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片刻之后,怀霜深吸一口气,表情因惊恐和恶心微微扭曲。
“都是误会!”她当即道,“这件事,不是我们做的!不管是什么崆峒还是命案,都不是!各教徒听令,立刻组织人手帮忙救援中原百姓!”
众教徒含泪领命,四散开去救援火情——古代的木制结构很容易令火灾蔓延,若不及时处理,只怕那看台之上的火很快就要蔓延到其他地方了。
不少武林人都还是站着没动……自己被浇了一身,还要放下仇恨去帮忙救火,未免对他们的要求过高。
“口风变得挺快啊!”有人森森道,眼中的恨意浓得几乎化为实质,“方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情况风云突变,不知怎的,侠英会现场就突然炸了。
怀霜是知道的,大齐皇室的皇子在金陵。而刚才主动出面为欢喜教说话的叶松云……不知所踪,只怕……
即便那皇子没被波及,现状也十分惊险。
……这样恶劣的方法、这样惊天的玩笑,无论有没有出人命——都是照着整个大齐,宣平帝的脸上重重来了一记!
不,何止是一记耳光?这耻辱简直下贱到无以复加了!
倘若只是燃起大火、将整栋楼烧成灰烬,那还尚且有辩解的余地。古代都是木制建筑物,出点火灾很正常。
可是,这种,不可名状的东西……这种屈辱的死法……
其中的恶意昭然若揭,宣平帝要是敢平息事态不过问,那他可以直接退位了!
金陵这事,最后注定要找出一个罪魁祸首。
而这个罪魁祸首,绝不能是北夏。
……否则就会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几千年头一份的外交事故。两国之间再无回旋余地,只剩不死不休一条道路可走。
怀霜不敢,也不愿,背负起那么大的罪孽。摆在她面前的活路只有一条。
“的确不是我们。否则我教教徒为何会……受波及?”
“魔教不把人命当人命,有什么稀奇的!”人群之中传来一声冷哼。或许他们因为相同的遭遇对欢喜教教徒有些许同情,但对于怀霜,就没那么能共情了。看她仿佛在看魔教妖女。“别废话了,快杀了她!”
楚怀寒知道自己贸然开口只会火上浇油。可是在场的武林人之中,有足够话语权的人里……狐从南基本上是死了,应无眠还在疯狂地擦拭自己佩剑,神情十分可怕。
曲凌云则是沉默不语,想来此等惊天地、泣鬼神的怪事,让她cpu有些过载了。
江秋池还在干呕。如她一般的人不少,大街上响起着此起彼伏的干呕声……也难为怀霜还能绷得住。
楚怀寒正要说话,却听怀霜沉声道:“杀我?诸位不怕因此赔上性命吗?”
“什么?”
这关头,怀霜竟还敢威胁他们?
“若杀了我,两国再无回旋余地;到时无论大齐、北夏,生灵涂炭,只怕都有在场诸位一份功劳。”怀霜冷笑,“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何况已经十年不曾有战事?”
“……”
“什么意思?”
怀霜略微加重了语气:“我奉陛下之命来,原是怀着好意,要与中原结为同盟。”
有人下意识地道:“陛下?怎么可能?”
“自然是我大夏的陛下、欢喜教教主。”怀霜道,“两国此前虽有交战,但那也是先帝时候的事了。如今陛下在位,不忍见生灵涂炭,怎会消耗民力动兵?又怎会一边派我到大齐,一边叫人袭击各大江湖门派?”
仍有人道:“妖女!你无凭无据,怎叫我们信你?”
“不用你们信。”怀霜高声道,“我乃大夏使者,奉上神之命,即便要责问我、怪罪我的,也该是大齐的皇帝,而非你们这群草莽之辈!我自当进京,觐见大齐皇帝。是非论错,改由他来决断。”
“何况……”她露出冷笑,“今日幕后黑手不惜用这般折辱的手段也要栽赃我欢喜教,诸位难道甘心作了棋子?若我们不是无辜,怎会有教徒被牵连?那叶大人是为我欢喜教说话,为何要害他?”
想起生死不明的叶松云,对朝廷的畏惧再度涌上心头,众人稍稍沉默了。见此,怀霜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自称“使者”是她自作主张,正常来说会被处刑。奈何眼下的危机比远在天边的教主更加紧要、更加迫切。
众人心头的怒火半点都没有止息。
他们觉得怀霜至少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要杀人、要为今日之辱复仇,要杀的,另有其人。
这人究竟是谁,没有人知道……但似乎的确,不是欢喜教。
议论声低低地响了起来。群侠仍是满面恨意,表情扭曲,只不过那份怒火的目标已经渐渐从欢喜教上面剖离。
曲凌云似乎方才从迷茫中反应过来:“可你等终究是魔教……”
“什么魔教不魔教的?”应无眠打断了她。
这位原本清俊高冷的侠客,此时一张俊脸扭曲得不成模样,喘着气捧起了手中的佩剑:“有真正的幕后黑手就去找!哪怕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右手指着自己佩剑,剑柄上没有任何脏污,就算有,也已经在他那神经质的擦拭之下消失,但应无眠依旧愤怒:“脏了我剑之人,我会统统杀光!”
“杀光!竟敢叫大家受这等屈辱!”
“这幕后黑手是谁?!楚女侠说的是谁来着?!”
“杀他们十八代祖宗!”
还有人诅咒:“叫他们也尝尝这滋味!”
群情激愤,不过这一次,所有人的怒火和憎恨都十分鲜明,连楚怀寒见了都有些震撼……
同时,莫名地有些许心虚。
……毕竟,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其实应该是裴长卿。
而他多半也遭受了不少波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