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璐 作品

第347章 离婚就公开

第347章离婚就公开

那一刻,躺在检查床上的顾南枝仿佛处于一种临在状态。

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是虚空不存在的,唯有医生在一旁记录低喃的声音是真实的。

她逐字逐字地倾听着,听到后面,一颗豌豆般大小的泪珠,从两端眼角夺眶而出。

没错,她后悔了!

“医生,请问……我可不可以用手机拍下来。”她擦掉泪,翻转过身,痴呆呆地盯着超声波显示屏里的那个两个月多点的胚胎成像。

医生愣了愣,笑着对她讲:“当然可以,你不单止可以拍照,我还会将这张照片打印出来给你。”

之后,检查室再次恢复沉寂。

顾南枝拎着医生打印出来的检验报告走出检查室。

祁砚川在门外守着她,整一个人都是绷紧的状态。

他自己都紧张得要死,却主动开口宽慰顾南枝:“别怕,别紧张,我会在手术室门外等你,医生都是最好的医生,不会有事的。”

“砚川,我……”顾南枝盯着他的面容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下定决心道:“我想到下面草坪走走,你陪我。”

“当然没问题。”祁砚川也没想太多,只当她即将要上手术台,紧张过了头,拍拍她的肩膀,柔声道:“到外面走走也好,这里确实太闷了,待久了人很容易情绪低落。”

俩人很快走出A栋大楼,走着走着,顾南枝在绿油油的草坪地上挑了一张长板凳坐下。

祁砚川紧接着坐在她旁边,双手抱胸打趣道:“不是说想走走吗?下来不到五分钟就累得要坐下?”

这是含沙射影说她懒?

顾南枝没说话,漂亮的一双眸子微微微抬起,眺远望向东方初起的一缕晨曦。

须臾伸出一只手,太阳和煦的光透过上方一棵榕树,斑驳散落在顾南枝的手掌心。

一阵微风掠过,光影随之摆动,她勾唇浅浅笑:“这样的阳光真好啊!”而后侧过眸对他说:“砚川,我想让我肚子里的孩子见见太阳是什么样的。”

话音落,祁砚川感觉自己头皮都要麻掉了,方才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此时此刻,正在身体里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逐渐瓦解、离析、乃至于崩溃……

“南枝,你……”他不敢问下去。

顾南枝将一张超声波检查报告交到他手中:“你看,宝宝已经初具人形了,是不是很可爱?”她还是在笑,手抚着肚腹,一脸慈爱:“砚川,我决定了,我要生下这个孩子。”

祁砚川仿佛听到内里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过了许久才惘然问:“你……真的想清楚了?南枝,你不怕孩子长大后,会怪你,怨你吗?你给不了他爸爸,给不了他一个完整的家庭,你就不难过,不自责吗?”

“我当然难过,当然会自责,只是……”

顾南枝接过他的话,一边细细回忆,一边字字回复:“砚川,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爸爸妈妈就已经离婚了。你知道的,一个才刚学会跑的小孩哪有什么自主权?”

“刚开始,我是被寄养在舅舅家,后来我姥姥去世了,我妈又跟我舅舅断绝关系,她不得不将我接到陆家去居住,陆家老太太很讨厌我,陆之柔也不怎么喜欢我,那段时间……”

她停了一停,话里有挥之不去的雾霾:“那段时间不能说是我人生当中最黑暗的阶段,但我当时真的有问过自己,为什么妈妈这么嫌弃我,还要将我生下来?为什么妈妈没能力亲自照顾我,还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可是……”说到这,她晦暗的眸子亮晶晶闪:“可是我遇到了我哥,还有杨奶奶跟张嫂,他们像家人一样待我好,我是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氛围里长大的。”

“我不知道这个孩子长大后会不会怪我怨我……”她说着,双手抚摸向肚腹,眸有湿润:“但是,我会给他作为母亲全部的爱与陪伴,我会细心教导我的孩子,让他去追寻属于自己的人生意义,而不是困顿在一片悔怨当中,日夜憎恨自己的降生。”

她闭了闭双眼,将眸里的一层盈盈水光隐去,再次看向祁砚川,字字坚定道:“如果你现在要问我,有没有恨我妈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我不会回答你这个问题,因为……因为这一切在我看来已经毫无意义了。”

她说着,又一次转眸看向东方初起的晨光,浅笑着道:“你看!来这个世界看看太阳不是很好吗?今天被太阳照耀过,是幸福的一天,明天被雨滴淋洒过,同样也是幸福的一天,我非常感恩。”

祁砚川怔怔听完,感觉话都不会说了。

前一秒,他还觉得这个女人触手可及,可下一秒,他又觉得她实在离自己太遥远了。

真的太远了。

远到……无论自己如何耍手段都够不着。

顾南枝继续说道:“砚川,你放心!那份婚前协议书就当作废,我过几天会联系律师办好离婚手续,之后会回到慕尼黑,在那边把孩子生下来,我不会麻烦你的,谢谢你之前给予我的帮助,我曾经救过你的事,从此之后就一笔勾销,你不用有任何负罪感。”

祁砚川听到她要走,刚才恍惚的心顷刻揪起,心急问:“你要回去德国?”

“嗯。”

他继续追问:“南枝,生孩子不是一件简单事,你一个女人,一点经验都没有,在那边又举目无亲,你觉得自己可以吗?”

顾南枝想了想,乐观道:“虽然举目无亲,但学校里的教授对我很好,必要时,我想只要我肯开口,他们一定会义不容辞帮我,再说……”

顾南枝忽然对他狡黠一笑,耸耸肩,俏皮说:“我爸爸在那边留了一栋房子给我,吃住都不成问题,我手头上还有一笔积蓄,虽然数额不大,但应该能维持我与孩子的基本花销,再加上我又不是那种大手大脚乱花钱的人,脱产把孩子养到五六岁应该不成问题。”

祁砚川看着她笑靥如花的面容,感觉有一根针深深刺进自己的心窝子里,滴滴在流血。

他还没来得及治愈自己的伤口,就已经把话收住,却又忍不住想要去问:“你突然跟我结婚,又突然跟我离婚,这件事必然会引起傅既琛的怀疑,你就不怕他知道真相后,会追到慕尼黑找你吗?那样……你今日种种所作所为,不就一场徒劳吗?”

须臾又加重问题的严重性,掐中要点道:“我收到风声,下个月傅陆两家就会对外界公布婚讯,南枝,你真的下定决心,要将他置身于那种死循环的状况吗?”

顾南枝脸上的笑容因最后一句话而凝固,她感觉有什么从自己的心口一点一点落下,旋即烟消云散。

过了一会,她像是真的累了,就连语气也显得疲惫无力:“我不知道,当下……我走的每一步都是经过自己的深思熟虑,如果他真的要追来慕尼黑,我也无可奈何,一切就听天由命吧。”

又过了一会,她似乎于心不忍,迟疑地转过眸,语带抱歉地与祁砚川商量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离婚这件事,可不可以一年之后才对外界公开?”

唯恐祁砚川不肯答应,她抢先一步,继续讲:“砚川,你放心!如果你有了心仪的女朋友,为了女方名义考虑,你随时可以对外界公布,不用知会我的,不过……在你空窗期的这段时间里,可不可以将就一下下,我……如果一年时间太长,那就一个月后,最起码也要等我哥完婚,他是个责任心很重的人,如果成了家,断不会与我藕断丝连,自然不会过问我的事。”

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一个月后,他与陆之柔只是对各界媒体公布婚讯,并不是真的要行礼结婚,忽然觉得自己好蠢,脑袋像是被驴踢了,已经快要生锈,无法运转了。

她一下子噎住,又叹出一口气,无奈说道:“算了,还是按照之前的商议,离婚就公开。”

祁砚川听完她自顾自的一段话,想笑又想哭,自己喜欢她这件事,都不知道要不要开口?几时开口?怎么开口?

开口之后,是一朝成萧朗,从此鸳鸯定?还是陌路成遗憾,唯有孤独影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