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最终还是绕了回来。
不同的是,原本劫匪队里多了一人,
“玄色曳撒,麒麟蹀躞带……”
听着长尾的描述,记忆中一人身形逐渐浮现。
「是他啊」
那身即便刻意收敛,却仍迫人的锋锐气势。谢一摩挲下巴,猜测他是去千翎决的路人——那双眼睛沉稳温和,不像是嗜杀之辈。
神情动作并未避讳两妖。见颇有好感的人族似乎知道些什么,小熊猫立马窜上了她的头顶,倒悬着身子挥着手询问,:“你认识他?”
这个他自然是指楚怀瑜,但谢一谈不上认识,顶多只能算见过一次。
将它从头上薅下来,又倒转了下,放地上捏着脸蛋,“见过,不认识。”
“藕,那现在窝萌干神莫?”
“不知道呀~长尾有没有什么好想法呀~”如愿以偿捏上小脸,谢一此刻沉迷“吸猫”无法自拔,连语气都荡漾起来。
见她俩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长尾闭了闭眼,随即,隔音罩内便传来两声痛呼。
另一边,劫匪队内。
劫匪们警惕地盯着面前的男人,站他们中间的劫匪头头一脸凝重,只因他感受到了眼前人毫不掩饰的杀气。
他们虽是劫匪,只劫钱财,不害命,而眼前这人明显是杀过人的,还不少。
控制着不让腿颤抖,他扫视周围一圈手下神情,似乎发现了什么,停止欲拔刀的动作。
在众小弟疑惑不解表情下低头拱手,恭敬道:“抱歉,挡了阁下的路,是我等宵小有眼不识泰山,还望阁下海涵。”
说罢,率先侧身让开了路。
底下人虽不理解为什么要放过这明显肥的流油得羊,但他们相信自己跟随的人,于是就这么看着他从眼前走了出去。
直到人影从眼前彻底消失,劫匪头子才虚脱般倒地,身旁人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才让他没有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么了,老大?”
“老大喝水。”
“是不是刚刚那人对你干什么了?屮,我就知道不该放跑他……要是老大有什么事,我就算死也要让他掉块肉!”
“别围着老大了,散开点让他呼吸。”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未提及刚才的事,满心都是他们的老大。
劫匪头子心中一暖,缓过劲来后,站起身接过水笑骂,“老子好得很,再是这死样子,看我抽不抽你们。”
见状,四人心中也稍稍松了口气。
递水的人肘击刚刚爆粗口的人,翻了个白眼,“你这家伙能不能别一天天喊打喊杀的,搞得我们好像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强盗一样。”
“我不也是着急嘛……”
“哪有着急就砍人的道理?大字不识几个,歪理净是一堆。”
“你,你……我说不过你。”脸涨得通红憋不出反驳的话,委屈转头望向率先扶人的劫匪,就像找到家长撑腰的小孩般,吵闹拉着要人评理。
原本还顾及着搀扶的人,不愿理他,臂间却倏地一空,转头才发现人已经往周边灌木丛中去了。
似是感受到他的视线,挥了挥手,“喝水涨到咯,放个水。”
闻言,他止住跟去的念头,转身当起了和事佬。
还有一人仍是不放心,悄悄跟了上去。
劫匪头子踱步林间,忽忆起方才楚怀瑜擦肩而过时那一眼。
分明是古井无波的眸子,偏叫他读出几分深意——竟是在赞许自己当机立断。
他扯动嘴角泛起苦笑,枯枝在靴底发出细碎哀鸣,\"四个憨货蠢蠢欲动时,我便察觉了端倪。那般浓烈的杀意...\"尾音消融在断断续续的水声中。
不远处跟上来听得一清二楚的人懵了,回去时神情都还有些恍惚。
见他回来就魂不守舍的,三人说不好奇自然是假的,纷纷围上去询问。等他一五一十说完所见所闻,几人陷入沉默。
众人面色各异,只有老四挠了挠头,不明所以,“杀气?什么杀气?当时有杀气吗?”
沉闷氛围被打破,另外两人都欲言又止地望着他,老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无奈叹息,“小时候高热令母没有背你去看先生吧。”
老五满脸震惊,“你怎么知道?老大这都说了?”
老五一副被噎住了的表情,半晌在两道同情目光下重重点了点头。
此刻恰巧起了风,枝叶剐蹭间簌簌声里,谢一裹着隔音罩与两妖疾行。枯枝败叶在足下碾成齑粉,却在踢飞石子的刹那滞涩了动作——那粒石子正正滚至草鞋边。
喉间泛起铁锈味,不知是疾行时灌了冷风,亦或似有若无瞥来那眼所致。有一瞬脚下虚浮,却并未停下步伐。
直至将掌心抵住粗糙树皮,前方漏进的天光在睫羽间摇曳,晃出片虚实交错的眩晕感。
“这就……出来了?”
没有想象中以为自己逃出来,实际下一秒就被追上的情节,就这么轻松的出来了。
缓过神来,捂着逐渐平息的心,陌生的感触让她都不禁怀疑——这么激烈的心跳是来源于自己?
踏进光亮处,短暂强光下本能的抬手,等眼睛完全适应了新光线,高大古朴的建筑也随之出现在眼前。
“哇——这就是千翎决这次的主场地吗?”
小熊猫率先往前窜去,谢一紧随其后,长尾落在肩头阖目休憩——持续维持太久的隔音罩对它来说还是挺累的。
“应该是。”询问20,得知长尾并无大碍,她长舒一口气,神情复杂补充道:“走吧,里面肯定有好吃的。”
小熊猫也想到了,激动得连连点头。
等一人一妖握紧手中黑色尾羽,从瀑布般倾泻而下的光幕走过时,原先光幕外摆摊吆喝的摊贩和往来穿梭的行人,皆在踏入的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更具鸟禽喜好的树状建筑以及各种各样的人形妖族。
看着身前路过长着各种各样本体特征的妖,谢一感叹这趟来得太值了,能碰见这么多见过或没见过的飞禽走兽。
由于穿得这身囚服实在是太招摇了,于是进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拉她去了锦绣坊换一身。
在蓝孔雀掌柜热情推荐,以及小熊猫一句句“好好看”下,成功换上了一身白。
付完钱正朝外走,迎面走来一人。
分明并不是多冷的季节,他却裹着一件玄纁云水纹大氅,着实怪异。
不过谢一惯不喜窥人私隐,瞧了两眼他袖口浓密银毫,喉间忽地发痒,心下也不免对比起它与小熊猫的腮边毛哪个更好摸。
错身而过刹那,袖风忽卷起氅衣下摆,手背蹭过温凉皮毛。蓦然回首,却只捕捉到青石板上翻飞的云纹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