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欺上

    皇宫之中,叶祀面色平静。

    负手而立。

    看向梅长空。

    “梅相,那些反叛官员的家眷抓起来了吗?”

    “能抓的,都抓了。”

    “包括苏铭轩?”叶祀冷冷转头。

    此言一出,梅长空一愣。

    “那陈震造反...抓苏铭轩?”

    叶祀淡淡道:“苏羽,不是也在反叛官员之中?”

    “可眼下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他在其中做了什么啊?”

    “无所谓!”

    叶祀此刻,没有一丝愤怒,只有满目的平静。

    只是这种平静中,蕴含的杀意,却是无比明显。

    “苏家,本来也不曾与朕靠拢,那苏铭轩亦不为朕所用,如今两个儿子都去了叶枭麾下,朕留他作甚?

    他名望极高,若是连他这般人都不受惩罚,朕该如何去震慑人心?”

    梅长空明白了,叶祀是要拿苏铭轩去震慑人心。

    可是....这人心。

    还震慑的住吗?

    不过梅长空并未反驳。

    “陛下放心,臣现在就派人去拿。”

    叶祀闭上了眼睛。

    “既然不怕,那朕就杀个血流成河!所有涉及反叛官员之人者,不但家眷尽诛,包括其九族,也全部抓起来!”

    “这...”梅长空想要劝。

    却发现叶祀已然睁开眼睛,死死盯着他。

    “不要跟朕说什么名望之类的,朕受够了!不管朕用如何手段,总有些人想要去倒向叶枭,这些人,都该死。”

    直到此时,梅长空才从他口中听到了那一丝愤怒。

    他能够感受到,表面平静的背后,或许并不平静。

    他终究还是没有再劝,缓缓躬身一步步退出。

    叶祀双目清冷。

    “当皇帝,真的是一件倒人胃口的事情。”

    他袍袖一挥。

    屋内所有下人都尽数退出。

    诺大的寝宫中,只留下他独自一人。

    “叶禛、叶谆,你们都死了,朕也要死吗?”

    叶祀的手在颤抖。

    “叶枭,你真的就是天命之主,别人无可替代?”

    恐惧。

    那源自幼时,哪怕到了现在,都存在的恐惧。

    哪怕他修为到了天人大宗师。

    可是在此时此刻,他还是本能的对叶枭有种恐惧。

    叶祀可以接受有一天,他居高临下,趾高气昂的去面对叶枭。

    但是他不愿接受局面翻转。

    若真有一天,是叶枭为敌,他为囚。

    那对他而言,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唐安城,又乱了!

    街上兵卒疯狂奔动。

    直奔朝廷的叛逆名单,凡属榜上有名之人,都被尽数擒下。

    苏铭轩府外。

    一队人马在一个汉子的率领下到来。

    “砰砰砰!”

    敲门声音响起。

    哪怕如今,苏铭轩已经不是宰相。

    可是领兵而来的将领,却还是没有直接破门。

    只是,门敲响了,却无人应答。

    汉子心中生出一丝不妙的想法。

    用力一脚。

    这大门哪里能抗住他天人境的修为?

    直接被轰飞出去,一众兵卒鱼贯入内。

    却赫然发现,这梅长空府上,已经空无一人。

    “怎么会?这里不是有探子盯着的吗?”

    此时此刻,赢召府上。

    一间地下密室。

    赢召和苏铭轩对坐。

    赢召嘴角浮现一丝嘲讽:“抓吧,抓吧,我看他能抓到多少人。镇抚司,岂是换个首领就能轻易掌控的?”

    苏铭轩摇摇头道:“叶祀,已经只有这一个手段了,除了以杀戮,暂时震慑人心,他也没有什么其他能够震慑人心的了。”

    赢召和苏铭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取得了联系。

    两人都在朝廷官海沉浮半生。

    越是这种人,往往就有一个特点。

    那就是对君权,皇权,并没有普通百姓想象中的敬畏。

    实际上,很多臣子都是这样,对皇帝,表面一定是恭恭敬敬,可是心里到底怎么想,没有人知道。

    为什么呢。

    如果以臣子的视角,打开这所谓皇权,就很简单了。

    一个人,或许聪明,或许愚蠢,但是却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然后当了皇帝。

    能对他有多少敬畏?

    为什么历史上很多臣子愚弄皇帝?

    就是如此,因为距离皇帝最近的他们也最清楚皇帝。

    皇帝也是人,是普通人。

    普通人,就不可能全知全能。

    看不见的东西不知道,听不见的东西也不知道。

    属下人不用命,皇帝也只有被隐瞒的份。

    而对于那些接触不到皇帝的普通探子,怎会知道皇帝的想法,中间官员的一句话,便可以完全改变他们的行动方式。

    欺上瞒下。

    不难。

    尤其是在通讯不畅的古代。

    也正是如此,皇帝对臣子的掌控程度,很多时候,其实都是成问题的。

    而在大乾来说,不管是赢召也好,苏铭轩也好。

    两人都是当年朝廷上手眼通天之人。

    即便是诸位皇子,面对他们,也都需要毕恭毕敬。

    可能说很多年来,都是他们指点皇子们做事。

    突然之间,皇子继位。

    这就好比我是一个老师,突然间,一个曾经教过,刚刚毕业的学生当了校长。

    然后对什么事情都似懂非懂。

    这心里能有多害怕他?

    如果说,叶祀是正常继位,外部没有人争位。

    那也还罢了。

    可是偏偏,他得国不正,外有叶枭,大军压境。

    杀戮,的确可以震慑一些人。

    可是对某些人,却也未必有用。

    最起码震慑不住赢召和苏铭轩这类狠人。

    赢召看向苏铭轩,笑道:“苏相和苏夫人,就暂时居住在我府上,若是再有异动,咱们需要转移,那就再想办法。只是这段时间,得委屈二位,暂时居住在这地下,省的走漏了风声。”

    “没问题。等到陛下打回唐安,一切都会好起来。”

    苏铭轩眼中闪过期待。

    “苏相就这么相信那位?”

    赢召轻声道:“你要知道,普通军卒作战,的确很重要,可最重要的是,还是最后一搏!

    据我所知,如今叶祀手中,最起码得有两名尊者,而且他已经在着手拉拢其他尊者,若是这最后尊者之战,赢不下来,那什么都是白说!”

    苏铭轩摇摇头道:“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要是真有绝对优势,此刻怕是早已经命麾下高手将那位斩杀,双方既然能发展到派军大战的地步,就说明双方高手实力,只在伯仲之间。反正不管怎样,如今整体局势,还是凉州那位占据优势,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