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我们谈谈
应铎拿着那张喜帖,坐在书房里。
回想唐观棋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轻松表情,想着她那一刻似控制不住露出的轻喜笑意。
像是震惊于他还愿意娶她,酒窝深深凹下去,漂亮清澈的眼睛微弯,眼底似有一汪水在涌流。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她笑了。
尤其是对他笑。
他指腹慢慢摩挲过丝绒的请帖表面,这么多天紧绷的神经,终于有那么一刻放松。
这请帖他写了五天,每天都在想是否根本用不上了。
她还愿意嫁给他,起码是中意他的,一切有转圜之地,不会一张口就是不中意他,要马上分手。
而唐观棋的房间里。
麦青不敢直接问唐观棋是不是吃了长效避孕药,怕唐观棋听了应激。
外面的鱼池被抽干水,家里的佣人挽起裤脚清理池底,也像是在找什么。
但唐观棋的视线穿越窗户落过去,都知道一切只是自己的幻想,还幻想大家是在找戒指。
看着那干涸的池底,她想如果此刻去找那两枚戒指,也许还有机会找得到。
佣人们搬着草来来去去,唐观棋知道,是他们要改绿化和鱼池布置了,不是找那两枚已经对应铎没有意义的戒指。
郑薇在旁边写字,叮嘱道:“之前就有慢性胃窦炎,不能吃生食,最近有干呕症状,应该是压力增大和饮食不规律造成的,尽量做到饮食规律。”
唐观棋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但不应,麦青谨慎替她应:
“好,我们会注意的。”
郑薇点了点头,把药留下:“这两天我就在寿臣山附近住,有任何事再叫我。”
麦青礼貌把郑薇送出去。
心里不知道该不该和应铎说唐观棋大概率还在吃避孕药的事。
她其实不止把唐小姐当成雇主之一,越界地近乎于是朋友。
一旦boss知道这件事,和唐小姐的关系只会更僵,到时唐小姐的处境怕是更不好。
迎面遇上应铎,麦青欲言又止,但还是微微低头:“boss。”
应铎的表情显然比之前好很多,没有那么紧绷冷漠了:“你先去忙。”
麦青不言语,思索再三都没有开口,其实她根本也没有找到什么证据,只是猜测而已,她第一次选择对主家不开口,微微恭敬低下头,余光看着应铎走向唐观棋的房间。
唐观棋正坐在窗前,茫然地看着那些佣人把盆栽和鲤鱼搬来搬去,眼前越来越模糊,又越来越清晰,想找个可以关注的焦点都找不到。
身后响起脚步声,很轻,但现在很细微的声音她都能捕捉到,以判断应铎是不是突然又出现在她床前。
她的身体微微紧绷,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平静又克制压抑的话:
“我们谈谈。”
唐观棋立刻回头,却看着他,没有动,只是保持着刚刚的动作。
她一时都有些分不清他是说的真话,还是要借机讽刺她那些幼稚的想法。
他只是态度这么好,她都有些莫名的不舒服。
唐观棋没有贸然开口,只是坐在飘窗上,微微垂首的时候,长发会落到脸边,遮挡着她其实算利落的眼尾眉尾,显得她没有那么倔强锐利。
应铎看着她,没有直接坐在她身边,而是坐在她对面的藤椅上看着她。
他手上的伤被他刻意没有扣的衬衣袖口遮了一半,仍露出一片青色,搭在扶手上:
“你之前想和我说什么”
应铎突然这样顺着她地开口谈论,像是说什么都没有关系,唐观棋却是下意识觉得他应有目的。
她很久都没有说话。应铎有意开口,先引导她找个突破口:“婚期在这个月二十八号,如果你确认,今日就让人把请帖发出去。”
唐观棋忽然抬起头,见她终于有反应,应铎以为她是开心,却没有想到下一句话是:
“我算什么”
她算什么
她身侧的窗帘微微摇动,唐观棋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澄清但有一种黑白棋的死性,完全没有生灵该有的动态,说的那句话平直无比。
但这是找到她第一天,应铎说的话。
她当时还心怀憧憬,觉得是不是时间过去,他气消了会慢慢改。
没想到是实践给她看,她到底有多低下没有话语权。
她坐在那里,依旧是平静,声音听上去很单薄弱势,却是清醒的,不复初听见她声音时的反抗感和韧性:
“我没有身份和你谈判,我们本来就坐在不平等的牌桌上,我都清楚了。”
她的脸素白到似真的要变成透明,她觉得自己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醒。
应铎的手隐隐泛痛,牙齿切入他皮肤之下的痛感似乎还在,他面上却没有丝毫表情,仿佛对她说的话不起一丝涟漪,只是看着唐观棋。
唐观棋依旧清醒地说出事实:
“我不中意你,但我没有办法说我要远离,因为我本身就是资源,了你的钱,动用了你的权势,当然要用青春年华来偿还,我都清楚。”
不中意三个字犹如利刃划过听者心脉。
她终于还是重复这三个字。
她看着应铎特地带过来的一张请帖:“但结婚就不必了,我不强求这些,你也不必为了顾全颜面而把这场戏做到底,往后如果遇到真的需要结婚的人,她会觉得失望的。”
她已经为他的下一任考虑,同是女人,她知道对方如果知道应铎感情里有一个过不去的人,难受应是不少于她的这一刻。
结过婚的前度和没有结过婚的前度,谁都知道这前度于应铎而言孰轻孰重。
本来以为有转机,来谈判的应铎听着她说的这一切,那颗本来重新开始热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冷下来,但他只薄唇微启,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什么意思”
唐观棋的眼睛死板地转了一下:“我不会嫁给你,你找个新人吧。”
只是一瞬间,似乎有玻璃巨物应声倒地破碎。
应铎有起身的趋势,唐观棋已经认命,平静告诉他:“今日可以。”
应铎站在她面前,眉头紧皱:“可以什么”
唐观棋仰着头看他,已经能直白说出:“我没有来月经。”
她的表情无丝毫波动,清纯到美丽妖异的脸在毫无妆容与气血修饰之下,仍然夺目,但应铎清晰记得她今日应该是例假期间。
唐观棋只是主动伸手,去拉了拉他的衣袖,也像针扎一样刺痛被拉扯的人。
应铎的喉头紧塞,像血肉肿起来模糊气息出入的通道,声音低沉到似冷漠,也似讽刺:
“同我结婚于你而言是洪水猛兽,只有钱色交易才能共存”
唐观棋只是不出声。
如果真的是一个很爱她的人,她相信对方做不出这些事。
哪怕只有喜欢,也应该在感知到她痛苦的时候停下来,起码愿意听她说两句话。
她无法相信一个这样对她的人爱她。
如果爱不存在,曾经许过的未来就不成立。
当初她以为应铎深爱她,她才答应的求婚。
她曾经中意他,那是曾经的事,如果明知继续中意他,看见他做这些会无比煎熬,她宁愿斩断这段感情,好让自己好受些,哪怕暂时无法离开都好。
他们的感情注定活不过这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