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凌 作品

第374章 苇塘

“看那边!着火了!”

付宁这一嗓子把两方人马都惊着了。本文搜:狐恋文学 免费阅读

这可是大苇塘啊!

一旦着了火,就是接天连地,而且现在芦苇都枯了,顶上都是白茫茫的芦花,过火速度极快。

就付宁喊话这么一会儿工夫,着火的地方己经由一点变成一条线了。

而且腾起的火星趁着风势西散,落在哪里,哪里就是新的起火点。

那些缉私队的现在也不打黑枪了,全都从芦苇丛里跑出来了。

再不出来,就烤熟了。

付宁看着他们没头苍蝇似的到处瞎跑,带起来的风反而让火势蔓延得更快了。

“都站着先别动!从自己脚底下开始把芦苇清了,弄个隔离带出来!”

建福宫的大火就是拆隔离带,付宁也是跟人家学。

如果手上有镰刀,这个事儿不难。

问题是,没有!

枪是杀人器,割草跟烧火棍没区别!

往岸上跑,人是跑不过火的。

那么现在只有一条路了,迎着火往河里冲!

裴先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了,手里拎着自己的棉袍,那袍子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水。

付闯冲过去接过那袍子,“离水有多远?”

“差不多一百多步。”

“跟着我走!”

付闯闭着气,把湿透了的棉袍子挥舞起来,把前面烧起来了的芦苇向两侧砸倒。

其他的人跟在后面,付宁不停的叮嘱,“身子压低,趴下!烟是往上飘的,站着就熏死了,把衣服弄湿了掩住口鼻!什么水都行,尿也行!”

这一百来步搁在平时用不了半分钟,今天却觉得格外漫长。

等到脚下踏进了冰冷的河水里,付宁才有了一点逃出生天的感觉。

但现在还远不是松心的时候,河面上飘的都是浓烟,停留时间长了也要命。

火场里的人,十个有九个是被烟呛死的,必须远离这里!

黄琛把后腰上别着的《行旅图》拔出来,塞在了裴先生手里,“带着画儿,赶紧走!”

刚才他就看出来了,这个朝奉水性不错,人也机灵,带着画走水路比他们都快。

裴先生也不客气,接过卷轴就往水里跑,一只手举过头顶,一只手划水,鱼一样就游走了。

付宁是旱鸭子,只好溜着河边儿,趟着没到膝盖的河水弯着腰跑,一会儿这腿脚就冻得没知觉了。

等他们兜了一个大圈儿跑上岸的时候,苇塘那边的浓烟己经遮住了半边天,附近的村民都抄着脸盆、水桶往河边跑。

渡边和张聚财早就趁乱跑没影儿了,缉私队的聚在一堆儿喘着粗气,老杨挨个儿点着自己带过来的人。

那个缉私队长软趴趴的往地下一坐,嘴里还念叨着:“这趟亏了!赔了个黄花梨的烟嘴儿不说,还差点儿给命搭上!”

烟嘴儿?!

付宁觉得他找到这场火的源头了,大概率就是缉私队长的那个飞出去的烟嘴。

现在他脑子里飘过了一行大字,还闪着七彩光芒:野外用火须谨慎!

好在老杨带来的人都跟着出来了,那几个身上有伤的,都还能动。

裴先生一身的衣服都湿透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是那幅画儿一个水珠都没沾上。

付宁虽然脚也冻木了,但还是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让裴先生把湿透的衣服脱了,先披一下。

“您也别先生、先生叫了,我叫裴立言。”

这些人也不能就这么在岸边傻站着啊,没烧死、呛死,最后冻死了,多冤呐!

离着不远的地方有个大车店,这回也顾不上分什么警察总署和缉私队了,全都往那儿跑。

一进门,老杨就把掌柜的揪过来,让他找车,把自己这边的几个伤员送医院去。

然后多支上几个炭盆和炉子,让大家把衣服烤一烤。

他们占了一整间房子,两铺大炕上都蹲满了人,全都脱的光溜溜的,盖着店里的被子。

炉子边上烤着棉袄、棉裤、鞋子、袜子……

一层白汽蒸腾起来了,但是那个味道就可想而知了。

付宁嫌弃的捂了捂鼻子,扭头一看,裴立言更嫌弃,正披着他的棉袄,努力的往窗户边上凑呢。

付宁的棉裤在炉子边上烤着,看着店里的被子上那黑的发亮的被头,他实在是不想沾,就这么光着坐在炕席上。

好在掌柜的己经把炕烧热了,屁股底下有热气烘着,还不是太难过。

那个缉私队长一点儿不见外的把自己扒光了,赤条条的披了条棉絮,对着老杨一拱手。

“爷们儿,今个儿咱们也算是同患难了,过去的事儿就不提了,不打不相识,兄弟给你们赔罪了,那几个弟兄的医药费我包了!”

老杨还了个礼,“好说,你们缉私队这么护着那个日本人,他没少下本儿吧?”

“我护着他?!我就是个王八,也没有那么大的盖儿啊!

那是整个儿租界跟我们上头的上头通的气儿,我们都是底下听喝儿的,一年也就闹个茶钱!”

正说着,掌柜的提溜着个大铜壶进来,后面跟着个伙计抱着一筐大瓷碗。

“官爷们,喝点儿姜汤,暖和暖和!”

付宁接过一碗姜汤,先是道了谢,然后忙不迭的喝了一口。

一股热气跟着这汤汤水水在他身体里趟出一条道儿来,从喉咙到胃一路都是火辣辣的。

这碗汤,姜搁得足,糖搁得少,两口下去,辣得付宁嘶哈嘶哈的。

喝了半碗,额头上就见汗了,他也没那么急切了,两只手扶着碗壁,一边儿暖着手,一边儿听着外面一阵一阵的哭嚎。

“掌柜的,这是怎么了?这个点儿不是出殡的吧?!”

掌柜的用眼睛扫了他们一圈儿,低着头说了一句,“不是出殡的,也快了!

今天那苇塘不知道怎么就着了,这附近的人都指着那些苇子过冬呢,现在少了不少,这个冬天难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