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书道人 作品
第六十七章、碰杯
锐利如剑。
白天勇竟有些不敢直视丁乘风的目光。
白天勇笑了笑道:“丁兄还没有睡?”
丁乘风一字一句道:“你错了。”
白天勇愕然道:“我错了?”
他不明白丁乘风为什么说这种话。
丁乘风淡淡道:“你至少做错了两件事。”
白天勇听着。
丁乘风道:“第一,你不该对你大哥白天羽失去信心,你应该相信也必须相信他一定能胜得过陈得意,如果连你们都不相信他,对白天羽来说,是极沉重的打击。”
白天勇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丁乘风说的是正确的。
他们这些白天羽最亲近的人看似无法对白天羽起到什么帮助,但实际上却能起到很大的帮助。
朋友亲人的信心对于白天羽来说是一股强大的力量,若朋友亲人都没有了信心,白天羽又还有多少信心能胜得过陈得意呢?
丁乘风又道:“第二,你不应该想着用卑鄙无耻的法子对付陈得意,这不仅会让神刀堂蒙羞,而且也绝对无法对付得了陈得意。”
白天勇忍不住道:“丁庄主知道我们要干什么?”
丁乘风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今天你们无论做什么,都必定以失败告终,而且也必定会对白天羽造成极沉重的打击。”
黑暗中的花满天、云在天走了出来。
花满天道:“我们必定成功。”
白天勇没有说话,他在思索。
丁乘风看都没有看花满天、云在天一眼,只是望着白天勇,道:“我相信这段日子你一直在研究陈得意的资料。”
白天勇点头。
他从未有那一刻停下研究。
丁乘风道:“既然如此,你也应该知道陈得意是个喜欢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有仇必报的人。”
白天勇点头。
丁乘风又道:‘你也应该知道陈得意曾多次面对围杀暗杀毒杀伏杀,可无论多么要命的刺杀,他总是能逃出生天,而对付他的人基本上十死无生。’
白天勇当然不笨,明白丁乘风的意思。
“你觉得我们一定会失败?”
丁乘风道:“伱们觉得陈得意对你们一点防备也没有?”
白天勇当然不这么觉得。
白天勇道:“任何人都有懈怠的时候,陈得意也是人。”
丁乘风笑了,道:‘这句话没错,可这段时间却错了。’
“什么意思?”
丁乘风道:“陈队一旦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不管过程如何,他一定会做到!如今他只想做一件事,在这件事做成之前,他绝不会让自己功败垂成。”
这件事当然是与白天羽一战。
丁乘风没有说出来,可白天勇当然想得到。
白天勇淡淡道:“任何事情都有意外。”
丁乘风淡淡道:“不管你们如何对付陈得意,你们是决不能失败的,因为你们一旦失败,白天羽必死无疑。”
白天勇脸色变了。
他不相信。
丁乘风道:“陈得意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你们用这种卑鄙的法子杀他,他若不死,又怎会为你们隐瞒?一旦白天羽知道这件事,那么他必定惭愧与恼怒,他和陈得意的武功本来就在伯仲之间,他以这种情绪与陈得意交手,岂非只有死路一条?”
他一字一句道:“你们绝对不能失败,你们若败,白天羽就必死无疑。”
丁乘风说完这句话,让开了道路。
无论白天勇做出什么选择,他都不准备再插手,言尽于此。
白天勇没有说话,手心已在冒汗。
他做好了自己死的准备,且没有做好白天羽可能因自己失败被连累的准备。
白天勇只沉默了一会儿,便朝陈得意的房间走去。
他还没能做出最后的决断。
丁乘风没有跟过去。
他静静站在回廊上,静静站着。
丁白云来到他身后,他也没有任何动作。
丁乘风仰头望着密布的乌云,心情很复杂,步入江湖所见到的许多事情令他非常矛盾。
他心中感叹自己还是不适合这个江湖。
丁白云乖巧的站着丁乘风的身后,一言不发。
她也望着天空,可脑海却忍不住想起陈得意。
过了好一会儿,丁白云忽然道:“白副堂主走了。”
丁白云看到提着灯笼离开的白天勇等人。
丁乘风也看到了,长长吐了口气,这个江湖终究没有让他太失望。
丁乘风犹豫一下,朝陈得意房间走去。
丁白云惊讶道:“大哥,你干什么去?”
丁乘风淡淡道:“见他一面。”
丁乘风来到门前,屋内传出陈得意的声音。
“请进。”
丁乘风推门进去。
屋中一盏灯,陈得意就坐在灯下。
他的手里还提着一壶酒,正在倒酒。
陈得意微笑道:“我请你喝酒。”
丁乘风站在门口,道:“你为什么请我喝酒?”
陈得意道:“我忽然想请人喝酒,你可以不喝。”
陈得意说完先喝了下去。
丁乘风沉默了一下,大步走了过去,坐在陈得意面前,一饮而尽。
陈得意又给丁乘风倒满。
他微笑道:“今天很热闹,除开白天羽以外,所有人都来过了。”
丁乘风道:“他们是不是都走了?”
陈得意淡淡道:“只有一个没有走。”
丁乘风脸色一变,没有走的人是谁?
陈得意淡淡道:“你不必问我没有走的人是谁,因为我也不知道,那只是一個倒霉蛋。”
丁乘风又喝了一杯酒。
他道:“你早知道我会来?”
陈得意笑道:“若不知道,我又怎么等你?”
丁乘风道:“你还知道什么?”
陈得意淡淡道:“白天勇是个理智的人,也是个很心狠的人,他本来应该是个死人,可你救了他。”
丁乘风不再说话,因为他知道陈得意大概什么都知道。
“不管你是为了救他,还是为了救白天羽,亦或者为了救我,你都值得我请你喝这壶酒。”陈得意又给两人倒满。
丁乘风没有拒绝,他又准备一饮而尽,可就在这个时候陈得意却举起酒杯,要与他碰杯。
丁乘风怔住。
陈得意道:“我常常喝酒,但很少和人一起喝酒,也从未和人碰杯,你是第一个,或许也是最后一个。”
叮。
两个酒杯碰到一起。
两人一饮而尽。
他们移步来到窗前,陈得意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提着酒壶。
他仍旧在给丁乘风倒酒。
陈得意说请丁乘风喝完这壶酒,就一定做到。
他举起酒杯,望着漆黑的苍穹,忽然朗声道:“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好诗好诗!”
话罢,一饮而尽。
丁乘风嘲笑道:“今天没有明月,这里也不是床前,地上也没有霜,你这是无病呻吟。”
丁乘风虽然这么说,却知道陈得意不是无病呻吟,他从陈得意的声音中听出了惆怅与思念。
陈得意淡然一笑,道:“只要心中有明月,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是明月。”
他又高喝了一杯,高声道:“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接下来陈得意每喝一杯酒,竟都念一首诗,居然都是李白的诗。
丁乘风发现了这一点,道:“你很喜欢李白?”
陈得意道:“我父亲喜欢。”
又倒了两杯,这是最后两杯。
陈得意再一次向丁乘风举杯,道:“我们不是朋友,绝不是。”
丁乘风一怔,忽然有了明悟,眼前的少年从未有过朋友,也不想交朋友,今天或许是因为少年心情的原因,所以才与他说了这么说,喝了这么多。
或许我是他行走江湖以来最接近他内心的人。
丁乘风内心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丁乘风慢慢举起酒杯,他忽然感觉酒杯很沉重。
他看着陈得意,终于说出了那句话:“是的,我们不是朋友。”
陈得意满意点了点头,又道:“你应该为丁白云报仇。”
丁乘风道:“我说过我带了剑。”
陈得意笑了,大笑。
“那就好极了。”
两个人碰杯,一饮而尽。
这一次丁乘风喝的不快,他喝这杯酒的时候,内心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丁乘风觉得心口发闷,忍不住道:“我能否问你一个问题?”他有一种强烈了解这少年的冲动。
陈得意道:“你问。”
丁乘风道:“你并不是一个性情残暴的人,为什么会做那些残暴恶毒的事?”
陈得意眼中出现一丝落寞,但很快消失不见,微笑道:“夜深人不知,明月来相照,丁庄主,你该走了。”
丁乘风望着陈得意,发现陈得意又变得冷酷而寂寞,知道再难以问出什么了,转身离开。
丁乘风拉上房门。
灯火照耀下,陈得意站在窗前,望着漆黑的苍穹。
他只看了一眼,脑海却浮现了一句话:这是个被黑暗吞噬了人。
丁乘风离开,可脑海却还是浮现着陈得意站在窗前的那一幕,他有一种感觉,这一生大概都无法忘记今夜的的事。
丁乘风大手握住剑柄,波澜的心湖平静下来。
陈得意、丁乘风不是朋友,几乎算得上仇敌,可他们两人却建立了一种任谁也无法形容的独特情感与默契。
陈得意望着苍穹。
黑暗完全笼罩天空与大地。
这无与伦比的黑暗似乎永远都不会过去,可无论多么黑暗的长夜,终究会过去。
明日、腊月十五。
明日,正是决战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