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四两拨千斤.

“叫上玫瑰一起吃饭吧。”他朝小朝扬了扬下巴,说话间白雾在空气中消散。

“齐哥这趟回来得可够久的。”

小朝搓着手往车库方向退:“上回你寄的海鲜还没吃完呢,今儿就让嫂子好好陪陪你。”

话音未落人已隐入转角,只余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

庭院铁门吱呀合拢的瞬间,二楼纱帘猛地掀开。

“爸爸!”奶音裹着凉风砸进怀里,小丫头穿着草莓图案珊瑚绒睡裙,光脚踩在周齐锃亮的皮鞋上。

男人单手托住女儿后腰,另一只手飞快解开羊绒大衣将人裹成粽子:“四年级学生还光脚乱跑?”

指尖刮过冻红的鼻尖,怀里立刻响起咯咯的笑声。

门廊灯光里,林瑞雪扶着腰身倚在雕花门框上。

藏青色针织裙下腹部尚显平坦,倒是围巾下锁骨愈发明显。

周齐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行李箱咚地砸在台阶边。

“电话里说胖了三斤的人。”

温热掌心贴上妻子脸颊:“怎么摸着倒像瘦了?”

“妈每天炖汤炖得砂锅都换了两个。”

林瑞雪作势要咬他手指,发梢扫过男人手背:“你摸摸腰上。”

话尾突然卡住,耳尖飞起红霞。

玄关处传来碗碟轻碰声。

“小周快来搭把手!”

岳父端着青花瓷汤盆从厨房探身,蒸腾热气模糊了镜片。

岳母攥着围裙角紧跟在后:“死老头子,非说等姑爷回来才肯开那瓶二十年的汾酒。”

周齐扶着妻子往屋里走,目光掠过老人欲言又止的神情。

餐桌中央的清蒸鲈鱼正冒着热气,蒜蓉粉丝缠绕着金黄花刀,酱汁沿着鱼尾缓缓滴落。

林东无奈地朝妻子投去一瞥,轻拍着餐桌道:“孩子刚进门气都没喘匀,你这急性子啥时候能改改。”

转头对女婿露出歉意的笑:“不急不急,先尝尝我新学的糟熘鱼片。”

厨房里传来瓷碗相碰的脆响,韩娟探出半张脸:“就剩个凉拌三丝,马上齐活!”

系着碎花围裙的身影转眼又没入油烟中。周齐注意到岳母刻意避开自己的目光,转头看向妻子。

林瑞雪正给女儿诺诺挽起袖口,接收到丈夫询问的眼神,茫然摇头:“妈这两天总神神秘秘的,问也不说。”

说话间,玄关处飘来油炸花椒的辛香,混着糖醋排骨的甜腻,勾得人食指大动。

待众人围坐满桌,林东握着分酒器给女婿斟满:

“尝尝这三十年陈酿,可比你上回带的茅台够劲。”

琥珀色酒液在杯中打着旋,映着吊灯暖黄的光晕。

周齐夹起块剔透的鱼片,先送到妻子碗里,又给女儿挑了块不带刺的鱼腩。

林瑞雪指尖在桌下轻碰丈夫手背,嘴角漾开梨涡。

这细节被岳父看在眼里,眼角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广市那边。”老人刚起话头,韩娟突然呛咳起来,汤匙撞得骨碟叮当响。

周齐放下竹筷,目光在二老之间转了个来回:“爸,方才您和妈说的事。”

林东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两下:“这事说来话长。”

窗外忽地卷进阵穿堂风,将悬在阳台的风铃撞得零丁作响,混着厨房未关紧的水龙头滴答声,竟衬得满室寂静。

“老头子你倒是喝得下去!”

韩娟搁下酒盅,正巧撞见林东偷瞄自己的眼神:“当初显摆时候的劲头呢?这会儿倒支使我当传声筒了?”

林东讪讪地摸着后脖颈:“昨儿电话里一高兴,顺口就把姑爷要回来的事说了。”

“五十多岁的人了,说话还跟漏勺似的!”

韩娟剜了老伴一眼,转向周齐时语气放软:

“小周啊,你记得你叔父不?就是咱家办喜事那会儿,骑着辆红摩托在村里绕了三圈那位。”

周齐脑海中浮现出个穿皮夹克的身影。

那是林东的胞弟,九十年代下岗潮后做小生意发了家,举家搬去省城就断了往来。逢年节通话不过三两分钟,比白开水还寡淡。

“记得的,妈。是叔父遇到难处了?”

“昨儿突然来电套近乎,听说易丰管着品良厂,话头就热乎得像烧开的糖稀。”

韩娟边说边给老伴添茶:“你爸被捧得找不着北,连你今儿回家的事都抖搂出去。人家立马说要全家来串门,我瞧着。醉翁之意不在酒。”

周齐转着茶杯会意。

这年头果真是贫居闹市无人问,富隐深山车马喧。老丈人抹不开面子应承下来,这会儿正臊得慌。

“亲戚走动也是常情。”

“常什么情!”

韩娟啪地拍响八仙桌:“当年他家搬进楼房时,咱借二十块车费都要打欠条。如今倒想起这门穷亲戚了?”

转头瞪着丈夫:“我把话撂这儿,要真是救急,我私房钱都拿得出。若是想占便宜。”

她忽然拔高嗓门:“门都没有!”

林东缩在藤椅里搓手:“人家只说回来看看。”

“看什么?看咱家新装的空调还是看小周的轿车?”

韩娟越说越气:“去年冬天咱家屋顶漏雨,打电话想借五百应急,他媳妇怎么说的?‘最近股票套着呢’!”

周齐忙打圆场:“妈您消消气,明天我来应对。”

指尖轻点桌面盘算,余光瞥见老丈人感激的眼神。

窗外蝉鸣忽然聒噪起来,搅得人心里乱糟糟的。

林东放下茶杯,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茶几:“话虽如此,我总归放心不下。万一日后。”

话音未落,女婿周齐已起身续上热茶,温热的雾气氤氲间,年轻企业家眉眼舒展:

“爸,血浓于水的情分摆着,真需要搭把手的时候,我自然不会推辞。”

这番四两拨千斤的表态,既未把话说满,又给足了长辈体面。

水晶吊灯映着满桌家常菜,周齐浅酌着父亲珍藏的汾酒。

饭厅电视机里传来新闻联播的片头曲,八点整的钟声里,女儿诺诺抱着书包蹦跳着告退:

“明天要交自然观察笔记呢!”

老人作息向来规律,不过片刻,客厅便只余下依偎在布艺沙发上的夫妻俩。

林瑞雪将报纸折角处又抚平些,铅字标题“华龙集团牵头开发广省北岸”赫然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