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反骨
夏元宸并没有直接追上,反而一直紧跟在章氏的马车后面,亦不着急赶路,一路游山玩水似的,慢悠悠地走着。搜索本文首发: e8中文网 e8zw.net
许久没有这般放松过,何须打扰眼下的宁静呢。
卫二既不知他已解了禁足,更不知他悄然跟在后面,且让她毫无负担,好生陪着老夫人吧。
虽没有去打扰,但在下一程歇脚的时候,勇毅侯府的护卫已察觉身后有人紧跟。
“夫人也在后面,最后紧随的马车,护卫森严,无法探出是哪位。不过瞧着对方,似的并不恶意,倒像是无意同行。”
卫姮也没有放心里头,淡声道:“对方既无恶意,不必理会,留心四周便成。”
“是,姑娘。”
护卫抱剑揖首,退到一边继续为主家叮哨,以防万一。
碧竹往后头看了一眼,小声道:“姑娘,夫人还真跟着来了,可为何不露面呢?”
“应当怕是我和祖母请她回侯府吧。”
卫姮笑了笑,捧着热乎乎的茶碗,轻地啜了口,“分家是大事,母亲也不甚放心。”
“您说夫人会阻止分家吗?”
“为何要阻止?她一直住在庄子里,分不分家于母亲没有任何影响。除非分母亲手里的银钱,母亲或许会阻止。”
碧竹瞬间有些担忧,“万一大夫人、大老爷真要分母亲手里的银钱,夫人又不依,岂不是分不成了?”
卫姮半点都不担心,慢悠悠地道:“你啊,多虑了。有祖母在,分家必成。”
就算祖母有一点迟疑,小叔、小婶也会暗里促成分家。
碧竹便放心了。
分家以后,长房一家子再也别想通过夫人,重新回到侯府。
卫姮则是笑了笑,低头吃茶。
分家啊,大房最不愿意的就是分家,届时,一定会生风波。
她喜欢起风波。
因为啊,她喜欢看到卢氏一次又一次在看到希望过后,一次又一次地绝望。
真是舒坦啊。
越想得到什么,越会失去什么,没有比这更令人绝望的事了吧。
可惜啊。
分家还不是卢氏最绝望的时候。
让卫文濯永无出头之日,那才是真正的猎杀。
“二姐姐……”
岁姐儿清如银铃的欢喊声传来,眨眼间,手里拿着热乎乎烙饼的她便到眼前。
“给,刚热好的饼子,里头是二姐姐最爱的卤肉馅。”
赶路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饼,亦是很不错了。
卫姮接过烙饼,手指无意碰到岁姐儿的手指时,被她冰冷的触感惊到不禁皱眉。
“手怎么这般的冷?刚才又去哪里调皮了?”
岁姐儿是个坐不住的,每次歇息便忍不住到四周走动,还拉着婢子们打雪仗,总是弄到身上雪打湿不说,手、脸啊,都冻到通红。
握紧岁姐儿的手,卫姮拘着她不许再乱跑,“荒郊野外,不知道有没有歹人窝藏,跑太久,当心被人打晕掳走,好生坐着,不许再乱走了。”
岁姐儿耳朵里听着,脸上表情好像发生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惊讶道:“二姐姐,你穿得如此单薄,可这手竟跟火炉子似的,好生暖和啊。”
由古嬷嬷搀扶,走过来的老夫人笑道:“你二姐姐像你二伯,生来体热不惧寒冷。当年你二伯十来岁时,还能冷水沐浴,大冬天里更能光着膀子挑水。”
那时的老二,着实辛苦了。
老大、老三是肩不担,手不能提文弱书生,偏地,他不爱读书,只喜舞刀弄枪,立誓从武不从文,就因为如此,老二不知道挨了她多少骂、多少打。
以至于把老二打走后,投身军营里的他连娶妻生子都没有告诉家里头一声。
岁姐儿听到灵气十足的美目都瞪了好多,像极养在富贵堆里的名贵小猫,极是可爱,“二伯这般神奇,祖母,还有呢,还有呢?”
卫姮也起了兴趣。
年幼时并不曾了解过父亲,待到父亲走后,她再想去了解为时已晚。
如今既与祖母的关系亲近了些,不妨多听祖母说说父亲年少时的事情。
老夫人提到老二其实也是有些陌生,摸了摸岁姐儿的头,叹道:“祖母知道的也不多,你二伯十三岁去了军营后,祖母就再也没有你二伯的消息了。”
岁姐儿闻言,面露紧张看向卫姮,“二姐姐,我不该问的。”
她记得父亲不是这样的。
父亲常说他年少时除了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衣食住行,祖母皆样样安排妥当。
不曾挨过打,也不曾受过骂,是祖母最疼爱的幼子。
又说她现在是父亲的最小的女儿,理当为掌心宝。
可二姐姐父亲却是……
岁姐儿已是坐立难安,暗里都狠狠掐了自己的腿根子,以示惩戒自己不明前因,随意乱说之错。
卫姮笑着摇摇头,道:“不必自责,连我都不知晓的事,你又如何知晓?祖母——”
抬头看向神色未改的老夫人,“我父亲幼时,快乐吗?”
“我素不喜你父亲一身反骨,故而在家里并不快乐,出了家门便无拘无束,渠县卫氏一族与你父亲一般大的兄弟,皆同你父亲投缘。”
“你大伯有些小聪明,时常以大欺小,你父亲斗不过,便唤来族中兄弟,那可是一呼百应,十几位族兄弟,堵到你大伯数日不敢出门。”
这倒是有趣,像父亲能干出来的事。
卫姮弯起嘴角,“父亲应当不仅仅只是堵大老爷吧。”
老夫人扯扯嘴角,声音冷了好多,“嗯,后来你父亲把你大伯吊到树上,树下放上好几桶粪污,大热天地把你大伯熏到又吐又中暑。”
嗯,是父亲能做出来的事儿。
卫姮与岁姐儿互视一眼,都不禁抿着嘴笑起来。
“祖母,那我父亲呢?可有遭过二伯的捉弄过呢?”岁姐儿问得很小声,问话的时候还往其父卫宗炎那头瞄去,生怕被听到。
老夫人提到三子,脸上就有笑了。
毫不遮掩的偏心,也是让卫姮不禁笑了。
祖孙三人说着以往的事儿,歇息便在欢笑里而过。
到起程的时候,卫姮站在马车上,朝着后方凝视了好一会儿,才进了马车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