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胜东同意了陈宇凡的想法。
“好,那就试试!”
“可具体的操作步骤和参数咋确定呢?”
刘胜东眉头轻皱,望向陈宇凡,眼中满是询问之意。
在这决定走向的关键节点,每个细节都牵系着实验成败,他当然要全部听从陈宇凡的指挥。
陈宇凡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铅笔在纸面摩挲,发出沙沙细响,一边条理清晰地说道:“我们先从调整酯化反应的温度、时间和催化剂用量入手。”
他目光专注,似能穿透纸面,预见那些复杂的化学反应过程。
“我记得之前看过些国外资料,有类似尝试,咱们参考着设定几组实验参数。”
陈宇凡微微眯眼,陷入回忆,脑海中浮现出曾翻阅的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努力从中筛选可用信息。
“然后对生成产物进行分析,接着开展皂化反应,同样调整不同反应条件,观察润滑脂成品的性能变化。”
他边说边用铅笔在纸上圈出要点,标记可能出现变数之处,试图将整个实验流程在纸上完整勾勒。
两人迅速分工合作。
刘胜东马上转身,快步走向资料柜。
他在层层叠叠的文件中翻找过往实验记录和技术资料,他作为厂里资历最老的工程师,对于这些当然是最为熟悉的。
刘胜东查阅的格外认真,因为他明白,这些资料里或许藏着让实验少走弯路的关键线索。
陈宇凡则坐在实验台前,专注着手设计详细实验方案。
他面前纸张上,已密密麻麻写满各种公式与数据。
他仔细计算各种原料配比,手中铅笔不停在纸上舞动,每个数字都经他反复斟酌。
遇到疑惑,他便停下笔,轻咬嘴唇,眉头紧皱,随后又迅速查阅相关资料,再次投入计算。
整个实验室里,只有纸笔的沙沙声和仪器轻微的运转声。
忙碌几个小时后。
阳光已渐渐西斜,从实验室窗户洒入,在地面投射出长长的光影。
前期准备工作终于结束,陈宇凡放下手中笔,长舒一口气,眼中满是疲惫却又透着欣慰。
他设计好了实验思路,每个步骤、每个参数都在脑海中形成清晰脉络。
现在缺少的......便是原材料了。
“老刘,现在我们得弄来大量蓖麻油。”
陈宇凡对刘胜东说道。
因两人愈发熟络,陈宇凡不再喊他“刘工”,而是直接叫“老刘”。
这称呼的转变,悄然拉近了两人距离,也让合作更加默契。
不过刘胜东很守规矩,依旧喊陈宇凡为“陈工”,也就是陈工程师的简称。
“蓖麻油能否作为润滑脂基础油,我们还不确定,所以今晚要做大量试验,至少得几十斤蓖麻油才行。”
陈宇凡耐心解释,眼神中透着对实验的急切期待。
在他看来,今晚试验至关重要,是验证思路的关键一步。
“几十斤吗?”
刘胜东看了眼墙上时钟,时针已悄然指向四点。
“现在都下午四点了,要找大量蓖麻油......恐怕不太容易啊。”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时间紧迫,短时间内要找到这么多蓖麻油,谈何容易。
他立刻喊来李志明和技术员小孙。
“你们俩赶紧去,在全厂范围找找蓖麻油,越多越好。”
刘胜东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他深知此刻时间就是一切,每一秒都关乎轧钢厂未来。
大约二十分钟后。
小孙喘着粗气回来了,额头满是汗水,衣衫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
“后勤科同志说,咱们仓库里没有蓖麻油!”
“这东西工厂用不上,咱们厂从来没进过货!”
小孙气喘吁吁地说,他刚才在库房四处翻找,不放过任何角落,却一无所获,满心失落。
就在这时。
李志明也匆匆冲进办公室,脚步急切,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手上拿着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浅黄色液体。
“我去了采购科,那儿没有蓖麻油。”
“但我想起这东西能治便秘,就又跑去医务室,在那儿找到一瓶蓖麻油......”
“估计这是厂里唯一一瓶蓖麻油了。”
李志明说着,把蓖麻油放在桌上,语气带着一丝庆幸。
陈宇凡拿起瓶子,轻轻打开盖子,凑近鼻子闻了闻。
熟悉气味传来,确实是蓖麻油,没错。
唯独问题是......这量太少了。
“就这么一点,恐怕连一次试验都不够。”
刘胜东皱着眉头说道,眼神中满是忧虑。
这点蓖麻油,对即将开展的大量试验而言,实在是杯水车薪。
陈宇凡也感到棘手。
这量确实太少了。
这瓶蓖麻油满打满算也就500l,还不到半斤,根本没法试验。
可厂里确实没有蓖麻油了。
现在去别处找,恐怕也困难重重。
要找到大量蓖麻油,起码得等到明天......
这时间每拖一天,对红星轧钢厂都是巨大损失。
现在全厂的产量下降了20%左右。
多耽搁一天,工厂生产停滞就会造成难以估量的经济损失,还可能影响后续订单交付,甚至危及整个工厂的声誉。
“蓖麻油,蓖麻油,蓖麻油......”
陈宇凡嘴里不停念叨,眉头紧锁,眼神透着一丝倔强。
他突然抬头问众人:“要是没有蓖麻油,厂里有生产蓖麻油的原材料吗?”
“要是有蓖麻籽,咱们自己炼油也行!”
此刻,他脑海中闪过一丝希望之光,只要有原材料,就还有办法。
“不清楚啊。”
刘胜东摇了摇头,他也没法确定厂里有没有蓖麻籽。
日常工作里,他从没留意过这类原材料。
“好像真有!”
小孙激动地说道,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我刚才去仓库,问了仓库的同志,他们说没蓖麻油,但好像有蓖麻籽,不过他说得也不太肯定。”
小孙声音因兴奋微微颤抖,仿佛看到了希望曙光。
“那咱们现在就去仓库!”
............
在陈宇凡几人来到仓库的时候。
后勤科的小同志正准备下班。
他刚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拿起自己的外套。
一抬头,瞧见匆忙走进来的陈宇凡和刘胜东。
瞬间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紧接着,赶紧满脸堆笑地起身迎接。
虽说不在一个部门工作。
可这二位在红星轧钢厂里,那名气可不小!
“刘工,陈工,您二位咋来了?”
小同志赶忙问道,语气中满是殷勤。
一旁的小孙悄悄撇了撇嘴。
他之前来的时候,这后勤科的小同志可没这么热情。
心里不禁嘟囔了几句。
“咱们厂的仓库里,有蓖麻籽吗?”
陈宇凡没兜圈子。
当下时间紧迫,他直奔主题,语气有几分急切。
他实在是担心时间不够。
“蓖麻籽……”
小同志微微皱起眉头,努力回忆。
在脑海里搜索着相关的记忆。
片刻后说道:“应该是有的,不过我也不敢确定。”
说着,便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陈宇凡几人往库房走去。
“这蓖麻籽,不是咱们轧钢厂采购计划里的东西,是食堂那边自己弄来的。”
“前几年,食堂的同志养了几头猪,就弄了些蓖麻籽用来喂猪……”
“后来自然灾害时期,养猪太废粮食了,而且厂里也没吃的,有几次为了给厂里工人们改善伙食,就先后把这几头猪,都给杀了吃了。”
“可还剩下几大袋蓖麻籽没喂完,他们就放在工厂仓库里了。”
“我记得是这么回事,但真不敢打包票,如果等会找不到的话,您二位也别怪我……”
小同志一边走,一边详细解释着。
几人紧紧跟在他身后,脚步匆匆。
在小同志的带领下。
众人来到仓库的一角。
这里光线昏暗,灰尘弥漫,是堆放不常用杂物的地方,所以显得杂乱无章。
地上满是破旧的工具、废弃的零件,还有些不知用途的箱子随意摆放着。
平时根本没人来这里,不会有人整理和打扫。
按照小同志说的。
那几袋蓖麻籽估计是几年前扔在这儿的。
想要找到,怕是不容易。
但再难......也得把它们找出来。
陈宇凡二话不说,弯腰就开始翻动杂物。
在他的带动下。
几人立刻行动起来。
旁边的小同志也跟着帮忙。
可心里却暗自叫苦。
这个点,他本该下班回家了,能和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顿热饭。
但又不能把陈宇凡和刘胜东这两位晾在这儿。
毕竟这二位在厂里的地位……
他可得罪不起。
小同志只能一边翻动着杂物,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赶紧找到蓖麻籽吧。
好在几人运气不错。
翻找了十分钟左右。
陈宇凡就在一堆破烂
他凑近一瞧,上面写着“蓖麻籽”。
心里顿时一喜。
不过……
这些蓖麻籽,明显被雨水泡过,又在这儿放了太久,早已霉变板结。
原本饱满的蓖麻籽,如今变得灰暗、黏在一起。
还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这……还能用吗?”
刘胜东皱着眉头问道。
看着那些变质的蓖麻籽,满脸担忧。
“能用!”
陈宇凡用力点了点头。
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现在这情况,能用也得用,不能用创造条件也得用!
形势紧迫,容不得挑三拣四。
谢过后勤科的小同志。
陈宇凡双手抓住麻袋的提手。
一使劲,将四大袋蓖麻籽全都拎了起来。
他身形稳健,面不改色。
脚步沉稳地朝着车间走去。
那几袋沉甸甸的蓖麻籽,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一般,轻若无物。
这直接把身后的刘胜东、李志明和小孙都给看傻了。
这几袋蓖麻籽,保守估计也有几百斤的重量吧。
怎么在陈宇凡的手上,就显得轻飘飘的?
这么轻易一抓,四个麻袋就全都抓走了?
刚才还在想怎么把这些蓖麻籽运回车间呢,这下子倒是不用想了。
只是陈宇凡这力气......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
在回到车间后。
众人的目光齐聚在那几袋蓖麻籽上。
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开始思考如何才能从蓖麻籽中获得蓖麻油。
刘胜东、李志明、小孙都是学工程出身的。
在专业领域,他们各有所长。
可对于榨油,却完全是门外汉。
此前从未接触过这类活儿。
而且......
这蓖麻籽发霉之后。
变得黑乎乎一团,彼此黏在一起,还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味道令人作呕,让他们一时之间感到无从下手。
“那大家听我指挥吧。”
“我们争取能在四个小时内,提取到足够量的蓖麻油,来用做实验。”
陈宇凡语气坚定地指挥道。
众人都没有异议。
在这毫无头绪的时刻,也只能听陈宇凡的安排了。
毕竟他总能在困境中找到出路。
“我们先对原料进行筛选。”
陈宇凡迅速做出第一步决策。
他找来了几个竹筛子。
竹筛子质地粗糙,网眼大小正合适。
随后,他带领几人开始筛选蓖麻籽。
大家动作迅速,手法却略显生疏。
发霉结板的肯定是不能要了,统统用竹筛滤去。
那些被筛出的变质蓖麻籽,被堆在一旁。
“现在要把空瘪的籽粒给挑出去,不然会影响我们榨油的效率。”
陈宇凡接着下达指令。
听到陈宇凡的要求,李志明一愣。
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这要怎么做?”
李志明眉头微皱,陷入了头脑风暴。
他绞尽脑汁,试图想出办法,却一时毫无头绪。
陈宇凡微微一笑道:“你去找一块大木板来,我告诉你如何挑选。”
李志明立刻行动起来。
脚步匆忙,在车间里四处寻找。
不一会儿,他便找来了一块大木板。
“陈工,这木板是用来干嘛的?”李志明还是有些不明白。
“你听说过「李有才筛豆法」吗?是1958年的时候,一位河西的农民发明的。”陈宇凡问道。
“没有。”李志明摇头。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劳动人民的智慧。”陈宇凡微微一笑。
他把木板靠墙斜放,大概呈15度角,并将竹筛放在木板上。
然后,陈宇凡把所有蓖麻籽,都放在了竹筛的上半部分。
看到这里,李志明大概有些懂了。
“陈工,你是要靠它们的质量差异,来进行区分!”
“没错!”陈宇凡点头。
很多时候,只需要很简单的工具,就能用土方法解决复杂的问题,这就是来自于农民的智慧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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