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笑带着一众人,没走多远,忽然停住,道:“啊呀!”
“怎么?难道是记号给他们发现了?”
闻笑道:“非也,非也,这……”他迟疑着闭目,眉心紧蹙,似乎正与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沟通,片刻,眼睛睁开,眉还聚在一处,道:“他们分开行动了!”
蓝晓星眉毛闪了一闪,道:“哦?”
闻笑抬手一指:“那妖物,在这个方向。”又往完全相反的位置一比:“戚红药在这边。”转头看去:“咱们怎么办?”
那些人先是一愣,嘈乱一阵,各有想法:“当然先除掉妖物!”
“要我说,还是逮住戚红药,再逼问那妖物的弱点,好下手些。”说这话的人,曾亲眼见过蟒妖厉害,心有余悸,觉得还是人好对付些。
辩来辩去,闻笑瞧着蓝晓星,道:“蓝兄怎么说?”
蓝晓星似乎也很迟疑,眉头紧锁,思忖半晌,方道:“依在下看,咱们兵分两路,最好。”
至于怎么个分法么,由他去堵戚红药,剩余人手,去围剿妖物。
闻笑看着他,喉结耸动,道:“蓝兄这样分配,有什么说法?”
许多人,也并不赞同他的分法,纷纷侧目,等蓝晓星回答。
“妖物虽然难斗,但诸位人多势众,不至于吃亏。”蓝晓星微微一笑,道:“那戚红药虽然是人,可她的天赋,诸位莫非忘了?”
他一提醒,叫人蓦地想起,是了,不死天赋,十分难缠。
蓝晓星很和气,很商量地道:“她虽是一人,但麻烦程度,决不亚于一只王族妖物,而且,据蓝某所知,那蟒妖能杀害许多天师,皆因为有戚红药在后指点,提前布下陷阱——此女阴险狡诈,下手毒辣,卑鄙程度,远在妖兽之上,蓝某前去,不求能擒下她,只盼拖延时间,待各位诛杀妖物,万望务必回头来助蓝某一臂之力。”
闻笑立即道:“你怎知,是她在背后给妖物支招?”
蓝晓星眯眼看着他,忽而一笑,道:“连姑娘说的。”眼望后方,那绝色丽人即越众而出,冷声道:“不错,我可以作证。”
闻笑自然认得连珊瑚,闻言,目光有些微妙,徐徐点头:“……好,好。”
蓝晓星道:“闻兄还有何疑虑?”
闻笑一愣,干笑一声,道:“没有。蓝兄选了个凶险去处,舍己为人,闻某无话可说,大为震佩,只有一个请求:请你务必算我一份,我来为你引路。”
蓝晓星看着他,目光幽深,但不管有什么怀疑,这一刻,终究没看出什么来。
闻笑心中,却蓦地想起,戚红药曾说的话:“蓝家图谋,非止我一人,非止十方谷一家,而意在颠覆天师道。”
当时,给她困住的天师中,有许多人在嗤笑,“你想脱罪,想疯了心——就算这次失名废寺是蓝家搞出来,可要说凭他跟甘怜君,想扳倒各大家族,那是天方夜谭。”
戚红药道:“可他已经有办法做到,不费一兵一卒,自然能叫你们逐渐衰败。”
“怎么做?”
她问:“你既然见到我的伤势,就该察觉不对,我的天赋,消失了。”
那些人一面愕然,一面目露狐疑。
她说:“诸位的家族,都有天赋者,且无一不是中流砥柱。”
她说的话,谁也无法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越是大门派,天赋血脉的弟子越多,而且,几乎没哪家会将这样的苗子拒之门外。
十方谷、桃叶渡、小天山的一流子弟,少有无天赋的。
一个势力中,怀有“天赋”的苗子越多,大家就默认这势力的实力够强,排场够大。
大排场,吸引来更多好手。
像戚红药,虽然不能修习功法,但身负“不死”,可说叫许多人,也羡慕不已。
道术可以后天习得,天赋却只能通过血脉传承。
世家,往往比大门派更看重这一块。
很多家族,都有独一门的血脉,也有些门派,点名只收某种天赋的弟子——例如能够身化兵刃;又如万兽堂那类,专门御使猛兽的能力,也是一种天赋体现。
“蓝家已掌握一种方法,可以使我们的能力消失。”
“我们”,指的当然是和她一类身怀天赋者。
洞窟里静得像坟场。
蓦地,一连串大笑,弹珠弹玻璃似的打碎沉寂。
“戚红药,你这些话,对我们没用。拿出证据来——真正的证据,别身上披点儿红,就来唬你爷爷。”
戚红药瞧着他那血盆大口,对这种话,并不觉得受冒犯。
她只倦倦地笑了一下。
忽然,闻笑道:“你说你撞破蓝晓星的秘密,怎样撞破的,你怎么知道他的阴谋?”
戚红药道:“我不能说。我说的越详细,你们越找刺,越不信我。”
闻笑一噎,瞪着她,似乎不敢相信她竟然脸皮这样厚,大喇喇的耍无赖。
他冷笑道:“你当然不能说,因为编故事也是件麻烦活儿。”
戚红药道:“洞窟里这段经历,你们说出去,也一样会有人觉得你在编故事。”
她冷声道:“人总是很难相信自己没见过的事情。”
她环视众人,道:“我不需要你们信我。但只要能活着出去,你们就一定会把这个消息,带给你们背后的人,你们也许没有脑子,不过,身后偌大势力,辛苦辛苦,总能攒出一二两脑花的。”
那些人吃这一顿羞辱,却没人反驳。
因为她说对了一点——这消息,不管他们信是不信,都一定要传回门派/族内,这毕竟关系至大,万一蓝家真有此野心,一定要将其按死在萌芽处。
闻笑冷笑,“原来,你的目的就是这个,你把我们当刀使,对付蓝家,是不是。”
戚红药居然道:“是。”
然后问:“你们不愿意?”
闻笑沉默,苦笑:“我们有得选?”
没有。
这种消息,向来是宁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
一名天师目光凉寒,道:“你的目的达到了。不过戚姑娘,你赏下的大恩,咱也铭记于心,改日必当报答。”
戚红药掏掏耳朵,心想:你想找我报仇,恐怕那时,唯一的办法就是掘坟喽!
她站起身,目光自一色的白肉上滚过,然后道:“谁愿跑一趟,将蓝晓星请来。”
一时没人说话。
戚红药刚要再说什么,闻笑深吸一口气,道:“我去。”
戚红药身子定了一定,看着他,道:“让他单独来。”
闻笑沉默一瞬,道:“我不能保证。”
戚红药笑道:“你能。只要给他个理由——唔,就说我跟妖物分头行动,他必定支开旁人去追妖物,而自奔我来。”
闻笑深深望她一眼,接过衣物,迅速穿戴整齐,快步走向洞口,忽然站住,回头道:“我觉得,你这人简直有点邪门儿,到底我为什么要配合你?”
戚红药凝着他,笑容略显奇特,“因为,咱俩都不是为自己活的,也不是为自己死。”
她背后,有师门,闻笑心里,有族人。
“你一定也很想确认,蓝家对你们,究竟有没有威胁。”
闻笑再没多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