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洛阳。搜索本文首发: 小说痴
驿馆。
叶云发坐在窗前,看着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陷入沉思。
他抵达洛阳已经快一旬,期间亦是多次递交拜帖。
可是拜帖如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回应。
叶云发亲自登门拜访,却被告知族长等人不在府内。
一名汉子敲门走进房内。
“叶先生。”
叶云发看向来人,问道:“祁宁统领,可曾有消息传来?”
汉子点头:“郑德堂和郑荣昌这段时间的确外出了,两人预计今日天便会返回洛阳城。”
这时,驿馆吏员求见,并递上一份烫金请贴。
“叶先生,郑公明日得空,还望先生在巳时一刻前抵达郑府。”
叶云发接过请帖,道:“转告郑公,学生明日准时登门拜访。”
吏员应下,而后快步离开。
叶云发看向祁宁失笑道:“郑公犹豫了这么久,终于做出决定了。”
祁宁问道:“先生有几成把握促成结盟?”
叶云发沉吟道:“五成把握。”
李氏与郑氏之间结盟多次,情谊深厚。
奈何叶云发被冷落一旬,足以证明郑氏内部的分歧非常之大。
叶云发沉思片刻,问道:“徐州以及恒州战况如何?”
祁宁说道:“郑氏略占上风。纪锦洲已经招架不住了,徐州豪族亦已经决定要抛弃纪锦洲。
此外,楚州见徐州动荡不安,亦是加大了兵力投入。
恒州战场上,幽云与兖州依旧处在僵持之中。幽云害怕突厥突然南下侵略,故而不敢抽调太多兵力。兖州则是被徐州牵扯了精力。”
叶云发眉头微皱。
如今看来,局势依旧很混乱,这对并州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
翌日,郑府。
叶云发坐在偏厅之中,等待着郑公召见。
不多时,一名家仆快步走来。
“叶先生,郑公召见。”
“前面带路。”
凉亭之中,只有郑德堂和郑荣昌两人。
叶云发快步上前,躬身施礼:“学生见过郑公,清远郡公。”
郑德堂呵呵笑道:“怀仁,你多久没来洛阳了?”
叶云发说道:“快六年的时间。”
郑荣昌不由得感叹一句:“光阴如快马加鞭啊。”
郑德堂开口道:“你来洛阳的目的,老夫已知晓,你可以回去告诉明心兄,郑氏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只是豫州分身乏术,恐难以全力弱秦。”
叶云发不由得问道:“敢问郑公,豫州可出多少兵力弱秦?”
“眼下无法给出回答。”郑德堂说道,“秋收马上便来了,加之徐州、邓州动荡不已,豫州还需专注于眼前之事。
明年会是何种光景,谁也无法猜测。”
郑荣昌接过话头:“怀仁,虽说并州已经驱逐南下侵略凉州的突厥,并收回了阴山城,但是突厥明年乃至秋收之际便会卷土重来。
明年难道并州想要双管齐下?”
叶云发旋即道:“郡公有所不知,李公已经分别派出使者前往幽州和兖州。若是幽云和兖州能够放下斗争,共同加入到弱秦的队列之中,并州又何惧突厥卷土重来?”
郑德堂莞尔一笑。
郑荣昌亦是笑问道:“怀仁,幽云与兖州之间虽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境地,但是幽云占据恒州决心无比之坚定。
老夫断定,并州派往幽云和兖州使者必定铩羽而归。放眼当今天下,唯有豫州愿与并州结盟弱秦。”
叶云发一时竟无法反驳。
郑德堂说道:“怀仁,弱秦并不急。年底之时,双方再探讨一番。你可放下心来,弱秦一事,豫州必定相助。”
关于是否与并州结盟弱秦,郑氏内部的争议一直很大。
最终,郑德堂力排众议,确定弱秦。
如今大炎越发混乱,各个割据势力之间正在加速争抢地盘。
陇州已经是豫州口中的肥肉,怎容许他人觊觎?
郑德堂虽没有与秦牧交谈过,但深知这名晚辈的雄心壮志以及判断力。
若是秦州成功攻占庆州,秦州下一个目标必定是陇州。
既如此,豫州怎可能让秦州轻松的攻占庆州。
叶云发离开之后,郑荣昌不由得问道:“大兄,你真的决定让世丰领军协助并州弱秦吗?”
郑德堂喝着茶水,平淡道:“身为长子,就应该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他对郑承旭的期望很高。
若是锻炼一番,可堪大任。
郑德堂说道:“我们都老了。”
这两年,郑德堂深切认识到一点。若是郑氏年轻一辈中没有可堪大任者,终有一天,豫州会被秦州蚕食殆尽。
因为秦牧实在是太年轻了。
李府外,叶云发钻入一辆马车。
“祁统领,我们今日便离开洛阳,前往兖州。”
充当车夫的祁宁,神色一滞:“叶先生,前往兖州?”
叶云发说道:“某要亲自出使兖州,促成并州与兖州结盟弱秦。”
从郑公和清远郡公的话语中可以得知,豫州并不会倾力弱秦。
如此一来,只能竭尽全力说服兖州和幽云。
……
秦州,关远郡。
白桦县,会山镇。
荒凉的小道上,庞旭平、柳宁与吴忠三人骑着马,慢悠悠的走着。
吴忠左右观察了一番,问道:“柳校尉,军械工坊真的藏在会山镇吗?”
柳宁说道:“我在溪义县矿场停留了一天,深入矿场周边村庄打听了一番,偶然间从一名老汉口中得知了会山镇。
他曾受到一名商人雇佣,押送一批货物前往白桦县。抵达会山镇之后,所有劳力被蒙上眼睛。货物交割之后,劳力随之返回河西郡。
老汉的儿子天生鼻子神异,押送之时,隐约间嗅到了装有货物箱子中传出铁锈味道。矿场中,品质低下的矿石大多露天堆放。
所以我便大胆猜测,老汉儿子押送的货物定是生锈严重的铁矿石。”
吴忠恍然大悟。
“即便军械工坊不在会山镇,亦在会山镇周边。”
庞旭平从袖中取出一幅地图,道:“会山镇人口不过四百户,是一个极小的城镇,且周边只有三个村庄。
柳校尉,你认为该从哪处村庄开始查起?”
柳宁指着地图上一个地名,说道:“石鼓村。”
庞旭平看着地图,若有所思。
石鼓村距离会山镇最远,足足有十二里地,并且还有一个特点,靠山。
石鼓村后便是绵延不绝的大山。
既然是打造军械,自然要隐蔽一些。
庞旭平说道:“去石鼓村必然要路过会山镇,我们先在镇子上停留半天,柳校尉意下如何?”
柳宁笑道:“深得我意。”
会山镇人口稀少,有些事情,即使做的再隐秘,也会留下些许痕迹。
百姓平时对这些痕迹可能不在意,但线索就藏在这些细枝末节中。
会山镇上,酒楼中。
一名店小二快步迎上前。
“三位客官里面请。”
“小二,来四个店内特色菜肴,另外再来一壶好茶。”
“好嘞,三位客官稍等片刻。”
不多时,店小二就端着茶水和碗筷上来。
吴忠从袋中摸出十文钱,放在桌上。
“这位小兄弟,店内不忙的话,不妨坐下来聊一聊。”
店小二收起铜钱,咧嘴一笑,然后坐下。
“三位客官从外地而来吧,想打算什么,小人必定知无不言。”
柳宁问道:“会山镇平时进出的商旅多吗?”
店小二摇头道:“很少,会山镇内生长的白桦较少,只有一家打造家私的工坊,还有一家炼制桦油的小作坊。”
顿了下后,店小二继而道:“最近来会山镇的商旅就更少了。上个月,石鼓村出现山火,听说把一家烧炭的工坊给烧了。”
说到这里,店小二叹气连连,还不停地感叹酒楼生意不好。
而听到这里,庞旭平、柳宁以及吴忠三人则是互相对视了一眼。
石鼓村果然有问题。
吴忠再次掏出十文钱。
“小兄弟,快点把饭菜端上来。”
“好嘞,三位客官稍等片刻,小人这就去催。”
庞旭平说道:“吃完饭,直接赶往石鼓村。”
一炷香后,三人风卷残云,然后离开会山镇直奔石鼓村。
石鼓村外,三人一行被五名汉子手持农具拦下。
“上月村子后山失火,如今不让外人进入。”
柳宁上下打量一番五名汉子后,朝着庞旭平使了个眼色。
庞旭平心领神会,带着歉意道:“抱歉,我等兄弟三人是过路的行脚商人,迷失了方向,故而闯入石鼓村。”
为首的汉子指着一个方向道:“往这个方向走十里地就到会山镇。”
“多谢小兄弟指引方向。”
五名汉子注视着三人离开,直到三人消失在视线中,才转身回到路旁的茅房中。
另一边,吴忠沉声道:“庞主簿,柳校尉,石鼓村绝对有古怪。”
柳宁颔首道:“拦下我们的五人汉子,不是农户,手脚上有把式功夫。”
吴忠凝声道:“从五人的站姿,以及手握农具的姿势可以看出,五人怕是出身军伍。”
闻言,庞旭平转身看着远处的巍峨大山。
这座大山中必定潜藏了秘密。
“柳校尉,你有何想法?”
柳宁说道:“庞主簿,你在会山镇歇息,我和吴校尉今晚潜入石鼓村,一探究竟。”
庞旭平颔首:“如今之计,唯有如此了。”
若是强闯,怕是会打草惊蛇。
深夜时分,石鼓村。
后山之中。
柳宁和吴忠躲在一颗大树之后。
前方不远处,火光摇曳,十多名汉子忙碌的搬运装填碎石块。
这时,一名大汉走过来,大声喊道:“都麻利点,找仔细点,废墟之中多翻找几遍,哪怕是一小块铁矿石都不能留下。
挖了三天三夜了,若是还有差错,老子饶不了你们。”
柳宁和吴忠相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眸中的兴奋之色。
竟然真的找到了!
柳宁低声道:“你跟上离开的人,看他们把铁矿石藏在何处,我在山下等你。”
“诺。”
天色微亮,会山镇。
客栈。
庞旭平辗转难眠,听到敲门声后,连忙起身开门。
柳宁和吴忠两人走进房间,连忙冲到桌子旁,分别将一壶茶水一饮而尽。
“柳校尉,吴校尉,可有线索?”
柳宁快速道:“庞主簿,军械工坊就在石鼓村的后山之中。”
吴忠接着道:“如今工坊虽烧毁了,但是有一批铁矿石藏在山中一处石洞中。我进去查看了一番,至少存放有三千斤铁矿。”
庞旭平喜出望外。
“柳校尉,立即通知关远郡武卫府,调集武卫官兵。另,传信给赵主簿,让其尽快来白桦县。”
柳宁说道:“回来的路上,我便传出了书信。”
敲门声突兀响起。
房间中的三人神色紧绷,柳宁和吴忠则是取出了佩刀,并示意庞旭平躲在两人身后。
柳宁放轻脚步来到门口,然后猛地打开房门。
“柳校尉,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柳宁看到来人,面色怪异。
“你们黑冰台怎么都喜欢吓人吗?”
地狗星轻笑道:“难道我要高声呼喊?”
柳宁懒得与地狗星争论,开门见山问道:“你亲自找到我们,应该有重要消息传递吧?”
地狗星说道:“有关石鼓村,我就不赘述了。除了石鼓村之外,火棘县和红树县也有军械工坊,黑冰台已经探明位置。”
说话间,地狗星取出一份折子。
“这是黑冰台探明的所有情报,从现在开始,粮食走私、军械走私一案交由你们。若是有需要协助的地方,可随时联系我。”
地狗星对着庞旭平和吴忠一笑,转身离开。
柳宁将折子递给庞旭平,然后追了出去。
一刻钟后,柳宁去而复返,便看到庞旭平和吴忠脸色极为阴沉难看。
庞旭平递上折子,凝声道:“柳校尉,触目惊心啊。”
柳宁快速看完折子,脸上亦是露出震惊之色。
这群人是真的胆大。
柳宁愤怒道:“益州豪族真的是贼心不死,死不悔改。”
他跟随过赵游调查过井盐倒卖一案,对益州豪族的贪婪可谓是一清二楚。
经井盐一案,造反起义一案,益州豪族仅剩17家。
未曾想,益州豪族还敢犯下如此胆大妄为。
柳宁说道:“地狗星提到,这份折子由大王亲自下令转交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