：“你真的很幼稚诶！”

　　“等很久了吗？”李子维不以为意，笑呵呵道。

　　“不会啊，”黄雨萱摇了摇头。

　　“那我们走吧。”李子维招了招手，黄雨萱便跨上了摩托。

　　摩托径直朝海边驶去。

　　转角处，莫俊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沉默不语。

　　………

　　海边，两人赤脚踩在沙滩上，一人耳中塞了一个耳机，听着音乐，慢慢地走着。

　　李子维突然停住脚步，转头看着黄雨萱：“黄雨萱…，”

　　“嗯？”黄雨萱抬头看着李子维。

　　迟疑了一会，李子维还是开口道：“如果我们现在真的改变了这一切，那未来是不是…，就不再是你之前所说的那样子？我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王诠胜？也不会遇见那个未来的你？”

　　沉默片刻，看着无言的黄雨萱，李子维道：“如果这时候把录音带销毁，那不是代表未来的，你就不会回到这里了？”

　　“嗯！”黄雨萱点了点头：“不过也因为这样，2019年的谢芝齐他就没有办法拿到这卷录音带，她就不会出现在这里。陈韵如哭着出去寻找家人的那个晚上，就不会被他袭击了。”

　　“可是…，”李子维眼眶泛红：“这样你就不会出现在我跟莫俊杰面前，我就不会认识你然后爱上你！”

　　“嗯，”黄雨萱心头沉甸甸的，伸手抚摸着那张熟悉的脸，想将它深深地刻在脑海中：

　　“虽然你不会以王诠胜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我跟王诠胜一起走过那么多年的回忆，也会跟着这卷录音带一起全部消失，但是后来那些事情就不会发生，陈韵如也不会因为我的关系而否定自己的存在，莫俊杰也不会因为没办法阻止她的死而那么自责…”

　　“如果是这样…，”李子维停顿了许久：“那以后，当我想见你的时候，我该怎么办？”

　　陈韵如将随身听塞在李子维手里：

　　“如果你想见我的话，那很简单啊你就听这台随身听听伍佰的那一首lastdance，我当初就是因为听这首歌，所以才来到这里。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想见我的话，那你就听那一首歌，看看他会不会像当初把我带到你面前一样，把你也带到我身边。”

　　接过随身听，李子维转过身子，不让黄雨萱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落下。

　　黄雨萱眼角一酸，泪水滚涌而出，一把抓住李子维的手，将他拉到自己面前，紧紧抱住。

　　两人任由眼泪肆意滑落，

　　从此以后，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也不再有他的记忆。

　　黄雨萱梗咽道：“不管我们的未来会变成怎么样，我相信如果是你的话，你一定不会忘记我，你最后还是一定会找到我，对不起！！”

　　李子维点头：“我答应你，我绝对不会忘记你的，不管用什么方式，最后，我一定会找到你！”

　　………

　　许久，两人看着录音带在火桶里燃烧，慢慢化为灰烬。

　　就在这个时候，黄雨萱发现四周的景象忽然开始模糊，直到，她意识到什么，将李子维拥抱得更紧。

　　所有关于李子维与莫俊杰、所有关于陈韵如，以及所有在1998年发生过的一切，对黄雨萱而言，都将不存在了。

　　这是她改变过去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但是她不后悔。

　　“黄雨萱？”

　　他看见她笑着流泪的脸庞，伸出手想要碰触，却发现她的身形越来越模糊，仿佛就要消失。

　　“未来……改变了。”她欣慰地说，“我相信，如果是你的话……你一定不会忘记我……一定……还是会找到我的……”

　　“黄雨萱！”

　　李子维终于意识到她即将离去，慌张地将她抱得更紧，想要阻止这一切。

　　“……答应我，李子维……一定要找到我……，”

　　黄雨萱的声音竟显得那么遥远，飘飘渺渺，几乎就要听不见。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忽然，两人的身影一起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

　　1999年，台南。

　　房间里，李子维看着手上的画册，画册上那个熟悉背影已经消失不见，只是留下一片空白。

　　转眼间，又回到画面上的那个街道。

　　大雨仍旧下着，李子维淋着雨，一脸茫然，却仍记得自己刚刚嘴里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我答应你。

　　答应什么呢？

　　他怎么，想不起来了？

　　“李子维！”

　　他朝声音来源望过去，是莫俊杰在叫他。

　　“雨下这么大，你还一个人站在那边发什么呆？”

　　李子维突然想了起来，他和莫俊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忽然下起了大雨。

　　他回了一声，赶紧跑向莫俊杰，跑到一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一把雨伞孤零零地倒在湿淋淋的路上。

　　那是谁的伞？

　　…………

　　2019年，台北。

　　“李子维？！”

　　当黄雨萱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台北的房间里。还来不及反应，便发现屋内她原本熟悉的一切，正在接连消失。

　　所有与王诠胜一同生活过的痕迹，不管是床头柜旁的两人合照，还是一同买下的音响与床单，甚至是小饰品，都慢慢在她眼前开始消失。

　　黄雨萱有些惊慌，毕竟是那么多年的回忆，那么多年的爱恋与伤痛，怎么会舍得？但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回忆消失时，她再次明白，这是她改变过去后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黄雨萱赶紧翻出手机，打开ig，发现上头所有关于她与王诠胜的照片动态，也正在消失。她感伤地将手机紧紧地贴在自己胸口。不想遗忘，她一点都不想。

　　看着自己手上戒指消失不见，黄雨萱泪如雨下。

　　这么深刻的爱情，不断跨越时空的追寻，她不想就这样全部遗忘。

　　能不能，至少留下些什么？

　　在最后一丝记忆消失后，黄雨萱擦干眼角的泪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腔。

　　转眼，黄雨萱消失不见，房间里空无一物，那些痕迹，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

　　1998年，台南。

　　头上仍绑着绷带的陈韵如，从黑暗中醒来，一旁的莫俊杰欣喜若狂，一把将陈韵如拥在怀中，激动道：

　　“陈韵如，腻终于醒过来了！！”

　　陈韵如愣住了。

　　察觉到陈韵如的异样，莫俊杰松开陈韵如，尴尬地笑了笑：“对不起，我太关心你了，所以我看到你醒来太高兴了，才一时忍不住就……，”

　　陈韵如心里一股暖意升起，但生性害羞的她转了个话题：“我为什么在这里啊？”

　　莫俊杰解释道：“你问了吗？就在前几天晚上，我跟李子维帮你过生日的那个晚上，你发生了一场车祸…，”

　　“车祸？”

　　捂着头，陈韵如想起来了。

　　就在李子维和莫俊杰为她过生日的那天晚上，她回家后，发现家里空无一人，急着外出寻找家人，结果出了车祸。

　　就在这时，陈母跟陈思源走了进来。

　　陈思源看着陈韵如的眼神，有些别扭地说道：“醒过来就好，你干吗那么不小心啊！”

　　陈母立刻一巴掌拍在了陈思源后脑上，瞪了他一眼，道：“你姐姐才刚醒来，不要气他，要不是腻他也不会出事！”

　　“知道了啦！”陈思源不情不愿道：“对不起，姐姐…，都是我的错！”

　　…………

　　陈韵如出院后，回到学校上课。日子，还是像以往一样，没有太大改变，唯一的不同，是她身边多了莫俊杰。

　　站在楼顶，静静地听着莫俊杰跟翘课的李子维打电话。

　　挂断电话后，莫俊杰抱怨道：

　　“李子维这个家伙，都被留校察看了还翘课，干脆被退学算了。…对不对！”

　　看着沉默不语的陈韵如，莫俊杰关心道：“你还好吗？怎么感觉好像有心事？”

　　“哦…，没有！”陈韵如回过神，轻声道：

　　“我只是在想，我昏迷时做了一个梦。”

　　莫俊杰好奇道：“你梦到了什么？”

　　陈韵如低着头，好一会才道：“其实车祸发生之前我很不快乐，有好几次都在心里想，如果可以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话那该有多好。

　　但我在昏迷的时候梦到了另一个自己。”

　　“另外一个自己？？”

　　“嗯！”陈韵如点点头：

　　“她在梦里跟我说，我会那么想要从世界上消失，不是因为我对世界太失望，而是因为我对世界有太多的期望。

　　她还说，其实我比谁都清楚，能被一个人放在心上，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不管那个人是谁，是家人还是朋友，都是非常难得，应该要被好好珍惜才对。”

　　说完，陈韵如仰头看着莫俊杰，这一阵子，他总是在她身边。

　　他总是把她放在心上。

　　即使，他不是李子维，但能有个人，将她放在心上，在乎她、关心她，就该好好珍惜，不是吗？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陈韵如总是黯淡的眼眸，微微发亮：

　　“然后我醒来时就常常想着她说的这些话，想着想着就觉得……，”

　　“怎么了？”莫俊杰敏感地察觉到了她的心情转换。

　　陈韵如露出浅浅的微笑，再次眺望远方，缓声道：“我开始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糟。”

　　莫俊杰望着她微笑的侧脸，也露出微笑，点点头，然后转过身子，陪着她一同眺望远方。

　　……………

　　翘课的李子维一个人来就江直树下，独自一人躺在草地上，听着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心中总觉得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一块，却始终不知道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拿出一台随身听，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一阵熟悉的旋律响起，接着，是一道沧桑的男声在唱着：

　　……所以暂时将你眼睛闭了起来，黑暗之中飘浮我的期待。平静脸孔映着缤纷色彩，让人好不疼爱……

　　似乎，曾经有个人在他心里，让他想真心疼爱，但那个人是谁？

　　你可以随着我的步伐轻轻柔柔地踩，

　　美丽的回忆慢慢重来……

　　………

　　太阳落下，李子维骑着车子往回走，路过一个小摊子前，闻着香味，他停了下来。

　　“老板，我要一份白糖粿。”

　　“好。给你，小心烫啊。”

　　“谢谢老板！”

　　李子维靠在摩托上，朝滚烫的白糖粿吹了几口，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转头一看。

　　一个漂亮的小女孩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里的白糖粿，李子维会心一笑：

　　“想吃吗？”

　　………

　　“那你还记得你阿嬷家住在哪里吗？”

　　“应该记得。”

　　“好，那我送你回阿嬷家。”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李子维，你呢？”

　　“我叫黄雨萱…，”

　　“黄雨萱…？”

　　“对啊，怎么了？”

　　“没事，只是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大哥哥，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啊。”

　　“那大哥哥，你有喜欢的女生吗？”

　　“没有…，”

　　“真的没有吗？”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啊？就没有啊！”

　　“那大哥哥喜欢我吗？”

　　“你在说什么？你才几岁，怎么可以随便问人家这种问题啊？”

　　“为什么不行？”

　　“就是不行，不要再问问题了，你先告诉我，你阿嬷家到底在哪里。”

　　“那我问最后一个问题就好。”

　　“什么问题？”

　　“大哥哥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等你长大了，我再告诉你。”

　　“你骗人，等我长大以后你一定连我是谁都记不起来了。”

　　“谁说的，我会记得你的，

　　黄雨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