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维放弃了劝说的想法:“我没有什么好告诉你的,只是希望你记住,能够学会风后奇门,是你的机缘,但幸运还是噩运,往往就在一念之间,你该明白,即便是八奇技里,风后奇门也十分特殊。”
前半句话,让王也十分难受,果然还是得不到任何一点准确的信息。
但后半句话,却叫他心中一沉,他不觉得这样一位长者在诅咒他,明显是张之维起了爱护之心,在提点他。
只是说。
难道老天师知道这段时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
先前为了压过陈金魁一筹,他毫不保留的使用了风后奇门,后续混身爬满红斑,又莫名消失。
毫无疑问,这莫名的变化,和风后奇门有着直接的关联。
……
两人离开。
屋子里的张怀丹,却依旧在深思。
八奇技,确实称得上奇迹之技。
这八种技术,或是容易,或是困难,但毫无例外,每一门都有种种打破常规之处。
任何人得了其中一门,都能掌握扭转自己命运的力量。
而王也的看法,也有诸多可取之处。
这八种奇技,并非那八人创造出来,而是通过领悟。
既然是领悟,那就很有可能意味着,八奇技原本就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那反常的地方就来了,这样的八种原本就存在的力量,怎么可能沉寂在光阴之中。
要知道,甲申之乱,八奇技现世,不知道掀起了多少血雨腥风!
并且十分奇怪的一点,八人领悟了八奇技后,分先后匆匆离开,没有等待同伴的意思。
要知道,和全性掌门结拜的消息泄露出去,会发生什么,脑子健全一点也不至于不清楚。
那么为什么不能抱团取暖,起码不会被各个击破,落得凄惨无比的下场。
匆匆离开
匆匆离开!
是怀有奇技,担忧结义兄弟们贪图,所以匆匆离开
还是说窥见到了某些事物,畏惧之下,仓皇逃窜呢
另外还有一个不解之谜,就是除他之外,没有听说过谁同时修炼两门及以上的八奇技。
说句实话,张怀丹无法理解,风后奇门很危险也就罢了,其他的奇技,在领悟出来之后,索性传给结义弟兄们,来一手人人有功练。
后续的异人界正派,就算想要围杀他们,面对拥有复数八奇技的众人。
只怕也得坐下来有话好好说,断不会死的死,逃的逃。
明明有那么多破局之法却不去用,白白成了丧家之犬,话说被降智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摇了摇头。
思绪飘飞之处,存在着太多的未解之谜。
张怀丹先不管当时的三十六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将目光放在自己所掌握的两门八奇技上面,这世上总有一些人不需要这种力量,哪怕它看上去再怎么打破常规。
神机百炼这门奇技,无非就是炼器,但对他来说,鸡肋都是高看了,跟鸡骨头差不多。
毕竟他已然初具真人之躯。
什么法器法宝,根本挡不住他一拳。
而这,仅仅只是肉身的一拳,还没有动用元炁这种脱胎换骨的能量。
但这也并不能说神机百炼就一无是处。
哪怕以他的眼光来看。
神机百炼和双全手的结合,彻底迸发出匪夷所思的力量,炼死物的神机,和炼活物的双全手,腐朽神奇,不过一念之间。
曲彤之所以要牢牢掌控马仙洪,最重要的原因只怕就在这里面。
而通天箓相比起来,就有些平平无奇了,只是画符吗
区区符箓之术,怕是登不得大雅之堂啊!
其实这个念头,从张怀丹脑海里产生,可以说一句大逆不道了。
尤其是正一道这种专精符箓的法脉,更是欺师灭祖的想法。
可问题是,确实如此。
张怀丹实在没办法找到通天箓的长处所在。
火符、雷符、风符、五鬼符种种符箓,层次比较低一点的异人,自然觉得厉害的不得了,可一旦达到一定境界,符箓的威能窘迫到极点。
遑论没有通天箓的道门中人,还得费莫大的精力和时间去准备。
结果就是这样勉勉强强,真是想想都难受。
‘符箓之道,完全就是不值……等等!’
张怀丹心中一动,不能忘记一件事,如今是末法时代。
而符箓流派,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和天地借力。
说得浅显易懂一点,就是以特殊的技巧,撬动天地间庞大的能量!
可问题是,末法时代,灵机消隐,灵气无踪,能撬个毛!
‘如果是这样的,倘若不是末法时代,符箓流派恐怕远非而今可比。’
要知道,符箓可是异人界的道统之一!
设想一下,符箓一出,天地响应,引来天雷轰杀,地火焚身,那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张怀丹若有所思,难怪道门不管哪条法脉,都有或多或少的符箓传承,在古时候,符箓流派的力量,绝不是当今这个灵机隐藏的末法时代能比。
只是可惜,往日的荣光再怎么璀璨,也只是往日,不可能化为今朝。
符箓流派的没落,连带着通天箓也仅此而已,与之相似的还有拘灵遣将,这是时代的车轮,不是什么奇迹之技能够弥补的沟壑。
莫名有些感慨,心中却突兀划过一道闪电。
如果只是撬动天地间的能量,道统之说怕也没有那个资格。
到底是哪方面,让曾经作为道统的符箓流派彻底没落了呢
思绪至此,张怀丹心中轻震。
他犯了灯下黑的毛病!
符箓最初,可不是什么撬动天地能量,而是用来搬救兵的!
什么五方五老,二八星宿,雷火瘟部,道门的大神如同恒河之沙,符箓便是向这些大佬借法!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
却说王也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张之维连蛛丝马迹都没有透露,失落之余,倒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和张灵玉一同出了小院,准备和张怀丹道别,再离开龙虎山。
张之维的劝诫之言犹在耳边,但他如果那么容易放弃,也不会等到现在。
作为距离所谓天机最近的术士流派,又学会了风后奇门这样的奇技,就算没有得到过确切的信息,王也也能够通过自己的方式,旁敲侧击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这也许就是方才张之维特别劝诫的根本原因。
没有人能够拦住一个真正的术士去追寻答案,只要肯下功夫,再神秘的事物,都会在术士面前揭开面纱,哪怕不止一层。
思绪之时,已经来到刚才的会客室,得知怀丹真人并没有离开。
门同样没有关,两人微微推开门缝,便看到捕捉到符箓流派没落的真正原因,而陷入震动之中的张怀丹。
“师兄……”
张灵玉小声开口,却不能打断张怀丹的沉思。
正要和王也说一句抱歉,送他下山,却看到王也也和师兄一样,怔在了原地。
在见到张怀丹的第一眼,一缕波澜,突兀从王也的心湖升起,方才被他所斩断的杂念,再度明晰的浮现眼帘。
像,太像了!
杂念不可抑制的生根发芽,结出一颗果实,让他身躯剧烈震动。
这颗果实带来的东西是真的吗
怎么可能!
那简直比甲申,比八奇技还要离谱一万倍!
王也瞳仁中闪烁着幽光,不受控制的布下了风后奇门的格局。
他顿时生出那熟悉的感觉!
在格局之内,身旁的张灵玉,虽然难以掌控,但他确实有一部分掌控感,可同样在格局内的张怀丹,是自己的王,他根本没有办法掌控对方一根汗毛!
可如果仅此而已,也不过是罗天大醮,碧游村相似的感觉。
为什么会给他带来全然不同的感受
张灵玉有所察觉,眉头一皱,正要开口,王也的身躯却猛的一颤,风后奇门的格局顷刻瓦解。
“这到底……”
此时此刻,他竟有些茫然,格局自己瓦解了,明明他还没有放弃格局啊!
很快,答案出现了!
王也的思维都陷入停滞之中,失神的看着张怀丹,准确来说,是看着张怀丹脑后的那一轮光圈。
这。
是什么东西
思绪中的张怀丹受到惊动,脑后神光自动浮现,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人:“聊完了”
说着神光隐没。
张灵玉咽了口唾沫,不论是第几次看到,都觉得不可思议,师兄真能练出这样的异象来。
很快回过神来:“嗯,聊完了,我正要送王也下山,他说要来和你道个别。”张怀丹投来目光。
王也浑身狂震,如梦初醒一般:“怀丹真人,刚刚,刚刚那……”
不会的,一定不是他想的那个样子!
所以到底该怎么解释
王也脑中灵光一闪!
对了!
金光咒在天师府传承了这么多年,有各种各样的金光秘法,怀丹真人就使出过不止一种。
所以刚才看到的那一轮光芒,肯定也是某种金光秘法,一定是这样!
张怀丹笑了笑:“如你所见。”
含笑的面容,轻易撕碎了心灵深处的自我欺骗,一股寒意从脚底上升,一道霹雳自头顶往下,两者在心头汇聚,让王也忘了身在何方。
那。
是泥丸神光相。
属于神佛的异象之一!
“怀丹真人你竟然……你怎么……你真的……”
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
王也下了龙虎山,心神不宁,方才的一幕幕犹在眼前。
张怀丹含笑的面容已经是模糊不清,但他脑后那一轮神光,仍是不间断的摇撼着这颗心灵。
泥丸神光,神佛异象。
他原本就觉得,这位怀丹真人,可能踏足了自身无法理解的境界,却是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看到那样一幕。
此时此刻,饶是觉得那是一种幻觉,神话传说,怎么可能变成现实呢
那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蓦地苦笑一声,王也啊王也,你什么时候,也会用这种似是而非的理由安慰心灵
不知不觉,已经走下了龙虎山,回头一望,山势不甚奇伟,如果不是正一道,估计这座山,也就是夏国大地无数群山中极为平凡的一座。
然而现在,心中莫名浮现出一句话来。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收回目光,深深吸了一口山下的浊气,那么怀丹真人,你,又将去往何方
……
夜色之下。
武当山。
屋子里休憩的现任武当掌门周蒙睁开两条眼缝,两臂一展,道袍犹如羽翼,轻巧跳上了房顶。
居高临下,四野无人,唯有虫鸣之声不绝于耳。
‘咻!’
又有一人跳了上来,是王也的师父云龙。
“师爷!”
周蒙沉声道:“云龙,你也感觉到了。”
云龙面上含怒:“仰赖怀丹真人威名远播,消停了一阵,但现在又来了!”
如今的云龙大概也明白,王也在罗天大醮上,使出了不得了的功夫。
自那以后,几乎每隔几天,就有心怀不轨的人趁夜色潜入武当山,他不止一次想要出手,但周蒙让他静观其变。
而前段时间,怀丹真人镇压那如虎,道门小绝顶无人可撄其锋芒。
那些暗中潜入的人许是慑于威名,不敢再对同为道门,并且和龙虎山联系较为紧密的武当派出手。
没想到。
今夜又有胆大妄为之辈冒出,着实可气!
这时。
周蒙面色微变,盯着一个方向:“追!”
云龙心中发紧:“那个方向,是后山,糟糕,这段时间大意了,没有安排人手守卫!”
周蒙一言不发,两人一路来到后山,进入一个山洞,有光芒透出。
“师爷,有光!”
“嗯!”
走过通道,真相大白,今夜闯入的人竟是王也。
提着一次性的照明工具,身前有一个盘坐在石台上的老者。
三人目光相对,云龙一愣之后,青筋暴跳:“你小子!呸!你这孽障怎么回来了!说,到底怎么惹了太师爷,你给我好好讲清楚……”
云龙朝王也大步走去,脸上厉色连闪,心里却是欢喜。
周蒙执意要将王也逐出武当,他没办法抗拒,但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此刻王也回山,正好和太师爷赔礼道歉。
然后重新成为武当弟……
心里的算盘还没打完,周蒙在背后踢了他一脚:“回去睡觉!”
云龙哪里能情愿:“师爷……我……”
周蒙呵斥:“怎么想翻天不成,我的话也不听了,去去去!”
云龙无可奈可,只能乖乖离开。
洞穴内剩下三人,确切来说只有他们两人。
那个坐在石台上的老者,仿佛没有自己的意识,外界这般吵闹,仍是毫无反应。
王也明白,这位老者,正是周蒙的师兄之一,之所以变成这样,是被风后奇门迷住了。
并且也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从青年到老人。
云龙消失,周蒙打量着他:“小王,这下清净了,你的脸色有点不好。”
王也点头:“最近有些劳累了。”
周蒙平静道:“说说,回来做什么。”
王也回过身,望着石台老者。
“我的手段,最近又有了一些新的感悟,当年被风后迷住,困在内景里的三位爷,就剩这一位了,我想试试。”
周蒙面无表情:“当年你学会风后奇门,我们就一起试过。他们也是掌握了这手段的人,只是局限于内景。”
“因为迷失在虚幻中,所以他们的手段反而能够发挥出无限大的威能,首先你不可能进入师兄内景,其次你就算进入了,也不是被轰出来那么简单。”
王也沉默。
周蒙的眼睛睁大一丝:“你回来到底要做什么,说实话。”
王也叹了口气,放弃了将石台上这位爷救出来的想法,周蒙说得没错。
千万别是人没救到,反把自个儿搭进去。
走了过来,随意坐在地上,周蒙也跟着坐下。
“您知道我这些日子里,做了什么么”王也无奈一笑:“我是满世界逃窜啊!”
周蒙皱眉:“谁盯上你了”
“还能有谁,最执着的,非术字门的魁儿爷莫属。”
王也继续道:“不过我倒也不单单是乱跑,趁着这功夫,拜访了很多圈里面的大佬,只要这个流派还有甲申的老人。”
说着说着,不禁想起龙虎山上老天师微妙的态度。
周蒙不动声色:“哦你想做什么”
王也闭上眼睛:“说起来,还是您老人家的提点,你赶我出去的时候说过,在这事情上,您没有老天师那么有魄力,这话的表面意思很好理解,您和老天师性格不同,但更深一层的含义,就是您在某些事情上,和老天师是相同的。”
周蒙不禁凝眉,小也子的聪明不需要质疑,只是大多数时候,他太过随性。
这脑瓜子一旦开动起来,又是学成风后奇门的术士,世上鲜有他不能了解的事情。
王也接着诉说:“我想,当年的老人,又不止您和老天师,所以就转了一圈,向所有我能够拜访并且见到的老人们,请教了关于甲申之乱的事情。”
“有收获么”
“有!”
王也神色一凛:“少林寺、龙虎山、火德宗、铁掌帮、灵隐……等等,我向这些老人们,提出了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
“八奇技,到底是怎么来的”
周蒙不动声色:“你找到答案了么”
王也两手一摊:“没有。”
周蒙不着痕迹的说了一句:“都没有给你什么答案,这就是大家的相同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