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伸着小手，轻轻揉着母亲的脸。

    她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着母亲了。

    兰姨娘紧紧的看着女儿，生怕一眨眼，女儿又被抱走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咽回去，脸上努力挤出笑容道：「月儿来，娘抱抱你。」

    月儿扑进她怀里。

    她抱着月儿起身，轻轻的掂了两下：「我的月儿不仅长高了，还重了。」

    上次抱月儿的时候还是两个月前……

    小孩长得真快。

    月儿搂着母亲的脖子，在母亲的脸上亲了一口。

    兰姨娘喜极而泣，她以为两个月不见，女儿会对自己有所生疏，可没想到，女儿还是念着她这个生母的。

    「娘，你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月儿问。

    「娘没有不来看你，娘……娘也想啊，可是……」

    「可是什么？」

    「……」这当中的原因，兰姨娘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儿解释，她顿了顿道，「娘病了，怕把病气过给你……所以才不能经常去看你。」

    「那娘疼吗？」

    「什么？」

    「夫人说，生病了会疼，娘是不是也很疼？月儿给你吹一吹就好了。「月儿嘟着小嘴，一下一下的吹着兰姨娘的额头，还一边问道，「娘，你好点了吗？」

    兰姨娘强忍泪水：「好多了，娘不疼了……是谁教你说，疼了就吹额头的？」

    「月儿生病的时候，夫人就是这样吹月儿额头的，吹了月儿就不疼了。」

    「是吗？月儿生病的时候，夫人都陪着你？」

    「嗯！」月儿点头。

    这一刻，兰姨娘表情复杂，她把女儿放到地上，又朝门口的奶娘看了一眼，然后紧紧握着女儿的手，压着声音不让外面的奶娘听到：「月儿，你要记住了，我才是你的亲娘，虽然娘现在不能时时陪在你身边，但是在娘的心里，月儿永远是最重要的，比娘的命还重要……所以，你的心，永远都得偏在娘这边，知道吗？」

    月儿眨了眨眼睛，说：「知道。」

    可她还小，或许根本不明白母亲话里真正的意思。

    兰姨娘是害怕了，害怕月儿有一天会忘记她这个亲娘，只记得夫人的好。

    月儿问她：「娘，我什么时候能每天都和你在一起？」

    兰姨娘眼神坚定道：「会有那么一天的，娘一定会把你接到身边来，一定会！」

    月儿点头。

    这时，奶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兰姨娘，夫人说了，一会月姐儿还得学写字。」

    意思就是要带月姐儿走了。

    兰姨娘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把女儿留在自己身边……

    所以能争取多少时间陪女儿，就争取多少时间！

    她与奶娘说：「再急也不急这一会，你去回了夫人，就说我今天要留月姐儿在这吃了晚饭。」

    奶娘一脸为难道：「姨娘不知道，现在正是月姐儿学写字和认字最关键的年纪，夫人请来的先生也是京里最好的……姨娘要真为姐儿好，就不该耽误了姐儿的学问。」

    「你说的什么话？月姐儿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难道还会害她不成？我们母女俩这才说上几句话，你就左一句右一句的拿夫人来压我！呵……我就不信耽误这点时间，我家月姐儿长大了就会变成盲流子！」兰姨娘怒道，她也不拐弯抹角了，开门见山道，「你倒不如直接和我说，是夫人交代了你，不让月姐儿和我待太久，偏拿什么写字认字当借口！」

    额……

    奶娘语塞。

    兰姨娘也不管她了，转身就把月姐儿抱到罗汉床上，还吩咐屋里的丫鬟去告诉厨房，说今天月姐儿在她屋里吃饭，让她们准备好饭菜送来。

    奶娘不吱声，只让随行的小丫鬟回主院去禀告夫人一声。

    看夫人怎么说？

    其实奶娘也没想到，今天兰姨娘这么硬气！

    而兰姨娘也不过是借着今天的火气，刚了这么一回。

    但是转而面对女儿的时候，她又是恢复了作为母亲的温柔和慈祥，还把自己给月姐儿做的衣裳都拿了出来，给月姐儿一一试穿。

    「喜欢吗？」

    「喜欢。」「这每一件衣服都是娘一针一线给你做的……有些还是去年做的，不过今年给你穿已经小了，对了，娘还给你做了一双鞋子，上回娘去看你的时候，你说你喜欢粉色，所以娘用粉色的缎子给你做了一双。」兰姨娘把鞋子拿出来给月姐儿换上。

    月姐儿穿着新衣服新鞋子，开心的跳了起来。

    看女儿这么喜欢，兰姨娘心里也觉得欣慰。

    她几乎每个月都会给女儿做一两身衣裳，好几次派人给送过去，结果都被永安侯夫人又给送了回来。

    同在一个府里，她却连女儿的面都难见。

    那种痛苦，谁又能懂！

    「娘，好看。」月儿说。

    「只要月儿喜欢，娘以后还给你做。」

    「谢谢娘。」

    「傻孩子，娘给你做衣裳鞋子，说什么谢！」兰姨娘说着便拿起桌上的一块桂花糕给月姐儿，「来，吃点东西。」

    奶娘看到兰姨娘拿点心给月姐儿，赶紧出声提醒：「兰姨娘，夫人交代了，不准给姐儿糖果点心吃。」

    兰姨娘一听，怒道：「月姐儿她才这么小，夫人也要刻薄她吗？」

    「夫人怎么会刻薄姐儿，实在是孩子还小，吃了太多糖对牙齿不好，将来换牙，姑娘家的要是牙齿不齐，可不好见人。」奶娘又立马添了一句，「夫人也同样不让世子吃。」

    所以是一视同仁的！

    兰姨娘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想了想，再看看女儿那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心一横，把那桂花糕拿了过来：「月儿，咱们不吃这个。」

    月儿也很听话。

    她虽然小，但知道夫人和母亲是为了自己好。

    很快永安侯夫人就派了人过来传话，说是答应了今天让月姐儿留在兰姨娘这吃晚饭。

    奶娘也不说什么了。

    兰姨娘得了更多的时间和女儿相处，糟糕的心情好了很多。

    她抱着女儿，一个劲的说贴心的话。

    奶娘没有进屋，但也一直在门口守着，她张着耳朵听，担心好赌的兰姨娘会说出什么教坏姐儿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