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因匆匆开门,只简单披着道袍的玉袖愣了下,伸手习惯性绾了下头发,皱起眉头:
“贫道不会插手……”
女道姑再次强调处事原则。本文搜:有书楼 免费阅读
呵呵,希望等老张的仙鹤来后,你还这么嘴硬……赵都安粗暴打断她,道:“我知道。”
玉袖深深凝视他片刻,点了点头:“大人稍等。”
她掩上房门,屋内灯烛亮起,窗子上倒映出女道姑穿衣的影子。
片刻后,穿戴整齐,凌乱头发扎成道髻的娟秀道姑走出,行至院中,雪白袖口朝天扬起,滑落出一截白皙小臂。
“咻!”
一道碧翠剑光拔地而起,直冲霄汉。
“今晚月圆,金简外出修行,我召她归来。”玉袖解释道。
赵都安趁机找到镇守太仓的孙孝准,简单通知对方,自己要去永嘉一趟,要他留守。
折身返回时,恰好见夜空中碧翠飞剑如流星回归。
一道近乎溶于黑暗,穿绣金线神官袍,面庞精致,发梢末端微卷的娇小神官身影宛若暗夜精灵。
徐徐自天空飘落。
金简靴子尖轻踮地面,一手持握法杖,一手轻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漆黑眸子凝望向赵都安:
“发生什么事?”
夜晚的少女神官,浑身散发神秘气息,与白天那个瞌睡虫判若两人。
赵都安已吩咐人牵了三匹战马,起身就走:
“没时间解释了,快上马。”
……
一行三人,风驰电掣出了府城,一路往南。
永嘉河上,早已架设桥梁,两端有京营士兵把守,三人一路畅通无阻,进入永嘉城内,天空已经放亮。
一轮红日跃起,撕开黎明暗夜,照亮整座永嘉城。
城中涌动着异样的气氛,因赵师雄开城投降,城内没有生出乱子,然而突兀的改旗易帜,依旧令百姓们猝不及防。
赵都安抵达永嘉府衙。
正撞见一名熟悉的五军营军官走出,愣了下:
“都督?您怎么来了?”
赵都安翻身下马,率领一大一小两名神官就往里走,语气威严:
“传令,召集城内高层开会!”
……
俄顷。
府衙内,一间巨大的房屋内。
赵都安端坐居中主位,等待了陆续赶来的熟人们。
率先抵达的是浪十八和霁月,两人被赵都安提前派着,护送袁锋前来受降。
而后,便是国字脸的袁锋,以及五军营的高层军官。
“都督!”袁锋迈入堂内,恭敬行礼——这名指挥使对赵都安已是彻底服气。
若说青州,以及灭苏澹时还有不服,但这次收归赵师雄,彻底令他心折。
“恩,坐吧,说说城内情况如何了?”赵都安点头,示意他们落座。
袁锋不敢耽搁,忙简短汇报了下,过程极为顺利,末了道:
“大人上次从牢中,将永嘉知府等本地官员救回,这次夺回永嘉,投靠反王的官员悉数撤掉,正好叫他们官复原职,因此城内动荡极小。”
赵都安点头。
由原本的地方官接手,是最快稳定永嘉的方案。
何况本身此处被占据的时日不多,因此他并不担心稳定。
“对了,那个……杜如晦……”他想起来这茬,随口问。
袁锋回道:“杜如晦已被提拔,此人极有能力,不枉大人上次将其救走。大人要见他?”
赵都安摆摆手:“不必,只是问下而已。”
眼下当务之急,乃是擒杀慕王,他没有心思关心小事,之所以故意问一句杜如晦的情况,是在传达出一个信号。
今日后,赵都督问起杜如晦这件事,必会在本地传开,他这随口一句话,就可以帮对方减少无数阻碍,令其平步青云。
如今的赵都安,已有了一言一行,改变一位朝臣命运的能力。
说话间。
庭院中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赵都安抬眸,只见赵师雄携妻子公孙走来。
绰号“瘦虎”的边军大将一如前日,哪怕城内已然易主,但行走间,仍气势磅礴。
无法令人忽视!
前凸后翘,身材高大丰腴的公孙跟在丈夫身边,没有背负长剑,迎着赵都安的目光,微微垂下眼帘。
夫妻二人在门口站定,微微垂首:“参见都督!”
赵都安哈哈大笑,起身迎接:“将军与夫人不必多礼,赶紧坐下。”
他这副态度,同样在向整个京营释放信号:赵都督都如此尊敬降将,其余人更不敢冒失。
这是在帮赵师雄重新在朝廷中安身立命。
赵师雄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轻轻吐气:“谢过都督。”
等夫妻二人入席。
赵都安开门见山:“今日召集会议,乃是为了南下平叛一事……”
袁锋率先发表看法:
“按您的吩咐,最多半日准备,大军便可开拔。只是,末将担心东线那边或会驰援……”
赵都安淡淡道:
“不必忧心。我已送信给薛神策,接下来,他将负责牵制靖王,而我们,应抓住这个时间窗口,一鼓作气,南下破敌。”
顿了顿,他扭头看向赵师雄:
“赵将军,以你对徐敬瑭的了解,他如今会有何反应?”
赵师雄沉吟片刻,缓缓道:
“徐敬瑭此人外表粗犷,实则谨慎,小女北上后,想必就已做准备,相信很快的,我归降的消息就会传去他耳中。结果无非两个。”
“第一,徐敬瑭率领军队与我们正面厮杀,争夺淮水控制权。”
“第二,战略放弃,只派出军队阻拦我等,争取时间退回云浮。我个人认为,这种可能性更大。”
赵都安点了点头,这与他判断吻合:
“既如此,将军以为,徐敬瑭是会亲自领兵上阵阻拦我等,还是会逃跑?”
赵师雄没有犹豫:
“若他存了退回云浮的心思,必不会上阵,不过以他的性子,也不会将镜川邑拱手送上,少不了要费心思,将淮水缴获的粮草、金银、物资转运回大本营。”
赵都安颔首,轻敲桌案道:
“既如此,事不宜迟,全军立即拔营,南下正面破敌。袁将军,赵将军,本都督不擅征战,这作战之事,还要依仗你们。”
徐敬瑭要跑,他要追。
多拖延一日,对方撤走的几率都更大一分。
袁锋点头,摩拳擦掌,笑道:“必不辱命!”
他憋了许久,终于有了表现机会。
赵师雄却似品味出滋味,看向赵都安:
“都督不随军南下?莫是要坐镇后方?”
赵都安摇了摇头,露出笑容:
“不。我也会南下,但不会随军队一起,而是会带一支精兵,尝试断掉徐敬瑭的后路。所以,浪十八和霁月不会随军南下。”
众人一愣。
似明白了什么,身为妇人,却也兼任西南边军女将官职的公孙忽然劝阻:
“大人莫非是要涉险?此事不可,徐敬瑭本人虽修为低微,但慕王府积累多年,必有底蕴……”
其余人也隐隐猜到他的想法,纷纷紧张起来,开口劝阻。
皇夫若折戟在这里,他们可背不起这个责任。
赵都安却力排众议:
“就这样决定了,你们率领大军先走,我之后会单独行动。此事务必保密……呵,不必担心,慕王想抵挡朝廷大军,王府内的修行高手必然也大多要派往军中,不会留下几个在身边。
何况,若慕王选择亲自率兵,我扑个空也说不定。”
这……众人虽想劝阻,但也只好领命。
之后,又商议了下细节,众人纷纷散去,准备拔营。
赵师雄最晚离开,出门前看了他一眼,虎眸微动:
“靖王与白衣门有勾结,那群术士可影响气运,此行未必顺利。”
赵都安微笑道:
“我知道,但修道术士能影响的范围定然有限,便要影响,也是干扰军队,所以,该小心的是你。”
赵师雄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以你的身份,没必要冒险。”
赵都安笑眯眯道:
“放赵将军孤身南下,我也不放心啊。对了,赵将军归降的消息,已传向九道十八府,陛下也会下旨为将军正名。”
这句话看似好意,实则在提醒:你已经没有了再次跳反的余地。
赵师雄络腮胡子抖动了下,爽朗一笑,转身离去,只丢下一句:
“我会尽快击败云浮军,攻入镜川邑,生擒慕王。你若动手慢了,这功劳便归我!”
……
目送对方离开,堂内只剩下浪十八等人。
玉袖颦起眉毛,看向赵都安:
“你要去镜川邑,猎杀慕王?就凭你?”
赵都安笑道:“还有你们。”
他这才将向老天师借兵的事情道出:
“我们就在永嘉等,慕王没那么快跑掉,大军开拔,两军对垒也不是一两天的事,等人齐了,我们就动身。”
师尊答应了?
玉袖并不质疑他的话,只是疑惑这家伙究竟用了什么术法,能沟通京城。
作为居住在府衙后宅的邻居,玉袖不知赵都安穿梭两地的具体方法,但对他动不动闭关早有猜测。
因此也不意外。
“金简神官,你在想什么?”
赵都安伸了个懒腰,扭头看向身旁低头沉思,一声不吭,一副心理装着大事的少女,打趣道:
“听到了么,你师尊要你跟我去办事。”
金简抬起
头来,小心翼翼地从袍子里取出自己鼓鼓囊囊的小荷包,忽然一咬牙,双手推到赵都安面前:
“上回,你说只要我把钱借给你,你还我多几倍的!”
赵都安愣了下,哭笑不得。
合着这丫头刚才在会议上,一直在琢磨投资的事!
这财迷,绝了!
赵都安却摇了摇头:
“当初我说要你投资的时候,赵师雄还没归降,现在人家都投了,夺回淮水指日可待,投资机会已经没了,神官把钱拿回去吧。
呵呵,神官不会以为,这样好的买卖一直都有吧。”
金简如遭雷击,小脸呆滞,心痛的无法呼吸!
她再一次错过了投资风口!
见少女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赵都安笑呵呵道:
“不过——这次猎杀行动,表现好的,我会给予不菲奖金。”
金简耳朵啪地支棱起来,眼神充满斗志。
玉袖默默捂脸,不忍直视:
天师府的脸面,都给小师妹丢光了!
……
……
伴随赵都安一声令下,整个永嘉城内,京营与西南边军两股大军汇合,当日便大张旗鼓开拔,南下直奔镜川邑。
只留下少部分驻守府城。
赵都安亲自送将士们出城,在外人眼中,俨然是要亲自留在永嘉,坐镇后方的架势。
当天晚上,近乎凌晨的时候。
赵都安从睡梦中惊醒,听到了异响,走出庭院,仰头看到一只仙鹤振翅,盘旋落在中庭。
仙鹤张开大嘴,喉咙内一个圆滚滚的包滚动,将一个锦囊,以及一封法旨吐了出来。
“还真准时……”
赵都安眼睛一亮,将锦囊收起,宝贝一样放入怀中,又将老天师的亲笔法旨,递给从隔壁房间出来的玉袖和金简。
看到师尊亲笔信,要他们配合赵都安对付白衣门与神龙寺,玉袖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
“我们倒好似给你打工的一样。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赵都安说道:“再等等。人还不全。”
忽然,他注意到金简正绕着仙鹤转圈,小眉头紧皱。
“怎么了?”赵都安问。
金简摇摇头,用手摸了摸仙鹤的脖颈,任凭这禽鸟亲昵地蹭她,嘀咕道:
“没事。”
她有点纳闷,仙鹤飞了那么远过来,怎么容光焕发……看上去不怎么累的样子……
一夜无话。
次日,赵都安依旧没有动身。
再次日,依旧。
终于,就在他有点坐不住的时候,第三日清晨。
一辆奇怪的马车出现在了府衙后院。
赵都安等人走出门,就看到一驾黑色的马车停在清晨的浓雾中。
一匹通体雪白,生着独角的神秘马匹,正一边跺着马蹄,鼻孔中喷吐出白色的热气。
车厢帘子掀开。
一名容貌凶恶,披着玄色神官袍的男人盘膝坐在车厢中。
他的膝盖上,一柄通体猩红的宽阔大剑横陈,剑身上隐约铭刻纹络。
小天师,钟判,终于来了!
“师兄!”匆匆穿了道袍出来的玉袖稽首行礼。
“大师兄呀!”金简也亦步亦趋,跟着拱手。
斜跨弯刀,背着酒葫芦的浪十八本能地生出强烈的危机感,眼神凌厉。
女鬼一样披头散发的霁月默默无声地飘到了赵都安身后,老社恐人了。
二人清晰地察觉到了,眼前这名神官的强大!
“钟师兄,你可算来了。”赵都安臭不要脸,以师兄相称。
小天师钟判迈步下车,风尘仆仆的姿态,目光在几人脸上一扫,沉声道:
“我接到师尊法旨后,从远方赶来,走吧,上车,我带你们去镜川邑。”
赵都安几人当即简单收拾,钻入车厢。
伴随钟判朝着独角马说了一声:“驾!”
登时,通体雪白的独角马鼻孔中喷吐出两股灼热气流,嘶鸣一声,硕大马蹄踩踏地砖。
这辆神秘的黑色马车车厢表面荡开层层涟漪,变得虚幻,转为半透明状态。
风驰电掣,踏破晨雾,朝南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