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唰。
听到皇帝的怒喝,殿内众禁卫开始走位。
前几天那个被陛下抽走剑刃的禁卫,已经被毛骧一脚踹到巡检司去巡街了,这种时候,谁还敢凑上去递剑?
无论皇帝是砍伤还是砍死了皇子,递剑的那个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故而,此刻大殿内出现了神奇的一幕——
皇帝一声喝令,禁卫们全都按住了剑柄,全都低着头往后退去!
朱元璋见此状,心中的怒火更是炽盛!
“混账,你们这群混账!”
老朱怒吼一声,也不要剑了,直接抄起一旁的凳子,就往朱橘身上砸去!
“老子亲自砸死你这个小王八蛋!”
唰!
砰!
朱橘敏捷的一闪身,凳子瞬间砸在了地砖之上,竟是直接砸出了一个窟窿来!
可以想象的是,这要是砸在人的身上,起码要把人砸成重伤!
身旁的板凳扭曲了形状,与此同时,朱橘也是怒了!
“我操!”
“他奶奶的,你跟我玩真的是吧!为了你的小老婆,你要砸死你自己的亲儿子是吧!”
“来!你往这砸,你砸死我来!你他妈今天不把老子砸死,你就不是男人!”
“来!为了你的小老婆,把我砸死来!快点!我就站在这里让你砸!往我脑袋上招呼!”
“来啊!!!”
此时此刻,朱橘身上混不吝的气质也是爆发了!
他就跟个天津混混似的,那股子不要命的癫狂劲儿,看得在场众人头皮发麻!
谁能想到,事情竟然能发展到这样一个地步!
而且……吴王跟太子根本就不是一个画风的!他疯魔起来,真的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
魔王在世!
“小弟!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朱标无比急切的道,
“别再惹父皇生气了,你先走,你快走!!”
他甚至都能感受到朱元璋身上传来的杀意了!这事态要是再升级下去,老爹一个冲动,搞不好真的要把小橘子给打死!
“为什么不能说?我就说!”
朱橘大声道,
“家有诤子,不败其家,国有诤臣,不亡其国!”
“你们都不敢直言劝谏,那就由我来拨乱反正!”
“今天,我就一定要把这个理儿掰扯清楚!从古至今,就没有嫡子为庶母守孝的规矩!凭什么到你这就要改换?凭什么为了一个宠妾打破规矩?前几天你还在训我,说要维护皇帝的威严,维护皇家的法度,那现在你这么做,难道不是在破坏皇家法度吗?!”
“堂堂太子,去为一个妃嫔守三年重孝,这像话吗!你是想让天下人看皇室的笑话,看太子出丑吗?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后殡天了呢,守这么大的孝!我告诉你,孝之一字,只对天地父母,你换成别人,那就是玷污了孝这个字,那就不是孝了,而是笑,笑掉大牙的笑!”
朱元璋:“!!!”
“逆子!你这个畜生!”
“咱要宰了你,咱宰了你!!!”
老朱此刻已经是愤怒到了极致,嘴里低吼着咆哮着,竟是直接朝着朱橘冲去!
他要亲自打死这个混账东西!
“父皇,息怒啊!”
“父皇,住手啊!父皇!”
朱标猛地上前拦住了朱元璋,而朱樉、朱棡朱棣等人也是迅速上前,几个儿子一起,死死把朱元璋抱住!
“六弟,你……你为何要……”
临安公主朱镜静此刻已是哭得泣不成声,指着朱橘上气不接下气的道,
“你为何……要侮辱我母妃……”
朱橘猛地一摆手。
“大姐,你误会了!我对孙姨娘并没有意见,对于她的突然薨逝,我也心情沉重,对于你和妹妹的遭遇,我也深感同情。”
他铿锵有力的道,
“我针对的,是父皇!是他这种乱来的行为!”
“说得好听一点,这叫情深义重,为宠妃破坏规矩,可说得难听一点,那就是为所欲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丝毫不顾及别人的感受!这就是昏君所为!”
“为了不让父皇往昏君的方向发展,我必须站出来说话!而且必须要说重话,不然轻飘飘的几句,他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如果有冒犯到你们的地方,我深表歉意!”
这一番话语,有理有据,让临安公主闭上了嘴巴,抬眼看向暴怒的朱元璋。
她很想让这场闹剧停歇,什么戴孝不戴孝的,她其实根本无所谓,但她却没有这个胆量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劝谏父皇。
说到底,敢真的和父皇对着干的,那么多皇子公主里,也就只有朱橘一个!
朱橘一个人的胆,比他们全部加起来都要多!
朱镜静沉默了下来,而殿内众人听完朱橘的话,虽然脸上并无表情,可内心却是认同他的话语。
纵然是皇帝,也不该为所欲为!
太子为妃嫔守重孝,这本身就是个笑话!
“撒开!你们给老子撒开!!!”
朱元璋极力挣扎着,怒喝道,
“滚开啊——”
“呃!”
霎时间,老朱的脸色从紫红色变成了紫青色!
而下一秒,他竟是急火攻心,白眼一翻,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父皇!父皇!!!”
“父皇,您醒醒啊!父皇!”
“来啊!传太医,快传太医啊!!!”
“……”
灵堂,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那几个礼部官员站在原地,愣愣的一动不动。
其中一个忽的道:
“大……大人,这大殓仪式,还要继续吗?”
刘迁闻言,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你狗脑子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你去让钦天监重新选日子!”
那属吏连连点头,掩面而去。
刘迁站在原地,此刻也是如坐针毡……这一场丧事,实在是一波三折啊!现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只能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等候命令。
好在,马秀英终于是走了上来,吩咐道:
“都别慌!”
“先给陛下掐人中!礼部的官员都先退下,暂时没你们的事儿了!”
“哭的闹的,都停下,要不然就出去!闹哄哄的像个什么样子!”
到底是皇后,一番吩咐,顿时让殿内恢复了安静。
“遵命!”
刘迁等人如蒙大赦,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马秀英径自走到了朱橘面前,手掌高高扬起,却是怎么也落不下去。
这小子,该揍!
把爹都给气撅过去了!
但她也知道,小橘子其实是对的,同时也是为自己这个亲生母亲考虑的,只不过说的话太过激了一些罢了。
所以,这巴掌,她打不下去。
“你……你啊你啊!”
马秀英最终一巴掌拍在了朱橘的肩膀上,满脸无奈的道,
“叫我说你什么好!”
“有你这么气你爹的吗?说话也不知道斟酌一下,什么重话狠话都往外说!”
朱橘闻言,却是满脸的无辜。
“这怎么能怪我?谁知道他这么脆弱?”
他摊手道,
“反正我说也说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总而言之,我的宗旨是不会变的,我就一个妈,那就是你!要我给别人戴孝,那必不可能!”
马秀英:“……”
这混不吝的性子,到底是像谁啊!
正此时,几个太医已然是赶到。
“参见皇后娘娘,参见诸位殿下。”
“这……陛下这是怎么了?”
太医院院正卢百药抬眼看来,见众皇子扶着脸色紫青的朱元璋,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
“别问那么多为什么,赶紧治疗!”
马秀英催促道。
卢百药迅速上前,为朱元璋搭了搭脉搏,惊道:
“这是急怒攻心的症状啊!这什么事情能把陛下气成……”
“娘娘,这里不是用药施针的地方,能否找一个僻静敞亮的房间?”
在这灵堂之内,他也施展不开手脚。
“嗯,去我那吧,离得近。”
马秀英开口吩咐了一声,转而看向朱橘道,
“朱橘!还不快过来帮忙搭把手!”
“你真想当不孝子不成?!”
朱橘乖乖上前,与朱标等一众兄弟一起,抬起了老朱,朝着殿外走去。
这一幕,要是不知道情况的人,还真觉得有些父慈子孝呢!
……
是夜,坤宁宫内。
卢百药领着一众太医,又是针灸又是给皇帝灌药,忙的是满头大汗,方才让朱元璋的脸色恢复了正常。
然而,老朱还是没有醒转过来。
“卢太医,这是怎么回事?”
马秀英有些担忧的道,
“陛下的脸色不是已经好转了么?怎么还不苏醒?”
卢百药闻言,却是笑道:
“回娘娘的话,陛下方才是急火攻心才晕过去的,这种急病不可急治,反而是要缓治。”
“否则,要是强行让陛下醒转,就这等于是给陛下的脑袋上浇了一盆凉水,是可以刺激他醒过来,但却会对心脉造成一定的损害。”
“所以,眼下要等陛下自己慢慢醒转,才能对身体没有伤害……您看陛下现在的情况,他现在应该是陷入了睡眠之中,估摸着再有一两个时辰,就可以醒转了。”
马秀英闻言,这才恍然。
“噢——这样啊,那还是缓一缓比较好。”
她点头道,
“慢慢来,我们也不急。”
说着,马秀英便坐在了床边,静静的注视着朱元璋。
而朱标则是领着一众皇子跪在屋内,跪等老爹醒转。
其中,朱橘被安排在最前面的位置,此刻已然是跪的膝盖生疼了。
他正欲活动活动,却听朱标小声道:
“小橘子,跪好!”
“不要乱动!别再惹爹生气了!”
朱橘撇了撇嘴,想要反驳两句,但心想着自己今天战绩已经过于斐然了,还是低调一点,忍受一下算了。
正此时,床上的朱元璋忽的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众人的目光皆是看了过去,马秀英更是抓住了朱元璋的手,脸上露出浓浓的关切之色。
须臾间,朱元璋的眼眸微微睁开。
“重八,重八你醒了?”
“太好了……你终于是醒了。”
马秀英攥着朱元璋的手连声道,
“神仙保佑,道祖保佑……”
朱元璋眼眸睁大,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
“那个逆子呢?”
马秀英脸色微微一僵,听到‘逆子’这两个字,她就知道重八还在气头上。
“小橘子他在屋里跪着呢……我把他喊过来?”
她试探性的问道。
“让他滚,滚出宫去。”
朱元璋猛地一挥手,斜着眼睛道,
“老子不想看见他,让他滚!”
“咳咳!咳咳咳……”
他一时气急,又是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吓得几个太医迅速上前,为他扎上了针。
“陛下千万不要动怒啊……”
卢百药提醒道,
“您现在气息还不稳,怒气要是再冲心,就坏事了。”
朱元璋抚着心口,不断的道:
“你现在就让他滚,滚出宫去!”
“嗬——嗬——”
显然,老朱这回是真的被朱橘气炸了,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朱橘赶走!
这个混账儿子……眼不见为净!
马秀英略有几分迟疑,看了朱橘一眼,正想着怎么劝说几句打个圆场,却见朱橘已然是站起身来。
“滚就滚。”
“我现在就走,你要撵我出宫,我就去应天过日子,你要撵我出应天,那我就带着老婆孩子回三清山当道士去,你要是不想让我在大明待了,那我就拖家带口下南洋去……”
朱橘嘴里嘀咕道。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反正这皇宫他也早就不想待了!当这个劳什子监国,还要天天上朝,烦都烦死!
“小橘子!”
马秀英呵斥道,
“你再说混账话,信不信我揍你!”
“你现在给我闭上嘴,然后退下!”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就是爱逼人,不给自己留余地,也不给别人留!
说这番话什么意思?是想让重八大动肝火,把他赶出大明才甘心吗?!
“……是。”
朱橘缩了缩脑袋,默不作声的转身离去。
“你看看你生的这个儿子,你看看……”
“咱都不想说,咱真是……哎!”
朱元璋咬牙切齿的道,
“当初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玩意儿来!”
“要知道他是这样,咱宁可把他给溺死!”
马秀英闻言,却是有些不乐意了。
“我性子里可没这股子泼皮无赖劲儿,是像谁我不好说。”
她下意识的还嘴道。
“你的意思……他还是像咱了?”
“咱……咳咳!咳咳咳……”
朱元璋又是一顿剧烈的咳嗽。
“哎呀没有没有,没有的事儿……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把他给生下来,成不?”
马秀英忙服软道,
“你悠着点……”
一边说着,她一边给朱元璋敲背,好一会儿方才让他顺了气。
朱元璋稍稍起身,斜靠在靠垫上,目光落在了朱标与一众皇子身上,扫视了好几圈,方才轻叹一声。
“刚才,咱迷迷糊糊的时候,做了个梦。”
他低声道,
“梦见媖子来找咱了,一副泪眼婆娑的模样。”
“她跟咱说……她不想因为戴孝守孝这样的事情,闹得皇族鸡犬不宁,更不想让咱气坏了龙体。”
“她极力恳求咱,要咱不要再让皇儿们为她守孝,尤其是太子……她也没这样的福分消受,哎……梦中,她的身形消受的可怕,脸色更是有些惨白,难道人死之后,这么快就会如此的凄然吗?”
马秀英眉头一挑。
“媖妹子……深明大义啊。”
她应声道,
“也是辛苦她了,还专门给你托个梦。”
“不过……可能也是在灵堂的时候,惊扰到了她的清静了吧……说来也是我们的不对,有事儿应该在外面商量好,而不应该在灵堂内闹意见,令死者都不得安息。”
朱元璋依旧望着皇子们,观察着他们的动静。
朱标、朱棣等皇子皆是低着头,看不见神情,也不说话。
“……是啊。”
朱元璋叹息道,
“打扰她安息了……”
“也罢,既然她都托梦给咱了,那就免了标儿他们的服丧吧。”
“只是媖妹子膝下无子,死后都没个孝子服丧,实在是有些可怜……咱心疼她啊……”
马秀英抿了抿嘴。
那这个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总不能给她凭空硬造一个吧?
“父皇。”
忽然间,人群中传来一道声音。
只见朱橚起身道:
“孙姨娘曾经照顾过儿臣两年,待儿臣宛若亲子。”
“若按照礼法,孙姨娘虽然并非是儿臣的生母,却是儿臣的慈母,儿臣应当为孙姨娘服慈母服,守孝三年。”
“请父皇应允。”
唰。
朱元璋和马秀英的目光皆是看向了朱橚。
朱标和众皇子的目光也是落在了他的身上,目中皆是露出惊讶之色!
父皇都说免去诸皇子服丧了,你老五怎么还主动站出来了?!
守孝三年,可不是闹着玩的!
“嗯?老五,你真的愿意?”
朱元璋亦是感到有些意外,开口道,
“你若真的愿意,咱可以成全你的一片孝心。”
朱橚点了点头。
“回父皇,儿臣愿意。”
他正色道,
“孙姨娘无子,那儿臣便愿意当她的儿子,为她抬棺扶灵,守孝三年。”
听到这话,朱元璋的脸上终于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好,好。”
他赞许道,
“你能有这样的想法,也不枉费你读那么多圣贤之书。”
“咱那么多儿子里,也就你真正把书读了进去,算是个真正的君子,不像是某些不学无术之辈,蛮横无理,一副小人做派。”
“来啊,传咱的旨意,赐周王双俸,另赐应天府华宅一座。”
朱橚闻言,顿感受宠若惊。
他只是觉得这件事情闹了两场都还没个章程,得有个人站出来承担职责,否则实在是不好收场。
想着当年也曾受过孙姨娘的照顾和恩惠,所以就站了出来,主动揽下了这个差事……
所以,他觉得自己当不起这番夸赞,旋即便连连拱手道:
“父皇,儿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万万不敢当此赏赐啊!”
“请父皇……”
朱元璋还没等他说完,便摆了摆手。
“不要矫情。”
“咱说赏你,你受着便是。”
朱橚听到这话,方才叩首行礼。
“儿臣叩谢父皇。”
他这一叩首,众皇子也都松了一口气。
老五大义啊!
把这苦差事给揽了下来,大家总算是可以解放了。
“嗯。”
朱元璋收回了目光,转而又问道,
“媖子今天大殓没殓成……是吧?”
马秀英点了点头。
“是……已经叫钦天监去重新选时辰了。”
她道,
“应该也就是明天或者后天,问题不大。”
“这事儿你就别亲自操心劳神了,我来操持,由老五戴孝,一定给她顺顺利利的办完,不会再有差错了。”
朱元璋瓮声瓮气的嗯了一声,而后闭上了眼睛。
先是被朱标闹了一通,现在又被朱橘闹了一通,他是真的心累了。
马秀英心领神会,朝着众皇子道:
“你们都退下吧,你们父皇现在需要休息。”
“标儿,政务上的事情,你先操持着,让你父皇好好休息两天再说。”
“是,母后。”朱标应声领命,而后带着一众弟弟离开了坤宁宫。
太医们也是陆续告退。
须臾间,寝宫内恢复了安静。
马秀英看着朱元璋,嘴唇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还是闭上了嘴。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
“重八,你知道的,小橘子他……”
“别跟咱提这个逆子,咱现在不想听到他的名字。”
朱元璋闭着眼睛,直接打断了马秀英的话语。
不能想到这个人,不能想到他刚才说的话!
一想到,就气的肝疼!
“……哎,好吧。”
马秀英无奈的抚了抚额头,道,
“这一出风波闹的,搞得你们父子之间都有了嫌隙。”
“重八,也不是我说你,这次你的确是有点……算了,不说了,我说多了估计你也心烦。”
“你先歇着吧,我去给你准备点吃的。”
说罢,她便起身而去。
本想剖析一下这场闹剧的缘由,但看重八这样子,显然也是听不进去话的。
所以……还是先缓两天再说吧。
……
春和宫。
“这些不用搬了,我不差这点家具!”
“还有那些瓷器,都留下吧,我这回是净身出户,到时候搞不好还要被追回的,所以说,轻装简行!带几身换洗衣服,带一些细软就可以了!”
“其他人也都留下,听候宫里的分配,现在你们都不是我的奴婢了,到时候新主子是谁,看你们的运气!”
朱橘对着宫内的内侍婢女们一顿训话。
而众奴婢们此刻皆是茫然加懵逼。
好端端的,怎么就净身出户了?
连带着全部的家当,都不要了?
“剑琪,你跟我走。”
朱橘吩咐道,
“我在应天还有一座王府,一直都没住过,这次老爹把我撵走,我正好去落脚。”
“不过,也要做好他心里发狠,把我撵的更远的准备,所以王府也不一定能久留,搞不好我们要上山当道士,要是这样的话,你可有苦头吃了。”
一朝被撵,春和宫内所有的东西,他都不想带。
唯一愿意带的,也就只有一个剑琪,毕竟相处了这些年,他对这个贴身婢女还是挺有感情的。
当然了,主要是当大爷当惯了,哪怕是被撵走,也要带一个贴身伺候的奴婢,不然不习惯。
“是,殿下。”
剑琪点头道,
“奴婢不怕苦,不怕累。”
“跟着殿下,奴婢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怕。”
她没有问为什么,目光无比的坚定。
主子去哪儿,那她就去哪儿!无所谓是富贵还是清贫。
朱橘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才是心腹该有的素质!
正此时,徐妙云抱着朱长生从里屋走了出来。
“夫君,这……怎么了这是?”
她一脸疑惑的问道。
这阵仗……看着跟要逃难似的!
“我给老爹惹急眼了,他让我滚出皇宫去。”
朱橘摊了摊手,道,
“皇命不可违,所以我们只能滚蛋了。”
说着,他还走上前去,摆弄了两下朱长生的小手。
“儿砸,从今天起,你就不是尊贵的大明皇长孙了,而是破落王爷的倒霉儿子。”
朱橘笑着逗弄道,
“你可得适应这种身份上的转变,不要有落差感哦。”
徐妙云:“……”
“夫君,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
她扯住了朱橘的衣角,小声道,
“你要是真的捅了大篓子,王府也是藏不住的,要不先去我娘家躲几天?”
“毕竟有我爹在,父皇就是再生你的气,应该也会给我爹几分面子的……”
朱橘干咳一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老婆简短叙说了一番。
说着说着,徐妙云的眼睛便睁大……再睁大。
“你……你怎么能……”
到最后,她的嘴都成了‘o’字型了。
有心想要说几句,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能是化作一脸的无奈。
“嗐,别说了,我就是这样的汉子。”
朱橘两手一摊,一脸无畏的道,
“反正干也干了,骂也骂爽了,有什么后果,我一力承担便是了。”
“既然敢做,我就敢当!”
徐妙云闻言,目中却是露出犹豫之色。
“夫君……你先别急着走,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劝说道,
“父皇一向宠爱你,母后更是不用多说。”
“这回你虽然和父皇闹了矛盾,但父子之间就没有解不开的心结,等过两天他老人家气消了,我再去找母后说一说,让母后出马劝一劝,说不定父皇就不惩处你了呢?”
在她看来,朱橘这一架虽然吵的大,但还不至于到父子闹掰的程度。
事缓则圆,只要能缓一缓,就一定会有转机。
然而,朱橘却是眉头一竖。
“转圜什么转圜,他撵我走,我还死皮赖脸的留着不成?我朱橘不是这样的人!”
他斩钉截铁的道,
“反正这皇宫我也早就不想待了,这回能跑了正好!”
“从此以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再不受羁绊了!”
“走走走,现在就跟我一起走!”
徐妙云闻言,只得是苦笑着点了点头。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作为妻子,她自然是要无条件的遵从丈夫的指令,她只有劝导的权力,并不能做朱橘的主。
不过,心中一番分析之后,她倒也不怎么慌。
毕竟,只是吵架,而不是谋反篡逆之类的大罪,无非就是闹一阵罢了。
既然夫君想闹,那就陪他一起闹一闹,去外面过几天快活日子也好,正好这皇宫也的确是有些待腻了,虽然富丽堂皇也不缺人伺候,但的确像个大笼子。
反正……手里还有一张底牌在。
徐妙云轻轻点了点怀中朱长生的鼻子,微微一笑。
半晌后。
朱橘背着一个包裹,剑琪背着一个包裹,徐妙云抱着儿子,一行四人就这么走出了春和宫。
这番怪异的形象,自然惹得禁卫注目,不过,禁卫们也不敢过问。
直到一路走到皇宫正门,才被守将给拦了下来。
“吴王殿下,您这是……”
那守将有些不明所以,开口询问道。
“奉皇帝口谕,让我滚出皇宫去。”
朱橘直截了当的道,
“所以,我拖家带口的滚了。”
“赶紧开门吧,放我们一家四口出去!”
守将:“???”
“不是,您这……”
他一下子懵了。
皇帝还有会这样的口谕?
“赶紧的!”
朱橘有些不耐烦的道,
“皇帝是让我赶紧滚!多待一刻都不行!你在这拖拖拉拉的,是想违抗旨意吗?”
“到时候皇帝怪罪下来,治你之罪,你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快点!”
守将心神一震,被朱橘一番话语给吓到了,赶忙让开了道路,打开了城门。
哐哐哐……
皇宫大门打开,朱橘带着老婆孩子以及贴身奴婢,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呼呼——
一阵北风吹来,似是有些萧瑟,有些悲凉。
从来都是马车銮驾出行的皇子,如今也有打着包袱步行上街的一天。
“先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再去吴王府。”
朱橘倒是丝毫没有被撵走的悲凉心情,反而是露出了笑容,道,
“这自由的风啊,吹的真爽!”
“走走走,我带你们下馆子!这应天府里有好几家不错的馆子,我到时候带你们一个个去吃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