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路之上,九霄云外。
中土世界的天空由十九重云禁构成,这些云禁都是脱劫飞升时,被托举到天空中洞天福地。
一品妖仙脱劫飞升时,会携带全族血脉一同离开,居住的洞天福地,就相当于“拔宅飞升”中的“宅”。
赤眉老祖混身上下散发青光,犹如一盏点亮的油灯,大袖宽袍如同充气一般肿胀起来,枝枝叶叶从中伸了出来。
木客一族源自木魅,本质上就是古树精魄所化,不过,与树精、藤怪一类不同的是,木客并无树木般的躯体,反而与黄莺、啄木鸟相似。
赤眉一直都修行木魅法门,将一颗古藤树炼入体内,类似于病龙老祖的病树替身那般,都是身外化身的法门。
随着天绝雷劫显现,云霄中风起云涌,云霞精们都远远的躲开,这让天空中出现一个无云的大洞。
就见着,一道青光落在赤眉的身上,随即化作惊雷巨响,就如同是山崩地裂一般。
青光之下,是天、地二气相撞,清气、浊气随着天雷炸开,瞬间让赤眉老祖身边气机混乱。
随后又有白光、黄光依次落下,也都是化作天雷炸开,搅动的天、地、人三道气韵混乱,一应法术全都失效。
此时此刻,天绝雷劫正式拉开帷幕!
赤眉老祖没有拿出任何法器,这个时候,修炼多年的法术都不灵了,更别说是法器了,即便是法宝到了这个时候,威力也是十不存一。
天雷应劫而生,平时采炁炼煞消耗多少灵机,天雷就相应的产生多少。
此时,赤眉老祖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奈何,他已经引动雷劫,没办法再退避了,只能硬着头皮熬过去。
青雷、白雷、黄雷轮到打落在身上,直接把赤眉老祖身上的法衣打成飞灰,把妖身从人形炸成藤蔓缠绕的模样。
赤眉老祖随即化作藤精模样,四肢、身躯都化作树藤,好似一棵古榕树一般,只剩一颗人头长在上面。
随着天雷劫不断的落下,他已然感受到杀机,这种感觉在九曲黄沙大阵刚刚体验过。
此时的赤眉老祖,也是当机立断,木客不惧妖身损伤,即便是粉身碎骨,依旧有办法恢复如此。
天雷劫的目的是洗练妖身造化,把天、地、人三道的灵机讨还回来,这也是天地本源对上三品修士的压制,免得斗法时损伤天地灵机。
随着雷劫慢慢汇聚,劫气显化成形,天雷再打在身上,已经不是将法衣打成飞灰那么简单,而是妖身粉碎。
天雷打在身上就像被挖肉一般,皮肉带着骨头都化作飞灰,只在原处留下个圆坑。
不消片刻功夫,藤蔓妖身上都是坑坑洼洼的洞,好似是被虫蛀了一般,看着好不凄惨。
赤眉老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伸手护住脑袋,只要脑袋没事,日后他就能像种子一般,重新栽到灵田里,再破土生根重长妖身。
天绝雷劫名不虚传,此时赤眉老祖已然感受到,从里到外的无力感,深深的绝望从心神中滋生,一股悔恨的情绪,在心里疯狂的噬咬。
这感觉让他想要发疯,随着妖身不断被炸成飞灰,体内的本源也在一点点被消耗。
如今彻底成了一盏油灯,只看最后,是天绝雷劫将他耗干,还是他能硬撑过去,只要让他保留一线生机。
随着天雷一重重落下,就像是凌迟处死一般,妖身上一个窟窿挨着一个窟窿冒出来,又在本源的催生下,藤蔓上不断的愈合生长。
赤眉心里不停的估算着本源消耗,现在他手上只剩一张底牌了,那就是木家的族气跟气运。
他心里明白,有木灵仙坐镇洞天福地,必然会支援他部分族气跟气运,这个数量最多不会总数的四成,故而,赤眉心里时刻估算着。
赤眉渡劫的消息,从崖洲五岛传到了三仙岛,又传到了桃都山群岛,暗中不知道多少妖仙在观望。
其中就有余书洋、李太平两个,他们全都跑到三层土台上观望,余书洋也跟赤眉老祖一般,估算着天雷劫消耗的本源。
当初在九曲黄沙大阵中,余书洋不仅削去赤眉三成本源,又侵染了两成,专门等他渡劫时夺命用的。
天绝雷劫声势浩大,在东海各处岛屿,抬头都能看到天上的劫云,青、黄雷气从云中不断闪现。
“师兄,你这是在卜算天机”李太平略带迟疑的询问道。
他登法台观望天雷劫,是为了感受天道意志,好判断其恢复了多少力量,以免出现天罚雷劫时的状况,被趁机唤醒天罚之眼。
余书洋手拖一道法符,这法符正是玄武龟书,受太乙九宫影响,龟书已经从龟壳模样变作棋盘一般,上面勾画着天干地支、九宫八卦。
“师弟,我在算赤眉几时被雷劈死。”余书洋笑嘻嘻说道。
他把一道青光注入棋盘,这是早先专门摄取赤眉老祖的一道气机,目的就是等其渡劫时卜算用。
青光一经落入棋盘,就如弹珠一般滚动,在九宫八卦的生、死二宫来回徘徊,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青光离死宫越来越近。
云霄之上,赤眉的脸色越发难看,他也感受到了必死的杀机,这已经不是示警了,就是死亡离他越来越近了。
赤眉老祖也顾不得那么多,一边消耗体内的本源,把炼的法术道禁都当做薪柴,通通用来抵挡妖身消耗。
三种劫雷如同扎根一般,已经不是从劫云中往下落了,而是直接从赤眉的身上往外爆炸。
就像有一张嘴在吞吃,赤眉的妖身开始一块一块的消失,新生的妖躯已经赶不上劫雷的消耗了。
妖身的本源、燃烧玄窍中的法符灵禁的本源,都已经支撑不住了,越来越像是杯水车薪的感觉。
赤眉老祖已经慌了神,妖身再消耗下去,早晚也保不住脑袋,若是脑袋也被劫雷蚕食,必然会危及性命。
一时之间,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心神意念对着血脉发出呼救,也只有这种血脉相连的呼喊,才不会被天绝雷劫所阻隔。
巢居城洞天中,凡是拥有木家血脉妖精,此时都能听到一声声呼救声。
“木家的血脉借给我力量。”
“木家的血脉借给我力量。”
不需要出言回答,只要不阻拦身上的气运流失,族气、族运都随之被抽了过去。
不如九品的精怪、八九品的小妖、乃是五品、四品的妖仙,都纷纷借出一成本源出来。
这些本源被汇聚到木家的祖树上,一时之间,祖树仿佛化作一支火把,整个树冠都在燃烧一般,绽放着赤红色的光亮。
木灵仙端坐在祖树下,族气、族运的传递,需要他居中帮忙,通过血脉的链接,化作一道传输的桥梁,同时,也掌控族气、族运的消耗。这些气运都是族人们汇聚而成,若是全都被消耗掉了,就相当于木家上下都被削去一成本源。
木灵仙不可能做这种赔本买卖,按照家族惯例,他最多只传输四成气运过去,无论赤眉能不能渡劫。
随着木灵仙把气运一点点引入体内,通过血脉的连接,精准无误的送去到赤眉的血脉之中。
气运乃是五德中的福德,最是玄妙无比,平时看着没有大用,危急关头却能逆死转生。
赤眉老祖得了族气、族运加持,就像是鸿运当头,似乎真的变好运起来。
就见妖身上的天雷,时不时的打偏、打歪,这让妖身本源大损的赤眉,觉得他又能行了。
仿佛缓了过来一样,赤眉的妖身终于止住了消耗,雷劫的破坏与妖身恢复持平。
赤眉在心里不停的估算着,天雷劫是受灵机而生,如今消耗的气运,代替他采炁炼煞所占据的灵机,必然能夺取一线生机。
赤眉却不知道,他的本源气息在棋盘上,依旧缓慢的滑向死宫,他不知道体内有两成本源是“虚”的。
就像是往一大桶油里灌水,水沉在最底下,油浮在最上面,平时根本察觉不到掺了水,只有等上面的浮油消耗的差不多的时候。
此时的赤眉老祖,就如同磨盘里的豆子,被一点点研磨开来,体内的本源与天雷一同消耗,亏欠天地的灵机被一一返还。
随着自身本源与家族气运一同消耗,原本约莫着没问题的赤眉老祖,猛然间变了脸色。
他察觉到妖身的欠缺,掺合“水”的本源,飞快的消耗掉,一时之间,妖身开始缺胳膊少腿,就像是被吞吃掉。
在这个紧要关头,赤眉老祖不敢犹豫半分,忙催动族运、运气顶上,又加紧抽取血脉中传来的气运。
此时赤眉心中暴怒,他已经想到原因所在,并且清楚的知道,是在九曲黄沙大阵中被暗中施展手段。
不过,为了能继续抽取族运、族气,他不但不能声张出来,还得稳住传递气运的木灵仙。
天之清气、地之浊气、人之灵气,三气随天雷而动,清浊相撞化作混沌,灵气在混沌中混杂,直接把天机、地气、人灵三道法则搅乱。
随着天雷不断炸裂,三气混杂的范围越来越大,也把云禁生生挤出一个窟窿。
一十九重云禁之上,就星天的一众星辰,随着云禁的窟窿一层层挤开,引得星天朝着此处倾泻。
在东海各处岛屿上观望的妖仙眼中,就见着天空中仿佛破开了一个洞,引得星河水倾泻而下。
星河弱水与星天煞气,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从星天与云禁接触的部分开始,一层层的漫灌而下。
云禁中的云霞精首先被侵害,星天煞气并不能损伤它们,毕竟都是云精、霞精,云霞反而能吸纳星煞气。
反倒是是星河弱水,能损伤云霞精们的灵性,凡是被星河弱水侵泡过的云霞精,纷纷陷入昏死,又或者灵性全无。
随着云霞精们不断丧失灵性,云禁被撑开的缝隙被一层一层缝合,直至到九霄云禁这一重。
在东海妖仙们的眼里,赤眉老祖就像是被云雾聚集,一点点将其给遮蔽了起来。
湖心岛的三层土台上,李太平满意的点点头,他看的出来云禁的变化。
十九重云禁,是道盟弟子一手打造的,目的就是锻造一重“云天”,用以保护中土世界,阻挡星天中的力量。
曾经,中土天道的力量,全都来源于周天星神之力,也是因此,道盟祖师与众神盟誓后,交给兕兽一脉执掌的金科,大部分都是针对星神的。
原本按照设想,云禁需要炼制三十六道,就像天罡道禁一般,到那个时候,三十六重云禁连成一体,天道意志即便苏醒,也被限制在云天中。
“云禁并没有想象的那般脆弱!”李太平忍不住感慨道。
余书洋一直盯着棋盘,青光僵持在死宫前,就差临门一脚了,奈何就是迟迟不肯进去,看的他略微有点气急。
好在,青光并没有僵持太久,终究还是跌入死宫中,见此情形,他才满意的长舒一口气。
木家得罪他的仇人,又死了一个,余书洋忙取出一道飞符,把赤眉老祖渡劫死了的消息告诉李真,让他趁早回巢居岛。
在飞符中,他比较隐晦的提了一嘴,病龙老祖也死了,暗示李真可以放开手脚。
巢居城洞天中,木灵仙哀嚎一声,他将族气、族运输送了四成后,就中断了跟赤眉的联系。
在断开联系到的时候,已经感觉到结局了,不过心底依旧有所期盼,希望赤眉老祖能够成功,哪怕是妖身残缺,只要留一口气也行。
奈何,天绝雷劫不留半点痕迹,雷鸣之处,皆化作飞灰,妖躯接触之地,全都粉碎成渣。
赤眉老祖在最后关头,想要把真相说出来,心神意念已经无力呼喊,妖身全都消耗殆尽,只剩一颗残缺不全的脑袋。
随着脑袋被一点点消弭,天雷慢慢减弱,天绝气氛也慢慢的减弱,就见着一道红光落下,化作一棵十丈高的扶桑树。
这扶桑树上挂着几团日火,火中时不时飞出一道金乌,无论是金乌还是扶桑树,全都静静的看着人头消弭。
待在最后一点骨头渣滓都要消散的时候,金乌从扶桑树上飞了出去,从天绝气氛中快速的横穿而过。
待到金乌再落到扶桑树上时,嘴里叼着一只灰金色的小虫,这只虫子是蛇身人头,特别是人头的眉目极似赤眉老祖。
“终于找到了,杀劫先锋官!”扶桑树上露出眉眼口鼻,极为爽朗的笑道。
随后,扶桑树与金乌又化作一道红光,从云禁中飞落,直接落在了湖心岛的三层土台上。
在余书洋、李太平的眼中,就是一个青袍仙人、一个乌金袍仙人,突然浮现在眼前。
青袍仙人看了余书洋一眼,随即心神传念过去,说:“玄云子,我这有一道真灵,须得借用你的轮回权柄一用。
你将其转世到中州北地半妖族中,能够做到吗”
余书洋知道来人是东夷帝君,听到轮回权柄不由的心惊。
不待他开口询问,东夷帝君又说道:“轮回权柄的事,水月梧桐告知我的,你快些帮忙转世投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