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丹……’那如虎的内心深处,品味这三个字所代表的含义!
鸣声乍然高涨。
如同苍天之上的凤鸣!
宛如大海深处的龙吟!
那如虎的眼中,竟是射出一道犹如实质的波光,缓缓挥出一拳!
刹那间,跌宕起伏的鸣声消失了,拳头所到之处,更不曾激起半点风息,仿佛公园里老大爷慢吞吞的拳头,没有一丝迫人之感。
可是,每个人心里都万分清楚,一切都是表象!
这一拳,是一位站在横炼异人顶点的无双高手,打破了极限中的极限,带着所有的忿怒,所有的茫然,所有的力量。
是瓦解一切!
消融一切的一拳!
是惊天地!
泣鬼神的一拳!
那如虎,能成功吗
……
“真是可怕啊……”在鸣声高涨之时,田晋中心里也不免七上八下。
张灵玉感觉自己即便有金光护体,肌体仍是被那鸣声所贯彻,身体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惊悸难安之下,不得不向张之维寻求认可。
“师父,师兄一定没问题的!对不对”
……
王蔼目光飘忽:“怀丹真人任由那二爷把拳力提升到极限,实在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王蔼并不怀疑,张怀丹有打断那如虎的能耐。
陆瑾道:“怀丹就是要当着天下异人的面,将最强状态下的那如虎击溃!”
不用陆瑾特地说明,王蔼心里自然清楚。
其实张怀丹本来有许多选择,他可以不让那如虎积蓄到极限,他也可以不硬接这一拳。
这些事情,对别人来说或许天方夜谭,但对于小绝顶来说,王蔼不觉得他做不到,只是不愿去做罢了。
……
风正豪汗流脊背,苏董面色隐隐发白,牧由死死盯着场内,内心已经在祈祷了,为那如虎祈祷!
张怀丹自命不凡,一定要成功啊!
……
张楚岚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人群中的夏柳青和丁嶋安也浑身僵硬。
“这样的拳力……这样的力量……”
夏柳青似乎想起什么,倏地面色大变,将自己的护身法门提升数倍不止。
盖因那如虎这一拳,看似失去了所有异象,连拳风都没有掀起,实际上是将全部的力量都压缩在拳头之中。
一旦和怀丹真人接触,两者谁胜谁负夏柳青不清楚,但那恐怖的力量必将爆发开来!
也不单是他,只要不是太迟钝的人,都反应过来。
一时间,各种各样护体法门的光芒,竟是将这一小片天地染得五光十色,美不胜收!
夏柳青略感心安之时,听得身旁丁嶋安念叨:“如虎,如果要击败张怀丹,那么现在绝对是你这辈子最好的机会!”
丁嶋安一眨不眨的盯着台上,不愿错过哪怕一丝细节。
关系到天师府的声名,张怀丹才会让那如虎尽情的积蓄力量,才会纹丝不动的接这一拳。
是以,想要击败张怀丹,如今,是最好,也许更是唯一的机会了!
如虎,一定要赢啊!
……
在无数双颤栗眼睛的注视下,那倾尽全力的一拳,终于来到张怀丹面前!
那如虎几乎想要纵声狂啸,这一拳,是他有生以来最强之拳!
是他四十余年人生之巅!
高山可破!
大河可分!
张怀丹!
亦可胜!
……
无名氏云:混沌不分,则天地不开。
混沌,就这么突兀的降临了!
聚集在龙虎山的异人们,仿佛陷入了永恒亘古的混沌之中,要伴随着无生无死的寂静,直到时间的尽头!
如果此刻,有外人闯入进来,估计难以分辨,谁是人像,谁又是活人……
……
不知过去了多久,田晋中展露笑颜,也似春风一缕。
张之维同样含笑,心湖深处,那仅有的一丝忧虑化去。
没错,他刚才虽然看上去万分平静,但实际上,这万分之中,也有一分其他。
横炼顶点,筋骨齐鸣的人,他这一百多年都是第一次见,哪里知道,那如虎居然达到了这般境界。
而怀丹纵然是一名准真人,经过一段时间的闭关修行,身躯受到了元炁的洗练,初具真人之躯。
可前者毕竟代表了未知,有这样一份忧虑也是人之常情。
好在和九千九百九十九份安然比起来,这一分忧虑化为了飞灰。
田晋中瞥了他一眼,笑道:“你当年能够捡回怀丹,也是一场造化了。”
张之维不置可否。
那如虎四十余岁达到横炼顶点,属于是不可思议,但在怀丹面前,又算的了什么
此时此刻,他十分清楚的看到,这个徒儿,离他也不是那么远了。
只是因为年纪还小,修为的积累还不够。
张灵玉擦拭汗水,也露出笑容,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几个字:“师兄真厉害!”
干巴巴的几个字里,是一腔化不开的真诚。
张之维和田晋中四目相对,笑出声来。
……
笑声飘了过来,也染上陆瑾的面庞,他扫了王蔼一眼:“老王,咱们异人界出了这样的人物,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你怎么不笑呢”
王蔼面皮抽搐,感觉陆瑾的笑容无比刺眼,陆家以后能沾怀丹真人的光,是不是了不起了
小人得志!
王蔼心中大恼,甚至有一种给陆瑾狠狠来两拳的冲动,到底是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高兴,哪里能不高兴,有怀丹真人,是我夏国异人界之福啊!”
他不能不笑,他更是不得不笑!
台上那一幕落入眼中,就算再怎么不情愿的人,也该笑上一笑。
哪怕和张怀丹有着杀父之仇,也是形势比人强。
太离谱了!
此刻王蔼的心中,除了这四个字,再也容不下其他!
张怀丹展现出来的东西,已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和他们这一代人平等对话。
小绝顶……
小绝顶……
未来百年,难道真的是属于张怀丹一个人的吗
王蔼叹了口气。
陆瑾见此,大笑起来,好像他才是赢了的那一个。
四家这些年明争暗斗,彼此背地里都有些不满对方的行为。
当年三十六人之一,得到了通天箓的郑子布,是陆瑾的好友,奄奄一息的时候,将通天箓托付给他。
而那些参与追杀郑子布的人中,就有疑似王吕两家的人出手。
当然,上一代的那些人,基本都已经死掉了。
四大家族作为家族势力,明面上还是团结在一起。
但种种不满,在经年累月的积累下,一直都没有消失。
陆瑾和王蔼吕慈总是尿不到一个壶里,此刻看到王蔼这副表情,当真是让他开怀不已!
‘这鼻涕虫的笑声,还真是刺耳啊,要是吕慈在这里,估计要和他翻脸。’
王蔼沉默的听着那笑声。
感觉自己不像是四家之一王家的家主,反倒像是个受气小媳妇。
也不敢发作,只能在心里偷偷的贬损对方一番。
望了眼台上,王蔼释然三分,受气就受气吧,没有办法的事情,陆家搭上了张怀丹这股东风,想不起飞都难。
恁你娘,异人界怎么就出了这么个怪胎!
陆家的小丫头真是幸运!
……
陆瑾的笑声,并没有惊起什么波澜,在场的大多数人,还是如同人像,连所谓的震撼都消失了。
只能麻木而迷茫的盯着擂台。
这是真的吗
这是一场真正的现实。
这是假的吗
只是一场虚幻的游戏。
这下真的分不清楚现实和游戏了。
不过,还是有人能够分得清。
风正豪从未有一刻,感受到自己是如此的孱弱。
‘发展家族的势力而忽略了自身,真的是正确的吗’
他不禁质疑起了一直践行的道路。
在这个世界上,异人是不同,个体可以积蓄力量,能做到十人敌、百人敌、乃至千人敌!
所谓的家族势力,在这样的强者面前,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呢
这真的是一个令人困扰的问题。
风正豪心中沉吟,他是否应该将精力从家族的事物中抽出,专注于对拘灵遣将的修行
“哈,风会长,牧掌门。”
苏董缓缓收回了目光,半开玩笑道:“两位说说,要不要趁着怀丹真人现在还年轻,好好巴结巴结,别等到以后可就没有机会了。”半开玩笑,那就意味着,还有一半没开玩笑。
只是这种话,从她的嘴巴里说出来,有些让人无所适从。
毕竟苏董虽然实力不咋地,可她作为哪都通的董事之一,名义上是和异人界的佬一个级别的人物。
别人巴结她还来不及,哪里有她巴结其他人的道理。
然而,如果这个对象是张怀丹,如果看到了此刻台上这一幕,或许就能理解几分苏董的心情了。
异人界很大,异人不少,在如此之多的异人中,从来不缺高手。
可问题是,那如虎这样的存在,还是高手能够囊括的人吗
那如虎已是如此,那么怀丹真人又如何呢
苏董丰富的阅历告诉她一个可能既定的事实,那就是未来百年,将会是张怀丹一个人的天下!
‘他仅仅二十岁,就到了这种程度,公司内部有一些关于夏国历史上飞升者的记载,张怀丹……’
苏董心思电转,如果真的存在飞升,那么当世异人界,非张怀丹不可。
而他要是飞升了,貌似还是件好事呢!
不管苏董心思如何,风正豪闻言苦笑一声,他本来有那个机会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是……是啊……”
两人一讶,望向发声之人,是牧由。
此刻的牧由,根本就不敢去看台上那一幕,他的眼神闪躲着,不再是异人界首屈一指的情报机构掌门人,倒像是一只躲在阴沟里被太阳照耀到的灰毛老鼠。
惶恐吗
当然!
此时此刻,哪怕和张怀丹无冤无仇的人,都要心生惶恐。
害怕吗
那更是了。
想到自己竟然记恨上张怀丹,一股害怕之感在心里疯狂生长,完全没有办法消灭。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很可笑。
居然会觉得,居然会去奢求,那如虎将张怀丹打倒在地!
开什么玩笑!
他明明已经在大草原上见识过了啊!
同为天下双杰之一的丁嶋安,也吃不住一招,小绝顶之名,因此而生。
他作为亲生见证者,为什么会有那如虎会胜的可笑心思!
他更为自己感到可悲。
何其可悲啊!
他真的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只能在背地里记恨张怀丹,使上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为此感受到报复的快感。
结果呢
他的记恨,张怀丹根本就不清楚。
可他仍要为此感到惶恐,感到害怕。
牧由心神大乱,越想越是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可悲的笑话。
风正豪和苏董看着他脸上急剧变化的神色,眼里都有一种淡淡的怜悯。
牧由感受到了,他又羞又急,阴沟里的老鼠多了一个猴子的屁股,暴露在两道冷锐的视线之下。
羞得的他一口气没喘上,往椅背上一靠,好像睡着了。
……
‘啪!’
张楚岚给自己脸上来了一耳刮子,这才回到了现实。
“丹哥真是……王震球,你干什么”
王震球撸起袖子,手掌伸到半空中,闻言不动声色:“我再帮你清醒清醒。”
“不用。”
“哦,不客气。”
“我看需要清醒的人是你才对。”
两人唇枪舌剑,斗得不亦乐乎,平地里猛的升起一声嗟叹,黑管儿无力的放下了栏杆上的手。
这时。
争吵的两人齐齐一震,这才双双彻底回到了现实。
目光相接,只是无言。
唯有黑管儿的呢喃声尤若风中残烛:“为什么那如虎是抵达横炼顶端的人,为什么……”
接受不了,根本接受不了!
这是比那如虎败在张怀丹手里还要让人无法接受的结果!
作为横炼一脉的异人,作为知道顶点是多么遥远的人,黑管儿拒绝承认眼前这一切。
也不单是他。
人群中那一个个到场的横炼高手,都觉得自己做了一场虚假的梦境。
张楚岚和王震球心中百感交集,也不知道该如何让这个黑虎般的汉子振作。
冯宝宝这样说道:“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他是张怀丹……”
黑管儿额前的碎发缭乱,两只眼睛黯淡无光:“只因为他是张怀丹……”
张楚岚道:“管子哥,我们不应该为明天的天气如何而烦恼,我们应该注重自己当下的生活。”
王震球诧异的看了张楚岚一眼,这嘴里竟然还能说出人话来,太稀奇了!
黑管儿闻言,黯淡的眼里亮起了一丝光芒,旋即苦笑一声。
黑虎,也有垂暮之时,能征服百兽,却难以征服山林,那台上的黑塔,是比山林更巍峨的幽远,黑塔前的青年,已无法用言语去形容。
……
“大开眼界,真是大开眼界,恨呐,恨我夏……大海早生百年!”
夏柳青心中激荡,只感觉胸中一口燥气不得不吐,慨然惊叹,眼中倒映出台上一幕,深深刻进心湖。
这般激荡肺腑的感觉,多久没有过了
却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接连生出。
无法忘却,龙虎山上初见张怀丹时的惊悸,如何忘怀,碧游村中狼狈四窜的恐惧,通天谷中种种经历,直至此刻,撼动心魂。
作为一个还剩下一丝追求的异人,他不禁去想,张怀丹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他是否能够渡过三灾九劫八十一难证得真人
于是乎,恨与懊悔便不得不生出。
之前他将数十年搜集的信愿之力,都送给了王震球,要是他还年轻,决计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垂垂老矣,成为朽木一颗,再不找个传人,一切就晚了。
只是此刻,他多么希望能够苟活久些,亲眼看到张怀丹,走向那个无数异人追求的终点!
夏柳青的心情一时难以自控,百般滋味,都跃上心头。
忽然,一道黯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毕竟,还是太年轻了,想的太天真了……”
夏柳青定住心神,往旁边一瞅,是失了魂魄的丁嶋安。
“小丁,因为他是怀丹真人。”
丁嶋安涩声笑了笑:“这算什么理由因为他是怀丹真人他接下如虎这最强的一拳,甚至连一丝力量都没有逸散出来,怀丹真人他是人吗还是一片大海还是其他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夏柳青明智的保持沉默。
他知道,丁嶋安的心彻底的乱了。
……
微风吹过,卷起几点微尘,场中的那如虎身躯摇晃,犹如排开了混沌。
在场的众人终于大都清醒过来了,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依旧如此。
依旧是轻飘飘的伸出手。
依旧是没有逃逸出丝毫的力量余波。
不像是顶流之下最强的两人交锋,反倒像是普通人在这里随便打了两拳。
各色的光芒散去了。
众人提前提高的护身法门,也成了一个笑话。
无数眼睛,深深望着台上的张怀丹。
如高山。
如大海。
高不可攀。
深不可测。
……
寂静之中,那如虎抬起头来。
眼前的青年似笑非笑,略微扬起的嘴角,宛如一道无法捕捉的风。
那如虎放下了手,千锤百炼的肌体,也发出疲累的讯号,于是他明白,他身上最后的一丝力量,都已经榨干了。
“为什么”
这三个字的一笔一划忽然活了过来,变成了仰天咆哮的长龙,变成了钻进地心的毒虫!
长龙张开獠牙,撕碎了他的心灵;毒虫像在旋转,蚀空了他的心脏。
此时此刻。
连痛苦,都变成了一种遥远。
那如虎惨然一笑,铁塔几近崩溃,竟带着一丝缥缈的奢求:“怀丹……真人,你对我这一拳,有……什么看法吗”
张怀丹仔细思考,等到那如虎眼中的奢求汹涌起来,只听平淡的声音响起。
“嗯,力气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