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露拉掀起的热浪席卷了方圆数百米,连远处废墟中的金属构架都被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紧接着,维塔莉娜手持黑剑,一道赤红剑气硬生生将火浪劈开。
神仙打架。
切尔诺伯格核心城区外围。
雪怪小队刚刚结束了一场艰难的战斗。
地面上铺满了梅菲斯特操控的感染者牧群的残骸,扭曲的肢体和破碎的内脏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难以言喻的腐臭,几乎要凝结成实质。几个雪怪队员忍不住弯腰干呕,脸色苍白。
霜星单膝跪在相对干净的一小块地面上,右手紧握着一柄插入冻土的冰匕,寒气丝丝缕缕地从匕首蔓延开,将附近的污秽冻结。这临时化作的法杖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过度使用源石技艺让她感到一阵阵眩晕,四肢百骸都叫嚣着疲惫。
她微微喘息,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这味道什么时候才能散掉?”一个年轻的队员捂着鼻子抱怨,声音含混不清。
另一个队员踢开脚边一个还在微微抽搐的感染者断臂,啐了一口:“等这些玩意儿彻底烂干净再说吧。梅菲斯特那变态……”
就在这时,前方远处的天空猛地亮了起来。一道粗壮得惊人的血红色火柱冲天而起,蛮横地撕裂了切尔诺伯格上空积压已久的厚重乌云,将天际染成一片不祥的赤红。
那热浪仿佛穿越了遥远的距离,连他们这里的空气都似乎升温了几分。
霜星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映照着那片妖异的红光。
“……啧。”她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意味不明的声响。
那方向……正是维塔莉娜去找塔露拉的地方。说是“找”,其实更像是“捕猎”。
自从得知维塔莉娜此行的真正目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一直在她心底翻腾、搅扰,让她不得安宁。
“还不赖嘛……”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这力量,确实是塔露拉的风格。
但维塔莉娜呢?她能挡住吗?或者……她根本就没打算硬挡?
“大姐!”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喊,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队的副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你看看你,脸都白了!赶紧休息一下吧,你已经连续战斗快四个小时了!”
另一个队员也凑过来,递过一个水壶:“是啊大姐,喝口水。刚才那些‘牧群’冲得太猛了,要不是你顶在前面,我们肯定得减员。”
霜星没有立刻回头,视线依然停留在那道渐渐开始消散,但余威犹存的火柱上。
“我没事。”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还没事?你站都快站不稳了!”女性雪怪有些急了,“听话,大姐!我们刚清完这波,谁知道梅菲斯特那个疯子会不会又弄一批过来?你得保存体力!”
“就是,大姐头,”先前抱怨味道的年轻队员也帮腔,“那边打得天崩地裂的,咱们也管不着啊。先顾好自己吧,万一……”
霜星终于缓缓转过头,看了看围在身边的队员们,他们脸上混合着疲惫、关切,还有对远处那场惊天动地战斗的敬畏。
她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感觉脸部肌肉有些僵硬。
“知道了,吵死了。”她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却没有立刻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水壶温热的触感。
“原地休整十分钟。保持警戒。”
突然,察觉到什么的霜星抬手一挥,冰棱直指向左前方的一栋摇摇欲坠的建筑。
“谁在那里?”
话音刚落,一枚闪烁着诡异紫光的飞镖从建筑阴影中道谢疾射而出,霜星侧身一避,飞镖贴着她白色的发丝飞过,钉入身后的墙体。
旁边的雪怪们吓了一跳,纷纷掏出武器如临大敌。
“反应真快。不愧是整合运动的干部。”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从阴影处传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废墟间隙的风声。
话音未落,那片黑暗仿佛活了过来。
先是一个,然后是十个,最后是整整四十一道黑影,从断壁残垣、扭曲的金属架、废弃车辆后面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他们动作统一,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穿着便于行动的黑色战术装备,脸上是各式各样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手中的武器——刀、剑、弩、铳——在昏暗天光下反射着金属特有的、不祥的光泽,无声地指向雪怪小队。
领头的是个女人,身材很高,即使在普遍高大的萨卡兹中也算出挑。
她没完全戴好面具,或者说根本不在乎,面具松垮地挂在一边,露出一双看起来总是睡不醒的眼睛。她手里拎着一把细长的剑,剑尖随意地垂在地上,随着她漫不经心的步伐,鞭子似的剑梢时不时挑起一小撮灰黑色的尘土。
“塔琳娜……”霜星几乎是立刻认出了这支队伍的风格和领头人那标志性的武器。
暗夜之风佣兵团。
卡兹戴尔内战里为数不多活着出来的‘弑神者’。
这名号在佣兵界可不低,据说他们曾正面硬撼过那位巴别塔曾经雇佣的,传说中的火巨人王,还全身而退。
一群疯子,也是一群真正的好手。
“哦?看来我们的名声还挺响亮。”塔琳娜似乎笑了笑,但那双眼睛依旧没什么精神,“弑神者?哈,不过是侥幸活下来罢了。卡兹戴尔那地方,活下来就是一种本事。”
她向前走了两步,脚下踩碎了一块烧焦的骨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啧,梅菲斯特那小子的‘艺术品’?品味真差。”
“你们是塔露拉雇来的……”霜星的声音因疲惫而有些低沉,她握着冰杖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我以为你们萨卡兹佣兵只认钱。什么时候改吃忠诚饭了?塔露拉给的价钱就这么高,高到这种时候还能让你们给她卖命?”
塔琳娜身后的一名佣兵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嘲笑的喉音,但被塔琳娜一个随意的眼神制止了。
“总会有那么一两单‘特殊’的生意嘛。”塔琳娜终于抬手,慢条斯理地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堪称完美的脸。
如果忽略左脸颊那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狰狞疤痕的话。
她把目光投向霜星,那慵懒的眼神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倒是你,让我有点意外。雪怪公主,整合运动的象征之一……怎么,你打算在这足以融化感染者枷锁的切尔诺伯格里,背叛你的领袖?”
“大姐头!”靠近霜星的一个雪怪战士忍不住低吼,握紧了手里还在滴落污血的战斧,斧刃上甚至还挂着不明生物的碎肉。
其他的雪怪成员也跟着骚动起来,武器纷纷对准了塔琳娜和她的手下,空气里的火药味瞬间浓烈起来。
霜星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向下压了压,示意他们保持冷静。
“退后。”
“我只为我的信念而战。”霜星迎着塔琳娜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塔露拉已经疯了。她所谓的‘理想’,不过是把所有感染者,包括你们这些只看钱的家伙,一起拖进无底深渊。”
“这才是背叛,对我们所有人的背叛。”
塔琳娜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起一点弧度,“我们这些你们口中的魔族佬,哪个不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她又往前踱了一步,细剑的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细微的痕迹。
“塔露拉付了钱,让我们来‘清理’叛徒。”
“所以我来了。”
”她还带给我们杀戮,和死亡。还告诉我们,一个新的时代已经到来,而这个时代战争为王。”
“呵呵……我们这些,都是愿意品尝这新时代的萨卡兹人,余下的……”
霜星看到了佣兵们亮起的刀锋,殷红的鲜血从上面滴落。
卡特斯沉默不语,但心中涌起一阵波澜。
远处,又一道血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那是塔露拉在与维塔莉娜的战斗中释放的又一次毁灭性攻击。
塔林娜转头望向那个方向,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看来'神明'正在发怒呢。那我们这些信徒,也该行动了。”
霜星观察着周围局势,大脑飞速运转。
“退后,全部退后。”霜星声音低沉但坚决,“形成紧凑阵型,没我许可谁都不准出击。”
雪怪们咬牙切齿,却又只能按照命令移动,下意识地以霜星为中心围成一个半圆形阵型。他们虽然疲惫,却仍是整合运动中训练有素的队伍,手上的武器摆出防御姿态,眼神锁定着对面的敌人。
塔林娜歪了歪头,那种慵懒表情依然挂在脸上:“我给你们一个建议——”
她话未说完,身后三名佣兵突然动了。
他们身形矫健,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口令或暗号,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左右两人向两侧分开,中间一人则直接攀上了一处断壁,弓弩上弦,箭矢瞄准。
“不好!”一名雪怪成员叫出声来,“小心他们——”
“嗖!”
箭矢破空而来,路径诡异,竟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小的弧线,避开了所有防线,洞穿了那名雪怪的喉咙。
霜星愣愣的看着那名同胞倒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名雪怪不顾寒冷抱着她侧身避开下一发箭矢,但箭矢仍然擦过她的肩膀,割裂了她的外套,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利诺图、伊凡、凯察尔——”塔林娜语气轻松,“他们曾在萨尔贡狩猎过龙兽,联手斩杀过火山地带的巨岩蜥。狩猎一只小巧的卡特斯对他们来说,不过是餐前甜点的程度。”
话音刚落,三名箭术大师已经各自占据了有利地形,呈三角之势,将霜星团团围住。
“大姐头!快走!”一名雪怪战士吼道,挥舞战斧冲向最近的那名弓手。
“别动!”霜星推开抱着自己的雪怪起身,但为时已晚。
“咻咻咻!”三支箭矢几乎同时发出,两支交叉而过,第三支则从上方俯冲而下。
雪怪战士躲过了第一支,但第二支直接贯穿了他的大腿,第三支则狠狠钉入他的肩膀。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仍死死握着战斧。
“后退!”霜星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她甩出两枚冰刃,试图逼退左侧的弓手,但对方灵活地翻滚躲开,同时又是一箭射出,逼得霜星不得不举起冰盾格挡。
“嘭!”
冰屑炸开,如同细碎的钻石,在火光下闪烁着绝望的光芒。
霜星踉跄后退,虚握的冰盾彻底消失,手背上立刻被蔓延的源石划出一道细长的口子,殷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渗出来,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这像一个信号,提醒着她体内所剩无几的力量。
塔林娜抱着双臂,像是在欣赏一场无聊的戏剧。
“啧,真是狼狈。”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动作快点,别让‘神明’等急了。”
她甚至没再看霜星一眼,仿佛胜负已定,“一个不留。”
三名萨卡兹佣兵如同鬼魅般再次移动,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一个滑入阴影,一个翻上断墙,另一个则绕到了侧翼,彼此间的距离恰到好处,形成了一个更紧凑、更致命的绞杀阵型。
他们手中的弓弩再次举起,冰冷的箭头在火光下反射出噬人的寒芒。
霜星强迫自己冷静,肺部传来灼烧般的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源石晶簇那股恶心的味道。
她环顾四周,看到的是一张张疲惫、愤怒却又带着一丝恐惧的脸。再这样下去……不行,绝对不行!
“队长……”一个年轻的雪怪声音发颤,“我们……”
“那就让我——”霜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强行榨取着体内最后的源石能量,法杖顶端的光芒骤然亮起,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刺眼,空气中的温度急速下降,甚至连远处的火焰似乎都为之一滞。
但那三名箭术大师反应更快。他们几乎在同时松开了弓弦。
破甲,爆裂,诅咒,三支箭,从三个刁钻的角度,封死了所有闪避的可能。
这是必杀的一击,是经验丰富的猎人对付濒死猎物的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箭矢即将命中的瞬间——
“呼——!”
一股远超霜星刚才任何一次施法的极寒风暴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不是从她的法杖,而是仿佛凭空出现!这股寒意是如此纯粹,如此猛烈,以至于连空气本身似乎都要被冻结。
三支凝聚了杀意的箭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墙,飞行的轨迹瞬间凝滞。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坚硬的破甲箭头被冻脆,崩解成金属粉末。
爆裂箭上的引信被瞬间冻结失效,箭头本身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霜,然后碎裂。
那带着不祥气息的诅咒箭,紫色的能量在极寒中发出不甘的尖啸,最终也难逃被冰封、粉碎的命运。
冰晶与金属的碎屑如同飞灰,在这片燃烧的废墟中飘散。
塔林娜脸上的慵懒表情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愕。
她猛地看向寒流爆发的中心。
“你们先走,我掩护。”白兔子用尽力气低吼,声音沙哑。
“不可能!”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雪怪怒吼,他猛地向前一步,挡在霜星身前,“大姐头!我们绝不丢下你!”
“走啊!”霜星几乎是在哀求,“活着才有希望!”
“誓死保护大姊!”其余的雪怪也纷纷围拢过来,用身体组成最后的屏障。
三名弓手迅速从刚才的意外中恢复过来,再次拉满了弦。
这一次,他们的眼神更加冰冷,箭矢上甚至泛起了微弱的能量光泽,显然是动用了更强的技艺。
他们的目标不再是打断施法,而是要将这个不断带来意外的卡特斯术师,连同她那群忠心耿耿的部下,彻底射杀在这里。
塔林娜眯起了眼睛,细剑的剑柄在她手中微微转动。
“有点意思……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霜星看着挡在身前的同伴们,眼眶发热。她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催促他们离开。
最后的源石技艺在她体内汇聚,法杖上的蓝光再次亮起,这一次,光芒柔和却坚定,如同极北之地永不融化的冰川。
拼尽全力,也要……守护他们。
“射——”
塔林娜那个“射”字刚脱口,甚至没来得及在空气中散开,一阵金属扭曲声猛地从右侧响起。
“咔嚓!”
声音短促、骇人。
最右侧的箭术大师凯察尔,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猛地拖进了旁边的阴影里。
紧接着,是骨头被硬生生折断的脆响,噼里啪啦,然后“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了地上,再没了动静。
死寂。
连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似乎都停顿了一瞬。
伊凡和利诺图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弓弦拉得更满了,箭头却有些茫然地晃动,不知道该指向哪里。
刚刚还在他们旁边的同伴,就这么…没了?
塔林娜脸上的慵懒彻底消失了,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向凯察尔消失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更深的黑暗。
“什么东西?”她低声喝问,同时打了个手势,“警戒!收缩阵型!”
可她的话音刚落——
“轰隆!”
左侧那面饱经战火摧残的断壁猛地炸开,碎石和烟尘像是喷泉一样涌出。
呛人的烟雾弥漫中,一个异常高大的轮廓撞破烟尘,走了出来。他肩上扛着一把与他体型相称的巨斧,斧刃在火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每一步都踩得碎石嘎吱作响。
“放下武器,或者死。”
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没有丝毫情绪,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尘埃稍定,高大身影身后,更多的身影显现出来,装备精良,行动间透着训练有素的默契。
盾牌、长刀……还有完全一致的制式装备。
罗德岛,e3小队。
塔林娜眯起了眼睛,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眸子此刻完全睁开,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有意思,罗德岛的人……这可真是,热闹起来了。”她舔了舔嘴唇,似乎觉得事情开始变得有趣了。
“塔林娜,”为首的高大男人,Ace,用斧尖指向她,声音冷硬,“‘暗夜之风’的刽子手,萨尔贡、卡西米尔、维多利亚……三十二座城市的悬赏名单上都有你。佣兵界的毒瘤。”
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变化。
“今天,你的赏金,归我了。”
“哈!”塔林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剩余的两名箭术大师——伊凡和利诺图——已经迅速反应过来,不再理会霜星那边,脚步交错,第一时间将武器对准了新出现的敌人,形成了新的防御阵型。猎人和猎物的身份,似乎在瞬间发生了微妙的转换。
霜星站在原地,冰杖上的光芒黯淡下去。她看着突然出现的这群人,又看了看对面如临大敌的塔林娜和她的佣兵,紧绷的神经并未完全放松,但心中那股濒临绝境的窒息感,却悄然散去了一些。
罗德岛……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为了什么?她不明白,但至少,眼前的死局,似乎被打破了。
一名雪怪成员扶着受伤的同伴,低声问道:“大姐头,他们是……”
“不知道。”霜星摇摇头,声音依旧沙哑,“先看看。”
她握紧了法杖,保持着警惕。不管是敌是友,现在都不是放松的时候。
“利诺图!”塔林娜的声音像是淬了冰,之前的散漫慵懒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手指猛地指向Ace,“给我射穿他的脑袋!”
名为利诺图的箭术大师嘴角勾起一丝狞笑——区区重装,也敢站在他面前?弓弦震动,灌注了他全部技艺的萨卡兹咒术箭离弦,直奔Ace眉心。
这距离,这速度,他有绝对的自信!
然而——
Ace早有准备,巨斧边缘向上格挡——
“叮!”
火星四溅,箭矢偏飞出去,堪堪擦过Ace的头盔,留下浅浅的划痕。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型狙击铳特有的声音。
“噗嗤。”
利诺图脸上的狞笑凝固了,眉心处多了一个焦黑的血洞,血液和脑浆混杂着流下。他甚至没看清子弹来自何方,身体晃了晃,便仰天倒下,砸起一片尘土。
通讯器里传来scout带着喘息和轻咳的声音:“回去那顿酒,可不准赖账。”
“当然。”Ace的声音沉稳如初,斧刃反射着摇曳的火光,“e3小队,推进!”
盾牌在前,巨斧在后,他率先冲向敌人。
塔林娜眼睁睁看着自己倚重的箭术大师,一个照面都没撑过就这么死了,脸色变得难看。
她猛地咬牙,细剑出鞘,剑尖直指前方,声音尖利得有些变调:“上!”
“雪怪,听我命令!”霜星看着Ace小队如同尖刀般切入佣兵阵型,又瞥了一眼身边伤痕累累、几乎站立不稳的雪怪。她没有时间犹豫了,这是唯一的机会。“配合他们!攻击侧翼!”
得到命令的雪怪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残存的斗志被重新点燃。他们咆哮着,挥舞着沉重的战斧和冰镐,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从侧面冲击那些被e3小队精妙配合打乱阵脚的佣兵。
战场瞬间变得更加混乱。一个佣兵刚被Ace的盾牌撞得七荤八素,还没站稳,就被旁边冲上来的雪怪一斧头砸断了胳膊,惨叫着倒地。
另一个试图绕到e3小队后方的佣兵,则被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弩箭精准地钉穿了小腿,动弹不得——那是e3小队火力支援组的杰作。
一时间,塔林娜手下的佣兵团阵脚大乱,原本还算严密的防线开始崩溃,惨叫声、武器碰撞声、还有e3小队成员简洁的战术指令交织在一起。
塔林娜自己也没闲着,Ace突破佣兵阵线之后,早就把目标锁定在她身上。
巨斧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来。
“哐!”
塔林娜几乎是本能地举起细剑格挡,剑刃与斧面碰撞,迸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难以想象的巨力顺着剑身传递到她的手臂,震得她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后背狠狠撞上冰冷的墙壁。
“噗!”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从喉咙深处涌出,染红了她精致的衣领。
“咳咳……”塔林娜捂着胸口,狼狈地滑坐在墙角,抬起头,眼神中却不见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光芒。
Ace并没有乘胜追击,他站在原地,巨大的身影如同山岳般压迫感十足,手中的巨斧依旧泛着冰冷的寒光。
他低头看着塔林娜,声音沉稳而带着一丝质问:“你们的雇主已经自顾不暇,为什么还要为她卖命?”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萨卡兹最重要的是什么。”
塔林娜又咳出一口血,嘴角却咧开一个略显狰狞的笑容,她一字一顿,像是宣告,又像是自言自语。“现在我们最需要的……就是战争。”
Ace眉心微蹙,他向前迈了一步,斧刃在地面上拖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可死人拿不到报酬。”他试图用更现实的角度来说服她,“塔露拉已经疯了,她把整合运动变成了个人复仇的工具。你却要带着这些人,一头扎入这团烈火之中?”
塔林娜沉默了,刚才还充满攻击性的眼神,此刻却变得有些飘忽不定,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周围的战斗声依旧激烈,雪怪的怒吼,佣兵的惨叫,武器碰撞的声音,交织成一曲混乱的战场交响曲。
过了片刻,她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很轻,但在这嘈杂的环境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她抬起头,直视着Ace,那眼神中,复杂的情绪如同漩涡般翻涌,有怀念,有嘲讽,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温柔?
“不然……”她轻声说道,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莫名的蛊惑,“我怎么能再见到你呢?”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怀旧的叹息,仿佛在回忆着什么美好的往事,“曾经巴别塔无与伦比的……Ace。”
远处的战局已经明朗,e3小队和雪怪的配合逐渐默契,三名箭术大师中的两人已经被制服,倒在地上生死不明。佣兵团的其他成员也陷入了绝对的劣势,溃败只是时间问题。
“别死在这里。”Ace的声音突然放缓,不再像刚才那样强硬。
塔林娜似乎被这句话触动了,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她低下头,从腰间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圆筒,那是萨卡兹特有的信号弹。在Ace反应过来之前,她猛地将信号弹砸向地面。
“砰!”
信号弹炸开,瞬间释放出大量的浓烟,浓郁的紫色烟雾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眨眼间就笼罩了整个战区,能见度几乎为零。
“别追!”Ace厉声喝止了想要冲入烟雾的e3队员,他皱着眉头,语气凝重,“那是萨卡兹的毒雾,普通的防毒面具根本没用。”
等到烟雾逐渐散去,原本还激战正酣的战场,此刻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几名重伤无法行动的佣兵,痛苦地呻吟着。
塔林娜和她的佣兵团,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Ace站在原地,看着空旷的战场,沉默不语。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和血腥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塔林娜的特殊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