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中,梅伦一连画了三张安家符,并且每一次都有明显的进步,即使如此,也没能打消尤老眼眸中的狐疑。
梅伦看着不说话的尤老,双手一摊,说道:“尤老,我说了我是天才,这是第一次接触符篆之道,结果你又不信。”
尤老说道:“关键是,你的表现太假了,假到……都不像是演的!”
梅伦无奈说道:“现在,我算是过关了吧?”
尤老迟疑了一下,问道:“你能将安家符画的似模似样,我可以理解,但想要制作一张符篆,只是画的像可远远不够,还必须要引导出内心中的愿力,这点没有经过长久的锻炼,普通人是万万无法做到的。”
说完,尤老看着梅伦,等待着他的解释。
梅伦想了想,从怀里拿出在小沙村得到的那块鹅卵石,说道:“我不知道尤老口中的愿力是什么,不过你要是问我怎么赋予符篆力量的话,我其实使用的是这枚鹅卵石上残余的能量。”
尤老接过鹅卵石,皱眉说道:“这是……祭物?这怎么可能?!”
梅伦说道:“尤老,这祭物是小沙村村长赠与我的,我能够一路安稳的来到封山城也多亏了它。”
梅伦先是解释了一句,随后问道:“尤老,这愿力到底是何物?鹅卵石中的力量又是什么?”
尤老沉吟片刻,解释道:“所谓愿力,是隐藏于我们每个人心中的力量,你也可以将之看做我们的心之所向,祭物中的力量本质上同样是如此,但来源却是众生,众生念头杂乱,哪怕经过收束纯化,依旧极为散乱,可称之为香火。”
尤老深深的看着梅伦,说道:“理论上来说,香火与愿力本质上是相同的,但使用自身愿力制造符篆,与使用香火制造符篆,所需要的操控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就算是我这一脉曾经最天才的前辈们,也是在修行到极高程度后,才能做到。”
“而你现在告诉我,你天生就能做到?!”
说到最后一句时,尤老的语气已经近乎是质问了。
面对这种情况,梅伦很是随意的说道:“不然呢?”
尤老陷入沉默,是啊,不然呢?
良久之后,尤老呼出口气,摆摆手,说道:“我需要静一静,你先回去吧,等明天再来。”
见此,梅伦也没什么好说的,略微行礼后便告辞离开了。
等梅伦走后,尤老在小院中呆呆坐着,不知过了多久,才发出一声不明意义的笑容,自嘲道:“总不至于,是祖师转世……吧?”
第二天一早梅伦就来到了尤老的棺材铺,经过一天的时间,后者显然已经调整好状态,至少不再是像昨天那样呆滞而又懵逼了。
尤老淡淡的瞥了梅伦一眼,说道:“跟我来吧。”
说着,将棺材铺的门直接关上,然后带着梅伦来到小院。
尤老说道:“我对于你的来历依旧还是有些疑虑,但,愿赌服输,既然是答应你的事,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有些话我要先说在前头,我这一脉符篆之术可以全部传授于你,反正到了我这一代,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也是丢的丢,残的残,真正的好东西也不剩多少了,也没必要敝扫自珍,甚至,你来之前,我都以为这传承要断在我手上了。”
梅伦很是知情识趣的说道:“师父,您老就放心吧,我肯定将传承发扬光大。”
这次,尤老没有再拒绝,不过还是摆摆手,说道:“还是叫我尤老头吧,太正经的称呼听着别扭。”
尤老叹了口气,说道:“发扬光大什么的,我也不指望了,只希望,今天这个决定……罢了,我也真是老了,竟然变得婆婆妈妈的。”
似乎是调整了一下心态,尤老开始进入教导状态,说道:“符篆之道,也是天地自然之道,是先辈们对于‘天书名录’的探索,亦称‘符字’‘墨箓’‘丹书’,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叫法……”
“我们这一脉的源头是灵宝妙尊,得传《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这点你可要记好了……”
“符篆,是我们人类沟通天地万物的道路,所以不是随便可以乱画的,故有所谓‘画符不知窍,反惹鬼神笑;画符若知窍,惊得鬼神叫’的说法……”
“画符的方法成百上千,存想神灵,步罡踏斗,念动咒语……我们这一脉讲究的是以愿力为基,心愿所至,随笔而行……”
“传说,我们这一脉有四大符篆之法,分别是召神劾鬼,降妖镇魔,只要得其一,便可横行天下,其下还有二十四符,四十八篆……”
梅伦眨眨眼,迟疑着问道:“‘传说’?”
尤老尴尬的咳了一声,老脸一红,说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咱们这一脉的传承,丢的丢,残的残,如今也不剩多少了。”
梅伦:……
接下来,尤老详细的向梅伦讲解了符篆之道,符篆的本质,画符仪式等等。
比如一张符篆上,可不是画上一些图案就行了,它是有着完整而又严谨的格式的,符头,符胆,符脚,一一对应,缺一不可。
三天后,尤老看着已经可以根据不同的需求,对安家符进行修改调整的梅伦,陷入了沉思。
十天后,尤老看着将最后一本珍藏古籍阅读完毕,并可以娴熟的将他们这一脉遗留的所有符篆画出来的梅伦,陷入了呆滞。
短短十多天的时间,尤老恍若梦中,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感知不真切了,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过了十几天,还是十几年。
将尤老的老底掏干净后,梅伦也算是补上了计划中的最后一份拼图。
说真的,鬼轿世界对他来说确实有点不太友好,在这里,根本就找不到任何有助于武道修行的材料,甚至平日里吃的饭食,都充满了阴气。
这种情况下,梅伦想要有些自保之力,武道方面是根本走不通的了,而他想要执行自己的计划,至少也需要武圣级别的实力,也唯有到了武圣级别,才能对城外的那些阴邪鬼物造成威胁。
但,就算梅伦凭借自身的见识强行开辟一条武道之路,不说其中所需要花费的时间精力,哪怕最后成功了,恐怕也会受到整个世界的排斥,得不偿失。
而符篆之道,虽然如今看起来已经没落,但终归是符合鬼轿世界的力量。
况且,梅伦还有着意外收获,虽然他得到的符篆传承是残缺的,但也隐约在其中察觉到了一点东西。
武道到了传说之境,便会凝聚出传说特质,而传说特质的表现形式,就是符文,也即是符篆。
或许,不管是符篆还是武道,虽然起始和路途不同,但最后的终点,却是殊途同归。
言归正传,当今时代想要得授‘天书名录’,最简单的方法当然是加入一方城隍,保一方平安,归根究底,这是对于人道的护佑。
梅伦不想走这条路,自然要另寻他法。
那便是,斩妖除魔。
在城市之外,妖鬼横行,将它们驱除,自然也是对于人道的增强,会被‘天书名录’所记录,这份功绩累计到一定程度,便可以入录。
听上去很简单?
实际上……难难难!!!
首先,斩妖除魔虽然于人道有功,但比之维护人道运转来说是远远不如的。
城中一小吏,一年到头轻轻松松无灾无险,仅仅是维护城市正常运转所产生的人道功绩,恐怕都比在外界九死一生斩妖除魔十几年都多。
其次,就算依靠斩妖除魔的方法得授入录,之后呢?
想要继续提升只会越来越难,这时候再加入其他势力就更不可能了,毕竟,一个荒野毛神,又怎么比得上自家培养出来的手下得心?
而在如今各地城隍已经饱和的情况下,想要依靠最初等的入录,就去组建属于自己的人道体系,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世界本身就是一盘棋,当先行者已经将棋盘占满以后,后来者便无子可落了。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还想要分一杯羹……
要么,干掉棋盘上其他人的棋子,空出位置。
要么,直接掀翻棋盘,大家重头来过!
而梅伦现在还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想先拿到‘管理员’权限,哪怕,是最初级的那种。
又花了两天时间准备,等到打点好一切,梅伦辞别了尤老,背着一个包裹离开了封山城。
刚到城外,梅伦就拿出一张安家符贴在了身上。
安家符本就是守家之用,能够拒鬼邪,保平安,经过梅伦改良后,范围缩小到仅能笼罩一个人,但效果和持续时间都有了大大加强。
梅伦使用的这张安家符,能量只有鹅卵石祭物的百分之一,但效果却几乎相同,且持续时间能够达到三天之久。
这就是有‘技巧’,和只会‘蛮力’之间的差别了。
梅伦的目标是小沙村,路上依旧偶尔会遇到一些阴邪鬼物,这次他有备而来,可不会直接走掉了。
行不多时,梅伦发现道路旁的密林中有点点鬼火摇曳,他当即走了过去,就见到一道鬼影正绕着一棵树不断盘旋。
鬼影在察觉到梅伦后,立刻朝他冲了过来,但还不等它靠近,梅伦身上就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白光。
这白光在梅伦的感应中温暖无比,但鬼影却像是冷水遇热油般,出现剧烈反应,然后惨叫着快速后退。
这个过程中,梅伦看的仔细,虽然鬼影似乎很痛苦的样子,但实际上安家符对它的伤害并不大,恐怕,就算将安家符中的能量耗光,鬼影最多也就受个重伤,不至于被彻底消灭。
梅伦拿出另一张符,此为驱鬼符,对于鬼物有着克制作用,心念一动将之激活,驱鬼符顿时燃起幽蓝色的光芒。
然后梅伦朝着鬼影所在的方向一丢,驱鬼符像是被吸引了一般,直扑鬼影而去,任由鬼影如何躲闪都无济于事,最终驱鬼符落在鬼影身上,化作一团熊熊烈焰,仅仅几秒钟就将之烧成灰烬。
消灭了一只地缚鬼,梅伦隐约感觉自身冥冥之中似乎多了些什么,但因为量太少,也没个真切。
接下来的路途,梅伦还用了一张假马符,贴在腿上能够让自己健步如飞,快若奔马,差不多花费了上次一半不到的时间就回到了小沙村。
见到梅伦,小沙村村民们很是热情,等梅伦见到村长后,便开门见山的说道:“老丈,我想和小沙村做笔交易。”
“交易?”村长有些不明所以的说道:“客人上次给的银钱已经很多了,若还看上什么物什,只要主人家不反对,客人拿去便是。”
梅伦说道:“我希望村长能够卖我一些祭物。”
村长面色刚刚一变,梅伦便直接补充道:“村长放心,我大概可以明白那些祭物对于小沙村的作用,上次村长能够借我一块护我周全,我已是感激,当然不会让村长为难,这次提出交易,自然是有些把握的。”
村长这才按捺下心思,静等梅伦下文。
梅伦也不卖关子,拿出一枚安家符,说道:“村长可识得此物?”
“这是……”村长眼眸瞪大,结结巴巴的说道:“这难道是……符篆?”
见到村长的表现,梅伦心中暗自点头,明白这次的目的算是稳了。
梅伦来小沙村交换祭物,自然是看重了其中蕴含的香火。
虽然梅伦已经能够自如的使用自身愿力,但受限于当前实力,仅凭他每天回复的那点愿力,根本就画不出几张符来。
而如今……符篆=实力!
所以,梅伦就将主意打到祭物上面了。
小沙村的那种用法无疑是暴殄天物,祭物里储存的能量九成九的都浪费掉了,如果将这些能量交给梅伦来使用,能够产生数百倍的效果。
而对于小沙村来说,祭物不单是他们前往其他村镇城市的必备物品,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救命之物。
毕竟,小沙村附近也不是所有时间都有猎物的,一旦到了猎物稀少的季节,就需要猎人手持祭物,去往更远的地方打猎。
虽然祭物只能持续一天时间,但也足够将猎人的狩猎范围扩大许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