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草的声音响起,很是空灵。</p>
她的声音像风,像清泉流响。</p>
然而,随着她的诉说,她的躯体也正随着红莲业火的灼烧而一点点地消散着。</p>
灼热的红莲业火也在灼烧着赵扶摇,赵扶摇要为他的冲动付出相应的代价。</p>
跃入铸剑池的瞬间,他本想殉情。</p>
但他听到了她的话。</p>
感受,并明白了她的心意。</p>
他不想辜负她,所以他决定先活下去。</p>
以后纵然是要死,他也会换一种死法。</p>
此刻,他在面临新的危机。</p>
哪怕他是元屠、阿鼻的主人,在这铸剑的重要时刻,他也不能避免红莲业火的灼烧。</p>
也正是在这一刻,赵扶摇才在恍惚中明白,原来这红莲业火真正在焚烧的是一个人的心。</p>
不管被灼烧者是谁,只要被灼烧者的心里还有七情六欲,还有红尘之意存在,那它就不会熄灭。</p>
然而它也激发了赵扶摇的血性。</p>
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绝不能死在这里。</p>
他已经知道,甘草可以接受他的死亡。</p>
但她的意思是,他就算是死,也得是死在追梦的路上,也得是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死去。</p>
如果他现在就陨落了,那暮成雪又该属于谁?</p>
她交代的那些事,又该由谁来完成?</p>
呼!</p>
随着他的情绪变化,他内心深处的红尘意也在不断攀升。</p>
红莲业火的威能也在随之提升,正一点点毁灭他的生机。</p>
他无比坚定。</p>
红莲业火的灼烧之痛固然可怕。</p>
可对于他来说,这种痛苦远不及他内心深处的那些伤痛。</p>
就算这些火焰真能将他焚为灰烬,他也无惧于这些火焰。</p>
他的身上有九道命纹浮现。</p>
它们通体漆黑,其中的神秘符文闪烁着各自的光华。</p>
赵扶摇回想起甘草的话。</p>
自这一刻起,他发誓,除非是将所有的事情完成,否则他绝不会倒在前行的路上。</p>
而随着他的心意变化,在他的内心世界深处也有新的异象出现。</p>
那是一轮大日,一座山,一株野草。</p>
大日血红,中有红莲。</p>
那就是红莲业火在他内心世界的印象。</p>
它带给他无尽的痛楚,却是他内心世界唯一的光明。</p>
他将那些光明看做是他前行的动力。</p>
哪怕他知道,他前行的路上就只剩下荆棘和坎坷,他也会走下去。</p>
至于那座山……</p>
那是苍凉山,一个承载着他此生全部记忆的地方。</p>
这个地方曾带给他无数痛苦,还有大大小小的遗憾。</p>
他知道,如果哪天他做完了他要做的所有事情,那么终有一日他一定会回来。</p>
他要回到这里来,给自己一个结局。</p>
还有那株草。</p>
它是她在他内心深处的最后映象。</p>
之所以是草而不是花,是因为他在最后一刻终于看清了她的本源。</p>
她背负着那样的命运,明明是将死之人,却做了那么多事。</p>
这样的生命力,是多么顽强。</p>
这一世的她就像是石头缝里的一株残花,注定只能拥有刹那芳华。</p>
若有来世,他愿她是生长在山巅的一株草。</p>
他愿做她脚下的土壤,为她提供无限的养分。</p>
他愿成山间一缕清风,为她拂去身上的落尘。</p>
……</p>
红莲业火还在不断灼烧,在焚烧他的躯体,焚尽了他的血肉,淬炼他的骨骼还有命纹。</p>
他也在吞噬着这些火焰,在炼化它们,利用它们的力量重新塑造他的躯体。</p>
这个过程,周而复始。</p>
他的命纹就在这样的过程中不断蜕变着,他的力量在攀升。修为虽是也有攀升的趋势,却被他压制。</p>
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恍惚。</p>
清醒时,他就引导他自身的这场蜕变。</p>
恍惚时,他立身在内心世界深处发愣。</p>
红莲血阳,苍凉山,还有苍凉山巅的一株野草……</p>
渐渐地,他失去了对于时间的概念,沉浸在无尽的悲伤中。</p>
……</p>
李华腾已经急出了满头大汗。</p>
他生怕赵扶摇死在铸剑池里。</p>
若真是这样,那甘草这么多年的努力真是白费了。</p>
再者,正如赵扶摇所想,若没有赵扶摇,谁配拥有暮成雪呢?</p>
在铸剑池深处,一柄通体雪白的古朴长剑渐渐成形。</p>
它的样式一点都不复杂,没有任何多余的华丽之处。</p>
在它的剑身上生有龙纹草痕,时而闪烁白芒,时而变得翠绿一片。</p>
这柄剑环绕着赵扶摇。</p>
还有另外一柄剑,起初它只是有了剑的雏形,是通体血红。</p>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颜色又由红转黑,渐渐变得漆黑。</p>
这柄黑剑的样式和那柄白剑截然不同。</p>
相比于白剑,黑剑要比它大上许多,剑身上也有锁链纹印。</p>
但就整体造型风格而言,两柄剑都很是古朴。</p>
在那蜕变的过程被重复无数次以后,赵扶摇终于睁开眼睛。</p>
至那一刻,他身上的血肉已尽数重新生长完成。</p>
伴随着他的苏醒,两柄新生的长剑也悬浮飘飞到他身边。</p>
那两柄剑器也开始与他的命纹接触,自然而然地完成真正的认主。</p>
在红莲业火的淬炼中,它们成为他的本命荒兵。</p>
刹那间,他的气息再度一变。</p>
在这一刹那以前,他给人的感觉是旭日东升。就像是一个新生的生灵一样,强大但仍稚嫩。</p>
在这一刹那以后,他给人的感觉是烈阳凌空。他已不再是什么新生的生灵,强大而又恐怖。</p>
“她可以永远陪在我身边了。”</p>
“呵——”</p>
赵扶摇喃喃一声,想勉强自己欢笑。</p>
奈何他心中悲凉,此刻唯一能随心掌控的就是杀意。</p>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p>
侧过头,赵扶摇打量着那柄新生的漆黑之剑。手指抚过剑身,感受着这柄长剑的震动,他伤感道:</p>
“元屠、阿鼻。”</p>
“冥河血海,红莲业火。”</p>
“你们才是真的同生共死,我好羡慕你们啊。”</p>
“从此——”</p>
“便叫你们,噬戮牙。”</p>
说罢,他身上的九道命纹隐匿起来。在他握住两柄剑的一瞬间,他的气息却是猛然一变。</p>
命兽——藏幽——洞玄。</p>
超凡——道徒——道主!</p>
一息的时间还没有过去,赵扶摇的修为气息竟然就超越了李华腾,直冲人族御兽师能达到的最强境界。</p>
“这,这这这——”</p>
李华腾目光呆滞。</p>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凝视着赵扶摇,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青年,结结巴巴地愣是说不出一句话。</p>
甘草的话他也听到了。</p>
那个时候他只以为甘草是为她自己而遗憾,可直至此刻他才明白,甘草那绝对是另有安排啊。</p>
就算是陨落了,被铸造成剑,她也能把这份力量交给赵扶摇。</p>
哪怕这力量持续的时间短暂,也足以赵扶摇做很多事情。</p>
等李华腾想明白这件事以后,赵扶摇已经走出这座庙宇。</p>
却见他举起白剑暮成雪,只是轻轻一划便撕出一道空间裂痕。这裂痕的另一边,便是另一个世界。</p>
“杀!”</p>
他一跃而起,跳入那个世界。</p>
不过刹那间,那个以墨绿色为主色调的世界便被血色侵染。</p>
那世界中的人都被震惊到了,他们死死地盯着突然出现的赵扶摇。</p>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浓浓的震惊之色浮现。在人群中,那个被围攻的邋遢老头更是擦了一把冷汗,惊呼道:</p>
“这——”</p>
“这……诶呦我了个老天爷啊!”</p>
“兄弟,你咋了你这是?”</p>
……</p>
同一时刻。</p>
灵荒世界的某个角落,一儒雅的中年男子突然向北方眺望。</p>
在他的腰间,有一青黑长剑不断震动,嗡鸣不止。</p>
他眺望许久。</p>
直到许久以后,他才轻抚腰间长剑,用平静的声音喃喃道:</p>
“他将会是一个很好的对手,对吗?”</p>
“可惜了,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