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这模样,搞得徐妙云都有些紧张了起来。
正此时,徐辉祖已然是快步走来,送上了茶水。
咕咚咕咚。
徐达大口大口往嘴里灌着茶,将凉茶一饮而尽,方才心满意足的抹了抹嘴。
“哈——舒坦。”
“诶,这个就是我的小外孙吧?来来,给我抱抱!”
他此刻才注意到了徐妙云怀中抱着的孩子,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顺手就从女儿的手里接过了外孙。
“嘬嘬嘬。”
“这娃娃粉雕玉琢的,真可爱!来,外公亲亲!”
徐达只看了朱长生一眼,就喜欢的不得了,将其捧在怀中一顿嗅。
“哎呀爹,你这风尘仆仆的赶回来,身上脏的!”
徐妙云一脸嫌弃的道,
“要和小长生亲近,你好歹也要去洗个澡才是啊!”
“不然,我不许你亲!”
襁褓中的朱长生似乎也是对面前的邋遢大汉有些嫌弃,别过了脑袋不让他亲。
“也没事,不干不净,其实能让孩子的抵抗力增强。”
朱橘笑道,
“为啥皇家的孩子容易夭折,而农家小孩胡乱玩耍,捉虫撵狗,甚至连粪球都玩,却如野草一般坚韧?”
“就是因为皇家的孩子太要干净,以至于成了温室里的花朵,过于娇嫩。而农家孩子适应了环境,反而皮实。”
用后世的话说,就是和外界交换一下菌群,给自己的免疫细胞刷一刷经验,这样才能升级。
不然刚出新手村,一个怪都没有,一直都是0级,后续来个突发事件怎么玩儿?
徐妙云恍然。
“噢——原来是这样。”
她点了点头,道,
“有道理。”
“那爹,你亲吧,就是别拿胡子扎他。”
徐达哈哈一笑,捋了捋都快打结的胡子,却是顺手把娃递给了徐辉祖。
“算了算了,小家伙不乐意。”
他道,
“辉祖,你带你外甥出去转悠转悠,我和你姐姐姐夫有话说。”
徐辉祖乖乖点头,应声而去。
老爹和老姐都在,他就是天下第一乖宝宝,让干啥都成。
“爹,到底什么事儿?”
徐妙云缓缓落座,沉声问道,
“是军中……”
徐达摆了摆手。
“和军队无关,如今大胜回朝,能有什么问题?”
他沉声道,
“是和你爹我有关。”
“我听到民间有一句传言,说什么没有徐达,就没有大明的江山社稷,更没有他朱皇帝。”
“你们……有听说这样的话语吗?”
徐妙云和朱橘相视一眼,而后点了点头。
这阵子,大明百姓都很亢奋,毕竟是彻底把元朝给灭了,昔日高高在上的蒙古鞑子,如今却跪在了明人的脚下!
这种级别的战果,上至王公贵族,下到黎民百姓,都与有荣焉。
自然而然的,就把徐达这个征北大将军给吹捧上了神坛。
“捧杀害人啊!”
徐达轻叹一声,道,
“我已经是大明第一功臣了,而这次北伐灭元之后,功劳再度飙涨。”
“在陛下那边,我已经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而在民间,我则是被吹捧为了战神。”
“瞧瞧家里这模样就知道,前来巴结我的人络绎不绝,这还是我人不在的情况下,你娘迎来送往都要累趴下了,礼物几个仓库都装不下。”
“这,难道是好事吗?我只觉得后背发凉啊!”
徐妙云神色一凛,迅速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爹,你是怕……功高震主?”
她低声道。
徐达点了点头,转而看了朱橘一眼。
“朱橘,你是陛下的儿子,但在我眼里,你是比儿子更亲的亲人,所以这些话,我不避着你说。”
他感慨道,
“你爹的性格,我了解,你应该也了解。”
“当初那一句‘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都让他耿耿于怀了很久,给刘伯温都吓了个半死,更别说是我现在这状况了。”
“那句话要是传到你爹的耳朵里,他一定会心中不爽!甚至是……对我这个老兄弟产生猜忌之心!”
面对老丈人的坦诚,朱橘也是点了点头。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跟徐达之间的关系,还真的要比跟老朱更近!
帝王家,没有纯粹的亲情可言。
“老爹的性子的确是这样,他自认为天下无敌,这江山能打下来,功劳最大的是他自己,而不是麾下的武将和谋臣。”
朱橘正色道,
“而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老徐你和刘师傅虽然是出了大力,但打下这江山的最大功臣,还是他自己!”
徐达点了点头。
这没什么好反驳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也就是民间不懂的人,在那胡咧咧。
“他也允许部下有名望,有风头,但是有一点,那就是风头是绝对不能盖过他自己的!”
朱橘笑道,
“所以说,老徐你现在的确是挺危险的。”
徐达苦笑一声。
“是啊,就是这么个事儿!”
他愤愤道,
“老子真是被那帮乱讲话的混账给害惨了!”
“还没有徐达就没有朱皇帝,这不是把老子往火坑里推么!我听说,还有人特意创作了评书和话本……这特娘的,老子真想把他们的嘴给撕了!”
朱橘哈哈一笑。
“这你不能怪他们,评书、演义里的惯常套路,皇帝都是刘备那样软弱无能,遇到事情就只会哭鼻子的窝囊废,江山都是靠手底下的武将和谋臣打下来的,老百姓就乐意看这个。”
他道,
“三国的话本和隋唐的话本里头,刘备和李世民都是这样的形象,但实际上,看史书就知道,他俩都是个人能力很强的猛人。”
“如今到了我大明朝,咱们的朱皇帝自然也难逃被编排的命运。”
徐达摇头失笑。
“罢了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关键是怎么扭转局面,想办法自救。”
“朱橘,我在来的路上,倒是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就是需要你点头。”
“只要你点头,就能救我的命!”
朱橘一愣。
“啥?我点头就能救你的命?”
“我哪来这么大的能耐?”
徐达没有言语,而是从怀里掏出来了一封书。
“这是我写的,算是对整个北伐战争的总结。”
他道,
“你看看,如果你没有异议的话,我就上呈给陛下了。”
朱橘见此状,不免有些犯嘀咕。
“你是大将军,递上去就递上去呗,干嘛要问我……”
“我……什么玩意儿?!”
他看向那份总结,眼珠子骤然一突!
“老徐,你说突袭北元老巢,活捉元嗣君,并成功扭转战局,这事儿是我的功劳,这我认了,的确是我干的。”
“可这出征的内务后勤、排兵布阵,军事策略全都是我主导的,这……就有点勉强了吧?我顶多管了点内务啊!”
“还有,这这……决战也是我指挥的?你这就离谱了吧!决战的时候我分明是在看你表演,最后才冲下来收割了一番,这特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干脆直接说,我一个人端了北元老巢,灭了王保保主力算了!反正离谱程度都是一样的。”
徐达这一份总结,简直是让他瞠目结舌!
不管是不是自己干的,反正所有的大功,全都被推到了自己的身上!
“哈哈哈……哪里离谱了?我觉得很合理啊。”
徐达笑道,
“你看,军中内政,这是你主管的吧?刑罚、后勤,也都是你对接的,这没错吧?”
朱橘点了点头。
这他认。
在山西的时候,老徐硬是把这些活儿都塞给了自己,推不掉只能硬着头皮干。
凭着大将军的全力支持,再加上自己身份地位在那摆着,所以上手也不算难。
“那么排兵布阵、军事策略也是你啊!”
徐达又道,
“还记得我们初次作战吗?是你提议,让你麾下的先锋蓝玉率领骑兵出战,最终也取得了战果。”
“第二次突进,也同样是你麾下的蓝玉立下了战功。”
“这几战,难道不是你主导的?”
朱橘:“……”
这么说,倒也是……
“然后奇袭北元老巢,活捉元嗣君这事儿,不用多说了,这是灭元最关键的一战!”
徐达正色道,
“可以说是转折点!没有这一战,我们必败无疑!而有你这一战,大明才能找到决战的机会,并且一举拿下!”
“故而,你居功至伟!”
“至于决战是你指挥的,这也没什么值得议论的,还记得那天晚上吗?你制定了军略,你去找老巢,我召集东路西路两边的军队来包夹。”
“所以说,决战完全是按照你制定的军略在走,我不过就是按部就班的把你的军略实行了一番而已,所以……决战是你主导的,有问题?”
朱橘:“???”
这么一通话说下来,好像还真的没什么毛病……
“……不对不对。”
朱橘晃了晃脑袋,愕然道,
“老徐,按照你这么总结,那你的意思是……你这个当大将军的,一点事儿都没干?”
“功劳全是我的?”
这下真成了奇袭老巢我在场,灭元决战我指挥了。
“也不是啥事儿没干,和林之战不就是我指挥的嘛?”
徐达一本正经的道,
“那是一场惨败!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这场惨败,让大明损失了一万多位精锐的将士,还差点葬送了主力大军!”
“作为军事主管,我难辞其咎!这一回,我要给陛下负荆请罪,恳求陛下宽恕我的过失。”
朱橘:“……”
“牛逼……”
“老徐,你真牛逼了!我服你!”
“能想到这样的策略,你比什么萧何、王翦都牛逼!”
“人家王翦和萧何想要自保,无非也就是自污一番而已,他们该要的功劳还是会要,你倒好,到手的功劳你都往外甩啊!这不亚于壮士断腕啊!”
送到嘴边的肉,他不吃。
送到身边的美女,他不……
反正,这自制力,这深谋远虑,绝对值得一个大拇指!
“嗐,功劳要多大,才叫大啊?我都大明第一功臣了,还能要什么?”
徐达笑着摆了摆手,道,
“难不成,还能给我封王不成?”
朱橘认真点了点头。
“就你这觉悟,活着不行,死了老爹肯定会给你追封一个异姓王。”
他正色道。
徐达哑然失笑。
“你也说是死了以后,这得盖棺定论。”
“需要我这一生没有过失,陛下才会给我那么大的哀荣,可万一中间要出点什么差错呢?是吧?我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在保全我自己,也是保全我徐家。”
“人啊,越走到高处,越危险,尤其是跟着你爹这样的一位君主,所以,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低调,就是要把那些属于我的、不属于我的东西,全都推出去……你,懂我意思吧?”
朱橘沉默片刻,最后也是点了点头。
“通透。”
他感慨道,
“有这样头脑的人不少,但真正能做到的,不多。”
“你这所下的决心,不亚于吴起的杀妻证道。”
“不过……老徐啊,你的这一番操作,也是把我推向了风口浪尖啊,我最近其实也想低调,民间关于我这个吴王的话本,可也不少!”
“到时候民间再出现几个谶言,冒出来什么吴王当主天下,什么吴王大贤,那我不是完蛋了?”
徐达这一推二五六,自己是爽了。
但朱橘却被架了上去。
这阵子,因为朱长生太出挑,又被册封为了皇长孙,他是有心想要低调一点的,免得有人起乱七八糟的心思。
真别说,朝中还真有些人,想要向他‘靠拢’,连投名状都准备好了,只不过被他严厉制止,这才没有起势。
要是这个口子一开,一夜之间,朝中就能撑起一个吴王党,且党羽遍布军政二界!
“嗐,那你好歹是个皇子,而且是受宠的皇子,又有皇后娘娘作为靠山,总比我稳健多了吧?”
徐达嘿然道,
“反正对你而言,功多不压身嘛!”
“那些功劳,能把我老徐压垮,但你还是能一口气吃下的,不会撑死。这一点,我在来的路上早就想清楚了。”
朱橘闻言,不禁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不会撑死,但是的确很撑。
“妙云,还不快帮你爹劝一劝你丈夫。”
徐达赶忙朝着徐妙云使了个眼色。
养女千日,用女一时啊!赶紧吹一吹“枕边风”啊!
然而,徐妙云却是摇了摇头。
“爹,夫君有他自己的判断的。”
她道,
“我是个妇道人家,岂能干涉夫君的主意?”
“后宫可不得干政。”
一边是自己的丈夫,一边是自己的父亲。
徐妙云虽然有心帮自家父亲说话,但她更要恪守一个妇道人家的本分!
在丈夫拿主意的时候,不能胡乱干涉!吹枕边风的行为,那是不对的!
“你!哎哎哎……”
“真是女大不中留,不中留啊!”
徐达闻言,顿时扼腕叹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最疼爱的女儿,如今连句话都不肯帮自己说……
何其悲凉呐!
“哎呀行了行了,别卖惨了。”
朱橘眉头舒展,没好气的道,
“什么女大不中留,咱们不是一家人吗?你老徐不是把我当自家儿子看待的吗?”
“你把我当亲儿子,我自然也把你当亲爹,我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爹身陷困境吗?”
徐达听到这话,顿时眉头一挑,目中绽放光芒。
“你的意思是……”
“答应你了!”朱橘挥手道,“你就按照这份总结奏报上去,那泼天的功劳,我替你接下了!”
徐达闻言,顿时大喜。
“真的?”
“那太好了!哈哈哈哈……朱橘啊朱橘,我果然是没有看错你啊!你可真是我的……”
他激动的搓起了手,正欲对着朱橘大肆吹捧,话语却被朱橘打断。
“先别着急谢我,我是有条件的。”
朱橘道,
“老徐,听说你擅长训练水兵,曾经还是个水军将领?”
“鄱阳湖大决战,是你干翻了陈友谅?”
徐达一怔。
“是啊……我是对水上作战有那么几分心得,不过很久没打了。”
“干嘛,你想如何?”
朱橘嘿然一笑。
“没什么,我将来要着手组建一支大明海军,为我的冒险家船队探索海洋保驾护航。”
他道,
“你知道的,海洋上有很多倭寇和南洋海盗,我需要一支训练有素,作战经验丰富的海军。”
“这就需要一个出色的将领来训练和带领他们,我认为你是不二人选。”
徐达听到这番话语,不禁有些愕然。
“大明海军?”
“你这搞得花样挺多啊!还要给你的船队保驾护航,那我不就成了保镖了?”
这还真新鲜了。
“对,差不多就这意思。”
朱橘点头道,
“当然了,一开始可能需要你来训练和指挥,等成建制成体系之后,你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讲的简单一点,我需要您老出力,从无到有的帮我组建大明海军!”
徐达可是统率点满的将领,不再发挥一下特长,简直太可惜了!
“这……我倒是没问题,反正也没事干。”
徐达略一沉吟,颔首道,
“但是陛下能同意你这天马行空的想法吗?”
“我记得他不是说过,片板不准下海的么?”
朱橘嗤笑一声。
“他那边我早就搞定了,片板不准下海,那是针对普通百姓的,是限制也是保护,因为海上倭寇和海盗太过猖獗,但我又不怕,况且我有特权。”
他道,
“探索海洋,寻找宝藏之地,这可是我当初跟老爹、大哥商议过,并写入大明发展计划中的!海洋之中,有无尽的财富!”
“以你的能耐,到时候保费给你拉到最高!只要出海一趟,就可保子孙三代荣华富贵!”
“这,也算是让你退休之后再就业了!”
徐达听到,不由得哈哈大笑。
“哈哈哈,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这活儿倒是不错,又能领兵,又能养老,还能在海上叱咤风云!咱已经把陆地征服的差不多了,可海洋还没去过,这,的确是一个有挑战性的工作!”
“行!我接了!到时候你要我出马的时候,直接喊我就行!”
对于徐达来说,老了还能有这样一个工作,那真不错!
又能领兵,又不会被皇帝猜忌,随手剿灭一些倭寇啊海盗什么的,还不会有功高震主的风险。
钱多,还颇具探索性和危险性!
简直就是理想型工作啊!
“爹,你这一把年纪了……”
“少管咱!咱还没老呢!”
徐妙云本想劝阻一番,却直接被徐达给回怼了回来,神色也是有些无奈。
不过她也知道,爹戎马一生,已经习惯了征战沙场,领兵作战的感觉,要是真的让他在家里当一个富家翁,他一定会闷死的。
“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朱橘打了个响指,笑道,
“回头我喊您,应该就今明两年的事儿。”
翁婿二人相视一笑。
“妙云,你去叫人炒两个小菜,再弄一坛酒来。”
徐达此刻卸下了重担,顿时觉得浑身轻松,开口便吩咐道,
“今夜我在家过一晚,小酌几杯,明天一早再回去。”
徐妙云点了点头,应声而去。
半晌后。
石桌之上,俩人嚼着花生米,啃着猪耳朵,吃的喷香。
“还是应天的东西好吃啊!”
徐达抹了抹嘴,道,
“来,干!”
“草原上的牛羊是好吃,但每天吃实在是太腻了。”
“尤其是打了胜仗之后,那几乎是顿顿小肥羊,吃的老子都快吐了,还是着花生米、猪耳朵来的香。”
朱橘由衷的点了点头。
“是啊。”
他略一追忆,笑道,
“牛羊肉偶尔吃一顿,惊为天人。”
“要是每天都吃,那真是连屎都拉不出来!”
说到此处,翁婿两人皆是哈哈大笑。
这是草原行军之时,每个男人的痛!军中要是谁肠道通畅,那一定会迎来许多人的羡慕!
“对了,老徐,我还有事儿问你。”
朱橘闷了一口酒,道,
“我走以后,朱棣那小子表现怎么样?”
“还有蓝玉,他背上的伤势好转了没有?这会儿应该可以骑马了吧?”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都过去一百五十天了,想想看……蓝玉应该也恢复了吧?
“朱棣很出色,我对他改观很大,真的很大。”
徐达赞叹道,
“他可以出色的完成一个副将的任务,我只需要给他下达将令,都不需要特意嘱托什么,他就能很好的完成任务。”
“假以时日,必然可以独当一面,这一次,我也要当着陛下的面,好好夸夸他。”
“至于蓝玉么!这小子是有一股子狠劲儿在身上的,几乎刚一下床,就要尝试骑马,谁来都劝不动,结果草原上风大,被邪风一吹,又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吃了这么一个亏,他才老实了,现在倒是能走动,也能骑马了,不过,捂得严严实实的。”
朱橘哈哈一笑。
“这的确是这小子能干出来的事儿!”
“让他涨涨记性也好,这小子是一员猛将,只是需要好好磋磨一番。”
在心中,他已然是将蓝玉当成了自己的嫡系部将。
然而,徐达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让朱橘脸色一变。
“不过,在他卧床期间,他认了不少干儿子。”
徐达道,
“他麾下那些将士,挺能献殷勤的,跟个小媳妇似的,给他端屎端尿。”
“这倒也没什么,伺候将军嘛!我的亲卫也伺候我,不过……这个认干儿子这件事,我觉得是有些不妥的,只不过,这也不违反军中的军法,所以我也没说什么。”
听完这番话,朱橘的脸色已然是黑了下来。
“看来,那一百棍还是没打够。”
他轻声喃喃道。
蓝玉这个混账东西,就非要把上辈子踩过的坑,全都再踩一遍才甘心么?
“你说什么?”
徐达没有听清。
“没什么,回头我说他一下。”
朱橘轻描淡写的道,
“收义子义侄这种事儿,在乱世的时候还能搞一搞,现在再搞这一套,不合适了。”
“我爹的那些义子义侄,都改回自己本家的姓了。”
连沐英大哥这样亲近的人,都从朱英改回了沐姓,由此也可见老爹当时就是要以自己为榜样,整治军中的不良作风了。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蓝玉竟然又玩起了这一出。
真的是……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怎么想的!
不过,对付这种人,朱橘一向很有办法,所以他倒也没怎么气恼,依旧是气定神闲的吃着菜,喝着酒。
翁婿俩聊着天,喝着酒,已是到了后半夜。
徐达原本说是要控制自己,结果一个没忍住,又喝了个伶仃大醉。
“老弟……哦不,贤婿啊!”
他搭着朱橘的肩膀,大着舌头道,
“你小子……是真的厉害!北元老巢都能被你给找到!反正老子……老子是找不到!所以老子服你!真的服!从来没有这样佩服过一个年轻人!”
“你的文治武功……真是,真是没话说!天才,天才来的!”
“老实说……咱觉得,太子没你厉害!你要是早点出生,哪有太子什么事儿?你说是不?”
“可惜啊……真可惜!你有帝王之才,只是没有帝王之,之……”
朱橘脸色一黑。
“老徐啊,你真是喝醉了!”
“赶紧回房歇息吧我的老天爷,快别说了!”
喝酒,果然是误事!
你看看,徐达平时那样谨慎,那般老成谋国,结果到了喝醉的时候,嘴也没个把,什么狂悖之言都敢往外招呼!
“嗐……”
徐达摆了摆手,双目有些迷离,醉醺醺的道,
“就咱们这关系,你要是想,我一定,我一定……”
“呼……”
“呼……”
话还没说完,他已然是闭上了眼睛,呼呼大睡了起来。
“牛逼。”
朱橘见他如此,嘴里蹦出两个字来,一脸无语的道,
“听我一句劝,以后还是少喝酒。”
“要不然,你清醒时候谋算的这么多东西,那都是白搭。”
……
转眼间,大军凯旋,已至南直隶!
朱元璋为体现自己的重视,这次不但要亲自在应天郊外迎接,还特意提前派遣了太子朱标和吴王朱橘,先行前往南直隶代皇帝犒赏三军!
哒哒!
哒哒!
朱标和朱橘两马当先,身后跟着长长的队伍,那都是来自于皇帝的赏赐,酒肉管够!
此外,还有一车一车的金银,用于犒赏浴血奋战的战士。
老朱知道,什么东西,都不如真金白银来的实在,所以这一次,他是真的拿出了十足的诚意,来赏赐明军战士!
这,还只是第一波!
“出来看看我大明的大好河山,也不错啊。”
朱标看着沿途的风景,笑道,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你在皇宫里待不住了,应天有应天的繁华,外面有外面的特色啊!”
“这三里不同样,十里不同景,到处都是新奇之色,给我都看花眼了,若是可以,我倒也想当一个仗剑走天涯的侠客。”
朱橘咧嘴一笑。
“你?你拉倒吧?”
“就你这小身板,走到半路上就被麻匪给劫杀了,还侠客呢!大哥,人要有自知之明,你应该要当诸葛亮那样的智慧型人才,打打杀杀不适合你,真的。”
朱标:“!!!”
“瞧不起我是不是?”
朱标似是有些懊恼,低喝道,
“我告诉你,今时不如往日了!别以为我还是当初病恹恹的模样!我现在也算半个猛士!”
“你要是不信,咱俩比比?看谁先到军营?”
朱橘的嘲弄,引起了朱标的好胜心。
没有一个男人会觉得自己是一只弱鸡,如今的朱标健身颇有成效,自然是信心高涨!
“好啊,来啊!”
“我让你五个呼吸,你先去!”
朱橘笑容灿烂,扬了扬马鞭。
“不用你让,一起!”
“三,二,一!驾!”
倒计时结束,两匹骏马在官道之上飞驰,扬起了漫天的尘土!
“太子殿下,吴王殿下!你们……你们作甚啊!”
毛骧跟在后方大骇,见两人绝尘而去,忍不住道,
“这两个祖宗!”
“快,快,全部给我跟上,务必要保护两位殿下的安全!”
这两人,如今身上可挑着大明的半壁江山!
要是有个什么闪失,那自己也不用回去了,直接就地自裁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