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的第一场雪在飘扬了三天后终于停了下来,以往绿草如茵的山谷如今白皑皑一片,厚雪压住树枝,随着微小却阴冷的寒风抖擞散落,天气虽然放晴,却无法驱走严寒。
小迈曼裹紧厚实的亚麻布加快脚步,下雪不冷化雪冷,来自南方的普罗旺斯的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勃艮第的寒冬。
抽搐一下鼻子,左手拎着木桶来到水井旁,和早已替吕克大人打好水返回的米勒打声招呼,走到井口固定好转轴把木桶慢慢放进井底。
这就是成为木匠的好处之一,他可以为自己打造更多的家具。
农奴区的房子都是统一搭建的,内部陈设也都一致:床、壁炉、一口木箱,仅此而已,只有吉尔家罗伯特家好一些,不过这份名单如今要加上自己的名字。
仗着不错的手艺,小迈曼先后为自己造了一套新的桌椅,包括此刻的水桶,不要小看了这些家具,一般农奴根本享受不起,其他人喝水都是用陶器盛,那像自己接一桶水可以四五天不用奔波。
为了这事,母亲没少担忧自己受到惩罚,毕竟在曾经的村庄,骑士老爷可不会任由一个农奴擅用木材。
不过小迈曼并不担心,他虽然同样害怕吕克,但他相信,老爷不是以为那个吝啬刻薄又胆小的骑士。
“能免费发过冬衣服,又能打败山匪,那个吃着像猪一样的家伙怎么可能和吕克大人相比?”
小迈曼暗自嘀咕着,感受到木桶变重,马上回过神开始用力转动承轴。
做木匠必须力气要大,一桶水还不算什么,小心翼翼托起水桶,握住把手摇摇晃晃地赶回茅屋。
今天庄园内难得的不会开工,众人都还缩在屋里烤火,不过小迈曼却停不下来,他需要去木工房和莱恩先生一起修钉城门细节。
城门早在几天前便造好了,只需要弄出榫卯就可以,莱恩先生每次提起这个不用任何钉子的神奇工艺,都会在胸口庄严地画起十字架,然后肃穆地对他说这是上帝赐予老爷的秘术,包括庄园内的一切。
踩着嘎吱作响的雪地,小迈曼哈着寒气推开了屋门。
“哦孩子,快来烤烤火,今天很冷吧?”
“还好外面有太阳,不过风吹的人头疼,对了母亲,我把水提回来了先煮点蔬菜汤吧,记得把鸡蛋都放进去,我一会儿还要给珍妮送过去。”
小迈曼边说边取出陶器,他和米勒关系不错,家里有好几个大小不一的器皿,取出一个最大的,用木舀装进冷水,放在还未熄灭的壁炉上,多添了几根木头希望尽快把寒冷刺骨的井水煮沸。
“孩子,就剩两个鸡蛋,你确定都要放进去吗?”
所有人的食物都是统一分配的,不过都是黑麦和少量蔬菜,这几枚鸡蛋还是莱恩赏给他们家的,一直当成宝贝来吃。
小迈曼的母亲有些心疼全放进去。
“格勒叔叔被老爷调走了,听说去北面干活,雪月到了也没回来,虽然老爷每周都给了他们家额外的食物,但你也知道,珍妮身体一直不好,最近因为下雪又感冒了。格勒叔叔对我们家一直很照顾,现在我不能不管他们家。”
哪怕庄园只有四十人,但只要有人就有远近,小迈曼母亲听了后选择了沉默,老老实实把鸡蛋都放了进去。
小迈曼又加了点欧防风和冻硬的黑面包,半晌后不顾滚烫,把蔬菜汤分成了三份。
小迈曼端起唯一没有鸡蛋的那碗不等母亲劝阻就狼吞虎咽地吞进去,边吃边嘟囔道:“母亲你太瘦了,要多吃一点。”
小迈曼母亲身体一直不好,是纺织厂两个妇女之一。
“最好吃成玛丽婶婶那样才好!”
不理会母亲似哭似笑的目光,小迈曼快速吃完,然后打了声招呼,端起还冒着热气的菜汤赶出房门,强硬地交给一个金发女人手中,随后马不停蹄地赶往了木工房。
“城门要更结实一点,别的不说,起码不能被攻城车一撞就开,这样,城门分两层,最外面用炭烤过的橡木后面磨上夯土,只留出足够两人宽度,骑马可通过的小门。后面才是真正的城门,中间的夯土用松木支起来稳固住。”
小迈曼赶到时,吕克早已经与莱恩老埃克等人对着一堆木材提出了构想,他没有打扰,只是默默走上前安静听着吕克的言语。
“第二道木门正常大小就可以,用门闩和支柱抵住,两道门之间留出五步左右的长度,另外在城门顶部预留出谋杀孔!”
谋杀孔,就是在门洞顶部留出一定数量的小孔,以便守城的长矛可以伸下去扎死敌人。
“合理的安排,那么大人,我们现在动工?”
“动工吧,对了,别忘了同样做防火防腐处理。”
“是!”
除了需要示范很少再亲自动手劳动的吕克说完大手一挥,任由莱恩等人干活,莱恩手脚麻利,和赶到的小迈曼二人一遍遍凿着孔隙,他自己则找到一个树墩,慢慢坐下开始读起一封来自克吕尼的来信。
“嗯,顺利进入克吕尼修道院了?看来这个修道院还算可以。哦?把我的事迹分享给了其他修士,他们同样称赞我是一名虔诚勇敢的信徒...”
吕克好笑地摇摇头,到了克吕尼能第一时间回信,说明雨果确实把自己当成了朋友,他只是没想到雨果真开始帮自己扬名了,而且还没有把自己的位置泄露出去。
“看来自己以后出门远行,说不准报上自己的名头就能制止一些争端啊。”
“帮忙留意上洛林的消息...”
略过大量的寒暄与日常琐事,吕克注视着最后一句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没忘了自己的原有身份是谁的。
“不知道还有没有认识亨利的人活着...”吕克默默想着,眼底不自觉泛起杀机。
“最好没有。”
毕竟如果有,自己双手只好再次沾上鲜血了,虽然已经没少沾。
时间过得很快,读完信并想好了回信内容,吕克又巡视了一遍进度查看有没有纰漏,临到中午放他们各自回去吃饭时,吕克突然喊住了小迈曼,“拿着,这是你辛苦工作的回报,放心,我不会苛刻任何一个为我卖力的人。”
望着眼前的五枚鸡蛋和半块奶酪,小迈曼又惊又喜,随后的一句话更是让小迈曼差点流出泪水。
“你母亲是叫莎伦吧?我的夫人经常夸赞她手很巧,这条咸鱼是她特意赏赐给你母亲的,不要嫌弃小,一并拿回去吧。”
管理着纺织厂的杜丝其实给两个女工都赏了一条咸鱼,而且只有手指大,但小迈曼并不知道,他接过咸鱼红着眼眶道:“多谢老爷夫人,您们是我见过最仁慈的领主!”
这种马屁吕克早就听多了,笑着挥挥手让他离开。
踩着积雪小迈曼几乎是蹦跳着赶回家里,推开木门就忍不住向母亲分享起自己的喜悦。
“哦上帝!愿老爷夫人长寿~”
莎伦同样惊喜交加,高兴地抱住相依为命的儿子,口中一遍遍念叨着保佑自家领主...
……
在同一片大雪中,与小迈曼母子的温情不同,特尔夫桥头,让顶着狰狞的刀疤情不自禁地指着面前笑意盈盈的乔治,惊恐地叫道:
“该死的,你真的把库铂堡的马偷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