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嘉靖的补偿(求订阅)
严绍庭则是停下了思考。
说吏治,道商贾。
很符合自己当下的地位和经历。
他转口道:“国家之败,由官邪也。官之失德,宠赂章也。可不畏哉!可不戒哉!”
嘉靖眉头微紧。
严绍庭这句话,其实是分作前后的。
前半句,是春秋战国鲁国大夫臧哀伯进言,后半句则是南宋史家胡寅补充。
说的都是朝廷监察体制利弊和官场吏治腐败的问题。
嘉靖幽幽开口:“圣人治吏而不治民,朕掌六柄,深以为切。”
六柄。
乃是出自管子的六柄论。
生之,杀之,富之,贫之,贵之,贱之,此六柄者,主之所操也。
严绍庭点头附和,吹捧道:“陛下执掌乾坤多年,赏罚分明,惩贪扬善。只是盖之我朝文武十万,胥吏无数不计,陛下一人,实难治之。
吏治以法,朝堂严明,大抵可成。唯有胥吏宵小不计其数,于地方盘根错节,最难治理。朝廷若要整顿吏治,断不能忽视地方官府胥吏。”
嘉靖冷哼一声:“小吏可恶!”
随后,他便不愿再提此事。
因为他没法解决这个问题。
自古以来,地方都是小吏世袭,皇权无有下乡。
嘉靖转而问道:“你所言,重商以税,当真能商税过于农耕?”
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商税真的能超过农耕财税。
那就说明,朝廷能弄来更多的银子。
嘉靖的脸上露出好奇,对严绍庭投去了一个等待的眼神。
严绍庭默默腹诽。
老道长还是那个老道长。
搞钱才是首要。
他开口道:“此次两淮事变便是契机,朝廷查实两淮盐商此次若有不法,朝廷便可借机清查南直隶商贾财税,顺势整顿过往钞关,重新以商贾所贩得利,朝廷加征以税。
“微臣以为,而今商贾可分产商、行商,无论坐地生产或是行走贩货,皆要重新厘定税额,国初三十税一,乃开国兴旺百业所为。
“如今二百年已有,三十税一显然不可。厘定商贾所得之利,分以定额,少利则少征,多利则多征。若利得十万,当征之以七八。
商贾足以为继,不伤商业,朝廷亦可得利更多。”
说完之后。
严绍庭悄默声的打量了一眼道长,便缓缓低下头。
东南,两淮,商税。
商贾重税。
也不知道道长能不能答应下来。
若是这件事他能准允,自己又可以看某位的好戏了。
嘉靖却是并未立马给出回应。
他转头看向吕芳,招了招手:“朕记得张居正前些日子重新清丈苏州府、松江府田亩,上了一份奏章。”
吕芳会意。
立马去往殿后那一排排的书架上查阅起来。
不多时,便有一份奏章送到了嘉靖的手上。
嘉靖翻开审阅。
严绍庭则是抬头注视。
半响之后,嘉靖这才开口道:“张居正这一次在苏松两府重新清丈田赋,查得新地两倍,其中有言两府而今商业繁荣,一派兴旺。
亦如你所言,商贾行于外则粗布麻衣,居于室则绫罗绸缎,太湖之下,而今仓石再难打捞,四海珍木尽归两府园林。”
一想到自己在这西苑之中,清苦潜修玄妙。
而东南那帮商贾,拿着赚来的钱粮,竟然都将太湖里的太湖石捞光了,天下各地的奇珍花草树木搜刮一空,全都用于打造私家园林。
嘉靖便是心中一阵愤愤。
见道长对那帮生活极尽豪奢的商贾恨得牙痒痒。
严绍庭试探开口道:“陛下……如今两淮事变刚起……”
嘉靖却是抬眼看向严绍庭:“此时,容朕再想想。”
东南毕竟是朝廷赋税重地。
动一发而引全身。
今年刚动了苏松两府的田亩,重新清丈。
现在若是再动商税。
只怕是真的要出乱子。
出乱子不怕。
嘉靖目光变得清冷深邃起来。
他担心的是,能在东南挑动乱子的人。
见老道长又怂了。
严绍庭并无别的感想。
但脸上却是再一次浮现出憋屈和愤懑。
严绍庭拱手抱拳,低下头沉声道:“只恨微臣年少,经验短缺,无法为陛下尽忠办事!”
大明朝的五好青年官员代表再次上线。
嘉靖眉头皱紧。
自己不想革新,也不想现在动东南商税,但同样不想破坏了自己在眼前这个年轻臣子心中的形象,不愿破坏了他那份忠君报国的理想。
藏在道袍下的手掌,攥起又松开。
嘉靖化为一道无声轻叹,随后靠在了凭几上,轻声道:“朕真的有些乏
了……”
严绍庭当即拱手颔首。
“微臣告退。”
嘉靖目光暗暗的瞥向严绍庭。
“去吧去吧。”
“朕知你忠心,也知伱志向。”
“好生当差做事,往后也省点奏本,不必再往各处送奏本驾帖,只管做事便是。”
“朕还不差你那点俸禄。”
严绍庭出声谢恩,这倒是意外之事,没想到老道长竟然也知道这件事情了。
但他还是带着满腔的不请愿,一步一步的缓缓退下。
出了万寿宫,随着殿门重新合上。
觉得今天的戏份已经做足了,他方才挺直身子。
环顾左右。
前些日子一直着甲带刀,代表着大明勋贵,戍守御前的三位国公爷,已经不在这里了。
严绍庭微微眯眼。
看来老道长暂时已经将西苑事变的事情放下了。
但他心中却是生出不少疑惑。
当时在西苑宫墙外的那一声枪响,到底是何人所为。
直到如今,不论是锦衣卫还是东厂,都不曾查明真相。
那个人,当真好似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按照小舅子陆绎送来的内部消息,厂卫内部其实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归档,只是暗中派了人在继续追查。
但现实就是,西苑事变这件事,官面上已经没有什么大动静了。
而朝廷里,也是一如既往的。
反正皇帝没出事,案子是落在厂卫。
至于说他们。
关他们屁事。
谁爱查谁去查。
出了万寿宫,看着眼前的路,严绍庭想了想才转向宫外而去。
今天不论怎么说,也算是收获颇丰了。
鄢懋卿没有以罪身回京,那么这厮在两淮干的事情,就扯不上自己和严家。
而借着两淮生变,彻查盐商,想来等厂卫南下两淮,两淮的盐商就要换一批了。
按照老道长如今爱财如命的性子,这些盐商积攒无数年的家产,恐怕是都要被拉回京师的。
只是不知道是送去户部,还是说尽数充入内帑。
在所有人都不曾在意的地方。
自己也算是顺水推舟,让老道长从今以后停办灶丁徭役,也算是一桩功德了。
而最重要的,自己如今对两淮盐务,也有了插手的权力。
一路往宫外走去,严绍庭不停的思考着两淮盐政,然后就又想到了今天被徐阶这个道貌岸然之徒提到的漕运。
漕运的事情,还是要等有了机会,时机到了才能提出来。
毕竟百万衣食所系。
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提及漕运的事情,那真的就是京师家家户户都去吃土喝风吧。
除了造反。
那帮人,真的是什么都敢干的。
今天自己在老道长面前大演了一番,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出来其中的暗示。
若要改制革新,推行新政。
就得要有人。
且还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人。
其实自己的暗示,无异于是在和老道长索要更多的权柄。
“权臣?”
严绍庭忽然低声念叨着。
然后脸上露出笑容。
其实在今天这一连串的试探之后,他就清楚。
改革是不可能的。
至少在嘉靖朝是不可能真正推行改革的。
那么……
不如先试试当一回权臣吧。
……
“朕要给他更多的权柄。”
万寿宫内。
等到严绍庭离开许久之后,嘉靖这才低声念叨了一句。
在一旁整理方才一应记录的吕芳,忽然眉心一颤,脸上有些诧异的看向有此一眼的皇帝。
嘉靖脸上带着一抹笑意,玩味的说道:“怎么?担心朕给他的权柄太多?”
吕芳将整理好的记录,送到了嘉靖手上。
他低声开口道:“严侍读年少有为,又忠心主子爷,自然是要重用。只是严侍读终究年轻,若是现在给了太多的权柄,恐怕是会拔苗助长,一旦走错一步便是……”
“便是什么?”
嘉靖的脸上玩味之色更浓,他反问道:“权臣?把持朝政的权臣?”
吕芳摇头道:“严侍读为人,奴婢不敢说全貌,但定不会是那样的人。可是朝堂上……主子爷也是知晓的,到时候难免会有旁人这般说,岂不是徒增是非。”
“哼!”
嘉靖冷哼一声。
他的眼里闪烁着精芒。
“权臣又如何?我大明朝二百年国祚,还没有真的出过权臣!”
“朝堂之上,谁若是有严润物对朕这份心,朕亦可让他们做一回权臣!”
吕芳还要劝说。
毕竟自己对那个年轻人,也是十分看好的。
皇帝却有要让他去当权臣的念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皇帝都说
到这个份上了。
吕芳也知道,自己便是再劝说,也不可能改变皇帝的心思。
嘉靖则是长叹一声,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
“朕这辈子啊……”
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
嘉靖又转口道:“今日那小子算是受足了气,憋着一肚子的委屈呢,也不知道回去后会怎么样。”
吕芳见皇帝这般说,连忙开口道:“年轻人,受些委屈也没什么,严侍读到底还是愿意为陛下做事的。”
“做事归做事,年轻人受委屈也无妨,但朕还是要安慰安慰,免得这小子真就伤了心。”
嘉靖似是在自言自语的,小声嘀咕着。
随后,他转头看向吕芳。
“去拟旨。”
“朕要补偿这小子。”
…………
月票推荐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