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再度活络起来的章氏,有些按捺住立马要派人出去寻卫文濯的冲动。
待卫妙姝提到她刚从老夫人院子里出来,“老夫人”三字有如一盆冷水,浇到头脑些发昏的章氏立马清醒过来。
想得太过激动,一时又把那老不死的东西给忘了。
老不死没有离开上京前,她做什么都得忍着才行。
断不能让她寻着自己的错处,为难自己。
“老夫人是祖母,我如今又病着,你多替我去老夫人身边尽尽孝,也好让老夫人知晓我们二房的孝心。”
冠冕堂皇的话从章氏嘴里说出来,总是有那么几分滑稽。
卫妙姝这会子心里没上没下的,都没有心思听章氏的客套话。
闻言,她复又从绣凳上起身,喊了一声“母亲”,便扑通跪到铺着厚毯的地面。
“母亲,姝儿有难,求母亲救我啊。”
章氏心里头正美着呢。
冷不丁被卫妙姝一声哀号,给吓得打了个激灵。
本还是斜倚在炕上的她都坐直了身子,吩咐月凝、霜景两姐妹。
“你们两人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起三姑娘。”
好好的,怎么吓成这样了?
卫妙姝没有哭,只让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重新坐回绣凳的她好不为难地看了眼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小声哀求,“母亲,女儿有几句话想私下同母亲一说,还望母亲……”
“你们都退下吧。”
这点小事,章氏还是会依着卫妙姝。
庶女无依靠,夹缝求生存,她为嫡母理当多顺着一些,好让她们感受到温暖。
很快,屋里便只有章氏、卫妙姝,连申嬷嬷都到外头候着。
“母亲,二姐姐……二姐姐她欲除女儿,求母亲救女儿啊。”
章氏听到眼皮子直跳,“她为何要除你?总得有个缘由吧。”
那孽障虽心狠,但又不是滥杀无辜的暴戾性子,每次动手之前,她总师出有名,让人寻不着她的错。
“……是……是女儿曾……曾找过四妹妹,说了几句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传到了二姐姐耳里,让二姐姐生了误会。”
含糊不清又兼避重就轻地说着,章氏听到愈发的糊涂,“那你说了什么话?”
如今要去寻孽障,必须得名正言顺才成,不然,反在她面前吃排头,处处落下乘。
吃过几次亏,章氏好歹长了教训,没有像以前那样,被卫妙音她们几人哭上几句,便怒气冲冲大骂卫姮。
卫妙音支支吾吾不敢说了。
她说的那些话,全是挑唆的话儿,也就是卫妙音听着气不顺,真要说给母亲听,母亲必须知道她的用意。
当初她窥见卫妙音和卫文濯两兄妹之间的筹谋后,见卫妙音迟迟没有拿定主意,便跑到卫妙音面前说了几句。
大概意思是‘如今卫姮是嫡女,她们这些庶女,尤其卫妙音还是大房的庶女,可要好生留心,以免被卫姮伺机暗算’。
就是她的推波助澜,方让卫妙音在迎接老夫人回府的那日,答应卫文濯所谋。
可这事,她做得极为隐蔽,卫姮又是如何知晓的?
而今说她全说出来吗?
不能说。
还得像以前那样含糊应付,哭自己的不容易,哭自己受委屈,“原不过是姐妹之间的闲话,女儿说过后就忘了。”
“是二姐姐如今管着侯府,凡事都得顺着她来,逆我者亡,顺我者昌的做派是让女儿有苦难言,姐妹之间的玩笑话,二姐姐怎么能当真呢?”
章氏听到头疼起来,“你既说不清楚,又说她欲除你,没有实证让母亲如何替你做主?这样吧,你这几日且住到我院里来,碧纱橱我让婆子收拾好,今晚你便搬过来吧。”
卫妙姝还想借章氏的威势,替她出头好好训斥卫姮,让卫姮看在母亲的面上,心生忌惮,不敢为难自己。
不承想,章氏只让她搬过来,半句不提去训斥卫姮。
这和以前怎么不一样呢?
不对。
是待她不一样罢了。
今日若是四姑娘音姐儿在卫姮手里受了委屈,母亲定会冲到青梧院,为音姐儿出头。
说到底,还是她不够讨母亲欢心,没有让母亲真正放心里。
姨娘没有说错。
真正关心她,疼爱她的,只有生她、养她的姨娘。
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面子上的情,真需要请母亲为她出头时,她便随意找个借口,打发她。
章氏哪里知道卫妙姝心里在想什么。
不过,她还是多说了一句,“眼前老夫人还在府里,又出了老昌王那档子事,别看老夫人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很不高兴的。”
“姮姐儿是二房的嫡女,老夫人疼着晚姐儿,自然也疼着姮姐儿,我这当母亲的本就与姮姐儿已是闹到差点母女离心,让老夫人好生恼火。”
“如今连我都要避退三舍,连姮姐儿的请安都免了,姝姐儿,听母亲一句话,只要老夫人一日还在府里,一日就得忍着点
,不要与姮姐儿起冲突。”
“你素来是个稳妥的,比起音姐儿更让我放心,忍一时风平浪静,更莫要乱了自己阵脚。音姐儿已是王府侧妃,再翻往日的旧账也无济于事,至于你说了什么,日子久了谁还记得呢?”
“我有些不舒服,且让申嬷嬷陪你回院子里收拾一下便搬过来,在我的院子里,谅她姮姐儿有一身的浑胆,也不敢闯进来为难你。”
孝道摆着,她正愁找不到姮姐儿的大过错,压压她的威风呢,她要敢闯,哼!自个立马开祠堂,在列祖列宗面前先好生哭一场造势。
再去顺天府击鼓,告诉她一个忤逆不孝!
好让全上京人人知晓,她是什么样的品性。
到那时——
看她还有何颜面留在上京,不得灰溜溜远走他乡,寻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孤老终身。
章氏想得还是挺美好,只可惜卫姮压根不会做这种蠢事。
卫妙姝去了章氏院里,卫姮这会子早就知道,自然也就知道章氏让卫妙姝搬去她院子里。
“随她去吧,老夫人上了年纪,见不得一家子闹腾,三姑娘倘若安分守己,她想亲近谁,便亲近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