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吴家湾休息三个小时,第二天早上九点,栓子和郑辉荣回到陈庄。
南水打的热闹,松原依然龟缩在城里,没有冒头。风平浪静,参加战斗部队开始休整,留守的一营继续担任警戒。郑辉荣不辞辛苦,直接去看望部队。栓子下马,带着吉庆回到团部。
团部石屋内,又挂上地图,中间指挥桌上,也铺着一张地图,桌边放着电话机、圆规和红蓝铅黑,三种颜色的铅笔。石屋一共有四间,中间两间通着,西边小间摆放着物资器械,东面小间放着三张单人床,以便值班团首长和参谋住宿。
赵鹏举和赵大富在团部坐着。赵大富在端着搪瓷缸喝水,水刚烧开,不停地吹着热气。赵鹏举半趴在桌子上,枕着左臂,右手在玩着一枚不知哪里的弹头。
看到栓子,赵鹏举放下子弹头,直起腰来,赵大富也放下喝水缸子,要站起来。再看,郑辉荣不在,赵鹏举打声招呼,继续无精打采,半趴在桌子上。赵大富也放松,让警卫战士给栓子倒水。
都是生死兄弟,栓子并不在乎身份上的差别,也就是在赵鹏举和赵大富面前,不在乎自己是团长,他俩是副手和助手。栓子反倒关切地问赵鹏举:“不舒服?”
“咱们打下了县城,却又回到了夫子山。”赵鹏举倒也实在,直接说出了自己的不满。
栓子笑了,先走出团部,拿起毛巾,掸去身上的灰尘,又去洗了洗脸。随后,十分精神地回到团部,坐在赵鹏举身边,点上烟,幽幽地说:“留在县城有什么好,不方便打鬼子。”
“老赵是想娘们了。”赵大富一脸坏笑。
“说啥呢,你!”赵鹏举腾地坐直腰,举起手中子弹头,就要砸赵大富。
屋里还有两位参谋,还有吉庆和另外一名战士,栓子低声说:“别闹,注意影响。”
“听到没有,团长批评你了。”赵鹏举又狠狠瞪了赵大富一眼。
“团长早批评过我了,说团部太小,开个会都挤得慌,得找个大屋子。”赵大富说着,看了一眼吉庆。
吉庆知道三个人有话要说,使了使眼色,所有人放下手中的活,退出石屋。
“有什么情况?”栓子低头喝了一口水。
赵大富压低声音,说:“团长,听说参谋长要成亲了,赵副团长还真的想……”
“我说你这个人,什么叫我……”赵鹏举注意到了赵大富的眼神。这家伙一双咕噜噜的小眼睛,还真是会说话。
赵鹏举嗷了一声,点头说:“是啊,参谋长都成家了,我也想啊,可是……”
“可是什么?”栓子抬头看着赵鹏举。
赵鹏举放下手中子弹头,敲着桌子说:“部队上结婚成家,就跟家里一样,家里按年龄来,老大先娶媳妇,接着才是老二,老三。参谋长以前是咱直接领导,就要成家了,可我想要娶媳妇,前面还有一个你。”
“关我什么事?”栓子说。
“刚才老赵不说的很明白了?”赵大富看着栓子,说:“咱们部队成家,得按级别来,按顺序,参谋长,你,老赵,我。”
栓子明白两个家伙意思了,这是拐弯抹角说他也该成家了,接下来也该提方莹了。栓子赶紧咳嗽一声,说道:“司令员和政委说了,要咱们赶紧制定下一步作战计划。”
两人并未商量好,赵鹏举开始也没往这方面想。他很的打不起精神,与歼灭伪53师时的心情大不相同。那时,他还对马义嚷嚷,这回咱们独立团发大财了,说不定能改编为独立旅。
结果,缴获只留了三分之一,还要撤出南水县城。赵鹏举没劲透了,就像得了一场病,打不起精神。
赵大富以他做引子,暗示栓子都团长了,可以娶媳妇了。赵鹏举听出赵大富意思后,立即来了精神。因为他听郑辉荣说过,八路军干部结婚规定可能会有变化,只要兵龄五年以上。如果真是这样,栓子已经符合条件。
“我说团长,现在休整三天,你就不能换换脑子?”赵鹏举说着,又冲赵大富使眼色。
赵大富立即接过话茬:“是啊,作战计划以后再搞,人家方莹——”
“我说两位啊,鬼子打跑了吗,安平城打下来了吗?”栓子瞪大眼睛,说道:“我给你俩五天时间,把南北和西边,范围两百里之内的鬼子伪军部署情况,给我搞清楚。”
说完,栓子忽地站起来,转身走了。
赵大富摸了一下鼻子,冲门口喊道:“好心当成驴肝肺!”
“倔驴,就是一头倔驴,只知道打仗。”赵鹏举又枕着左胳膊,半趴在桌子上,右手继续翻转着子弹头。
“别玩了,团长交代任务了。”赵大富冲赵鹏举说道。
赵鹏举哼哼唧唧:“没劲,你自己搞。”
“那你说,团长下一步想怎么打?”赵大富问。
“嗯?”赵鹏举直起腰,看着桌子上的地图:“他说南面、北面和西面,还距离两百里,是啊,他想怎么打?”
“我问你呢。”赵大富已伏在桌子上,拿起铅笔,淡淡地标注着范围。
中午,郑辉荣回来的时候,两人还在指挥桌上,研究着什么。旁边多了侦察连长陈伍。看到郑辉荣走进团部,三人立即站起来,打招呼:“政委回来了。”
“回来了。”郑辉荣冲三人招手,笑道:“你们在忙什么?”
“是团长,”赵鹏举回答:“让摸清除了东面之外的敌情,范围扩大到两百里。”
“团长要怎么打?”赵大富问。
“这个我也不知道。”郑辉荣实事求是地说:“估计团长还没想好,不然不会让你们摸清敌情。”
“行,陈连长,你赶紧去部署,四天后向团部报告。”赵大富说。
“是,参谋长!”陈伍举手向三人敬礼,转身走出了团部。
“团长呢?”郑辉荣问。
“让我俩给气跑了。”赵鹏举回答。
郑辉荣一脸诧异:“气跑了,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