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兵赶不到野兽,知道皇上不喜,恰好围中围上了这十几名汉人,当即吆喝驱赶,逼到皇帝马前。
耶律洪基笑道:“来得好!”拉开镶金嵌玉的铁胎弓,搭上雕翎狼牙箭,连珠箭发,嗤嗤嗤嗤几声过去,箭无虚发,霎时间射倒了六名汉人。
羽箭贯胸,都钉死在地。其余的汉人吓得魂飞天外,转身便逃,却又给众辽兵用长矛攒刺,逐了回来。
萧峰看得甚是不忍,叫道:“陛下!”
耶律洪基笑着说道:“余下的留给你,我来看兄弟神箭!”
萧峰摇了摇头,说道:“这些人并无罪过,饶了他们吧!”
耶律洪基笑道:“汉人太多,总得杀光了,天下方得太平。他们投错胎去做汉人,便是罪过。”说着连珠箭发,又是一个,一壶箭射不到一半,十余名汉人无一幸免,有的立时毙命,有的射中肚腹,一时未能气绝,倒在地下痛叫。
众辽兵大声喝彩,齐呼:“万岁!”
萧峰当时若要出手阻止,自能打落辽帝的羽箭,但在众军眼前公然削了皇帝的面子,可说大逆不道,但脸上一股不以为然的神色,已不由自主地流露了出来。
萧峰这时心中想道:“皇上此番南来,不知有用意?”
耶律洪基握住萧峰的右手,说道:“兄弟,咱二人多日不见,过去说一会儿话。”
二人并骑南驰,骏足坦途,片刻间已驰出十余里外。平野上田畴荒芜,麦田中都长满了荆棘杂草。
萧峰看到后心中寻思道:“宋人怕我们出来打草谷,以致数十万亩良田都抛荒了。”
耶律洪基纵马上了一座小丘,立马丘顶,顾盼自豪。萧峰跟了上去,随着他目光望去,但见一路长坂南下,峰峦起伏,地势渐低,大地无有尽处。
耶律洪基以鞭梢指着南方,说道:“兄弟,记得三十余年之前,父皇曾携我来此,向南指点大宋的锦绣山河。”
萧峰说道:“是。”
耶律洪基对萧峰问道:“你自幼长于南蛮之地,多识南方的山川人物,到底在南方住,是不是比咱们北国苦寒之地舒适得多?”
萧峰摇头说道:“地方到处都是一般。说到‘舒适’二字,只要过得舒齐安适,心中便快活了。北人不惯在南方住,南人也不惯在北方住。老天爷既作了这番安排,倘若强要调换,不免自寻烦恼。”
耶律洪基又问道:“你以北人而去住在南方,等到住惯了,却又移来北地,岂不心下烦恼?”
萧峰说道:“臣是浪荡江湖之人,四海为家,不比寻常的农夫牧人。臣得蒙陛下赐以栖身之所,高官厚禄,深感恩德,更有什么烦恼?”
耶律洪基回过头来,向萧峰他的脸上凝视。萧峰不便和他四目相视,微笑着将目光移了开去。
耶律洪基缓缓说道:“兄弟,你我虽有君臣之分,却是结义兄弟,多日不见,却如何生分了?”
萧峰说道:“那时微臣不知陛下是我大辽国天子,以致多有冒渎,妄自高攀,既知之后,岂敢仍以结义兄弟自居?”
耶律洪基叹道:“做皇帝的人,反而不能结交几个推心置腹、义气深重的汉子。兄弟,我若随你行走江湖,无拘无束,只怕反更快活。”
萧峰喜道:“陛下喜爱朋友,那也不难。臣在中原有两个要好的兄弟,一是逍遥派掌门林逸,一是大理国段誉,都是肝胆照人的热血汉子。陛下如愿召见,臣可请他们来辽国一游。”
萧峰他自回南京后,每日但与辽国的臣僚将士为伍,言语性子,格格不入,对林逸、段誉二人好生想念,甚盼邀他们来辽国聚会盘桓。
耶律洪基喜道:“既是兄弟的兄弟,那也是我的兄弟了。你可遣急足分送书信,邀请他们到辽国来,朕自可各封他们二人大大的官职。”
萧峰微笑道:“请他们来玩玩倒是不妨,这两位兄弟,做官是做不来的。”
耶律洪基沉默片刻,说道:“兄弟,我观你神情言语,常有郁郁不足之意。我富有天下,君临四海,何事不能为你办到?却何以不对做哥哥的说?”
萧峰心下感动,说道:“不瞒陛下说,臣只是经常想起以前在中原之事。”当下将前段时间在中原之事大略说了。
耶律洪基听完后大声说道:“兄弟,这事都是那些汉人南蛮不好,尤其是丐帮一干叫化子,更加忘恩负义。你也休得烦恼,我克日兴兵,讨伐南蛮,把中原武林、丐帮众人,一古恼儿地都杀了,以泄你雁门关外杀母之仇。”
萧峰说道:“多谢陛下厚恩,只是臣与中原武人之间的仇怨,已一笔勾销。怨怨相报,实是无穷无尽。战衅一启
,兵连祸结,更加非同小可。”
耶律洪基哈哈大笑,说道:“宋人文弱,只会大言炎炎,战阵之上,不堪一击。兄弟英雄无敌,统兵南征,南蛮降顺,指日可待,哪有什么兵连祸结?兄弟,哥哥此次南来,你可知为的是什么事?”
萧峰说道:“正要陛下示知。”
耶律洪基笑道:“第一件事,是要与贤弟畅聚别来之情。贤弟此番西行,西夏国的形势险易、兵马强弱,想必都已了然于胸。以贤弟之见,西夏是否可取?”
萧峰听到耶律洪基的话后,吃了一惊,心中寻思道:“皇上的图谋着实不小,既要南占大宋,又想西取西夏。”
萧峰当下便说道:“臣子此番西去,只想瞧瞧西夏公主招亲的热闹,全没想到战阵攻伐之事。陛下明鉴,臣子历险江湖,近战搏击,差有一日之长,但行军布阵,臣子实在一窍不通。”
耶律洪基笑道:“贤弟不必过谦。西夏国王这番大张旗鼓地招驸马,却闹了个虎头蛇尾,无疾而终,驸马也没招到,当真好笑。其实当日贤弟带得十万兵去,将西夏公主娶回南京,倒也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