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火一直焚烧了一个晚上。
特意安排了一些人轮番看管以防死灰复燃,第二天一早,烧荒基本完成。
只是焚烧过后的土地并不能立刻进行耕种,树木的残留物还需要自然腐化一段时间,吕克估计起码需要一到两周才能耕作,也就是说距离真正的开垦还要等上半个月。
再加上足足二十四英亩的面积,尽管有一驴一骡和两架曲辕犁,但八月中旬能把土地耕作出来就已经算不错。
最后只留下半个月的时间播种...
这在老埃克看来,几乎不可能完成。
于是一大早,吕克就起床带着莱恩等人探讨起一件新农具。
骑士堡三楼。
七月的暖风从窗户吹过,微红的床幔轻轻晃动。
杜丝缓缓睁开眼,棕色的瞳孔望着有些陌生的环境略微发愣,隔了一阵才想起这是在哪,伸手去摸,发现身边的床位空空如也。
“丽莎。”
杜丝轻轻喊道。
“夫人,您醒啦?”
木门吱呀推开,一直等候在门外的丽莎快步走进。
“帮我把头发梳起来吧。”
杜丝从床上坐起,她有一套轻薄的白色亚麻睡衣,较窄的腰部与宽阔的袖子凸显出身材,浅淡的头发披在脑后,看起来格外清爽。
丽莎熟练地将头发盘起,她是杜丝的贴身女仆,十几岁就跟在身边,和杜丝关系非常亲密。
柔软的长发被丽莎巧妙的双手挽成发髻,感受着对方舒适的力度和耳边清脆的鸟鸣,杜丝问道:“吕克去哪了?”
“老爷吃过早饭就出门了,说是办一件重要的事,走时吩咐我们,说让您多睡会儿。”
在没有法律的庄园,吕克的话就是法令。
杜丝点点头没有说话。
没有镜子,一切梳理都需要丽莎自行发挥,好在也不像大贵族需要什么香料和绸缎,换上一身颜色较深的裙子再简单洗洗脸就可以了。
真要说起来,庄园内真正的脱产者应该是杜丝,任何人都不可能让她去劳作,同样学着吕克吃了点早饭就开始无所事事起来。
来到骑士堡第一天,吕克就给丽莎等仆人立了规矩。
其他地方他管不着,但是在他的庄园内,必须时刻保持整洁,所以另一个地位稍低的粗活女仆正在不停擦地擦桌。
杜丝想了想,喊上丽莎准备到庄园内走走,她需要更加了解这块土地。
两个人从走出篱笆院,绕开农奴区赶往田地,森林中空气清新,不过仍夹杂着一点灰烬的味道,沿途工作的农奴看见她连忙毕恭毕敬地鞠躬行礼。
在一些高等贵族家族,除了宴会上,女士通常不允许和外人见面,更别提平民,可下层贵族女士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作为吕克的妻子,她甚至可以监督庄园的农田和手工业制作。
杜丝长相并不漂亮只是在吕克看来,事实上,在大多数女人或枯瘦如柴或粗壮多毛时,洁白如雪的杜丝行走在庄园内,没有任何一个农奴敢直视她,除了怕被误会为不敬,更多的是自惭形秽。
农奴们正在种植亚麻。
男爵堡不像大城镇的集市,多数农户不会卖种子,莱恩把领地逛了一遍,才买回来大概二十磅的亚麻种。
种植亚麻最好月份其实是五六月,七月底稍微有些炎热,不太适合播种,不过为了能让农奴们有衣服过冬,也只能舍弃一些产量
毕竟在霍夫曼得知真的能获得充足的木炭后,自然收缩了一部分货物,其中就包括亚麻布,现在想买现成的布料很难了。
罗伯特带着八个人将半英亩土地初划分好,这是足够播种亚麻的面积。
抗旱抗寒、不挑地、需要的种子量是别的作物一半,长成植株后不用特别打理,都是亚麻的优点,所以种植它相对简单。
杜丝视线越过劳作的众人,将整座山林揽入眼底:涓涓流淌的小溪上坐落一座狭小的水磨坊,磨坊东方是哗哗流水的筒车,水波荡漾的玛瑙河漂浮着几只木筏,对面是种着各类作物的农田,稍远的山坡是刚刚烧出的空地,蔚蓝天空下的红色教堂格外漂亮,往西走,错落有致茅屋由北向南分布,穹顶面包炉在南部,山脚旁砖窑与炭窑遥相呼应,山顶是只剩一个黑点的瞭望塔,而在最中间,自然是被尖木桦树栅栏围住的骑士堡,西侧是牲畜区,内含靶场、水井、粮仓、柴棚、扈从屋...
眼力不俗的杜丝立马看出,这块土地的潜力似乎比提哈村要强...
杜丝巡视了一遍领土,最终来到吕克的位置,这座庄园的真正主人正在和几个部下激烈商讨着。
“既然这个农具看的差不多了,那就抓紧行动起来!”
“吉尔,你和汉斯去把需要的木板都劈出来;老埃克,你带保罗去丈量驴的大小,到时候还需要它来拉车,顺便,将田地里每垄的间距丈量好,这件农具配合好曲辕犁能尽量做到精耕细作;莱恩,你是专业木匠,最难打造的耧斗和输种管交给你。”
“是老爷!”
众人齐声答应,随后马不停蹄地分开工作。
没错,这就是吕克想出用来播种的利器——三垄条翻机,或者叫,木耧车!
众人依次离开,吕克这才转身看见杜丝。
“亲爱的,你在创造农具吗?”
杜丝略显惊讶地看着吕克,她没有想象到对方还有这方面的能力。
“何止是农具。”
吕克指了指杜丝刚刚走过的每一个地方,笑道:“这里的一切都是我创造的。”
瞧着杜丝诧异的神色,又得知她在家有些无聊后,果断搬出了五子棋。
这一回,杜丝要比之前还要震惊。
“亲爱的,我一开始本以为你是一个老头子,后来觉得你是一名落魄的贵族,再后来知道你是封地骑士,但我没想到,你还是一名艺术家。”
女生对这种东西非常感兴趣,如果吕克搭建了这座庄园让她佩服,那五子棋则让杜丝觉得对方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迫不及待地拉着丽莎准备回屋下一局,吕克则独自走到羊圈查看绵羊情况。
羊舍前,玛丽正熟练地抱出一捆青草,用镰刀砍断,随后草叶扔给山羊,根茎则递给绵羊,看着绵羊和山羊分开饲养,吕克满意点点头。
这是他特意嘱咐的结果。
早在回来路上就发觉出绵羊要比山羊安静或者说怯懦一些,果不其然,昨天烧山之前玛丽急匆匆地跑过来和自己说,山羊群有些不待见两只从天而降的伙伴,尤其是还活着的那头公羊,母羊下完崽又把它放了回来,本想着留它做种羊用,谁成想一看见绵羊羔就像看见了仇敌一样,不断用犄角顶它们,要不是玛丽发现的及时,咩咩叫的绵羊估计能被活活撞死。
幸好当初分离公羊的隔断没拆,玛丽只好把羊羔迁到另一边。
“绵羊暂时不太适合放牧,先圈养一段时间等大了再说,另外这头公羊野性有点太足了,让小查理好好教训教训它!”
得知了情况的吕克非常生气,自己要绵羊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更多的羊毛,搭配亚麻织出衣服。绵羊可不容易弄到,要不是看在自己刚刚结婚的份上,贝里可不会把绵羊卖给自己,就这样还多花了比市场高一半的价钱。
不过说到小查理,两年时间匆匆而过,自己都结婚了,这个最早跟了自己的老伙计,还是孤零零一个...
“得给它找个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