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人!”
席荣席荣怒吼一声,身形如电,如同一头被刺激的猛兽般冲入了枕流轩的大厅之中。
那两个黑袍人手段狠辣,得手后并不恋战,在成功杀死周泉的瞬间,他们动作极为敏捷,如鬼魅般迅速抽身撤离。
只见他们身形一闪,瞬间躲入了大厅立柱之后,眨眼间便没了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等席荣心急火燎地冲入大厅,追到立柱旁时,那两人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衣角都未曾留下。
“该死!”
“这到底是什么障眼戏法?”
席荣紧咬着牙,他的双目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在大厅之中巡视一圈,可无论怎样努力,竟还是无法搞明白那两个黑袍人究竟是施展了何种诡异手段,又是从什么地方撤离的。
但眼下情况紧急,容不得他过多思索。
席荣心急如焚,急忙冲到了周泉身旁。
此时的周泉,已然气息全无,双眼圆睁,似乎还带着未竟的不甘。
席荣看着他的尸体,双手紧紧握拳,指关节被攥得“噼啪!”作响,那声音仿佛是他内心愤怒的宣泄。
“混账……”
“混账!!!”
席荣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仰天怒吼起来,那吼声中满是懊恼与悔恨。
在内心深处,席荣对周泉其实一直颇为厌恶,平日里也时常盼着周泉能早日从自己眼前消失。
可那仅仅只是出于个人喜恶,是一种感性层面的情绪。
尤其席荣久居官场,深谙为官之道,深知行事绝不能仅凭个人喜好,更不可率性而为。
从理智层面来讲,席荣半点都不希望周泉在此时死去。
尤其是今夜!
也正是基于此,他才一直耐着性子,强忍着内心的不满,保护着周泉。
周泉身为顺天府尹,论官职不算高,手中权力也不大,但其存在却有着极大的象征意义!
他这一死,整个京城必将为之震动!
更何况,今晚席荣与周泉一直同在一处。
如今周泉死得不明不白,凶手更是踪迹全无,席荣作为在场之人,少不得要被牵连担责。
要是因为周泉的死,再牵扯出梁进的事情,那他这营将之位恐怕都难以保住!
“出来!!!”
席荣陡然一声怒吼。
这吼声裹挟着他身为四品武者雄浑的内力,犹如平地炸响的惊雷,滚滚而来,席卷全场,其声量之大,竟将外头众多武者激烈的打斗声都强行压制下来。
那些正陷入混战的武者们,动作不由得一滞,纷纷面露惊讶之色,朝着席荣所在的方向投去目光。
席荣大步走出枕流轩,神色冷峻,双目仿若寒星,在所有人之中缓缓扫视,而后再度暴吼:
“给老子滚出来!”
“我知道你就在这里!混账东西!”
“鬼鬼祟祟躲在暗处算什么本事?!”
“你不是冲老子来的吗?老子就在这里,有种的出来啊!!!!”
他的声音仿若洪钟,响彻全场,震得周围众人耳膜发疼,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席荣是真的怒了。
他此刻心中已然基本确定,这一系列变故一定同梁进脱不了干系!
梁进简直是疯了,竟敢对顺天府尹周泉下手,这无疑是闯下了滔天大祸!
同时他也清楚地意识到,必须要尽快将梁进解决掉。
否则,以梁进如今疯狂的状态,谁也不知道他在死前还会做出些什么惊世骇俗之事,又会将局面搅得多么混乱。
在这一刻,席荣也终于不得不承认,梁进确实有了给自己带来大麻烦的资格。
而四周的武者们看着他这副疯狂的模样,皆是一脸迷惑,彼此间低声议论起来:
“这傻逼谁啊?怎么在这里大喊大叫啊?”
“我们是为宝藏而来,这家伙看上去不像是夺宝的,他凑热闹也不是这么凑的!”
“不用鸟他!我们继续夺宝,他要是敢对我们出手,我们到时候就一起弄死他!”
……
武者们一心惦记着宝藏,此刻哪有心思去理会席荣。
要不是看席荣武功很高,一副不太好惹的样子,否则恐怕早就有武者上前砍他几刀了。
可席荣的武功虽说高强,但这些武者之中同样不乏高手。
那些高手之所以尚未出手,只不过
是因为他们与席荣暂时没有利益冲突罢了。
当即,大量的武者或是运起轻功,身形如燕,朝着枕流轩的屋顶飞去;或是如潮水般冲入枕流轩之中,企图寻找偷袭阵法战傀的机会。
而在屋顶上,阵法战傀依旧稳稳把控着有利地形。
枕流轩的屋顶面积本就有限,阵法战傀巧妙布下强悍的七星剑阵,任何登上屋顶之人都会瞬间陷入阵中,面临来自阵法战傀各个方向的凌厉进攻。
所以,阵法战傀即便以少敌多,却也能够顽强坚持到现在。
不断有武者飞身而上,又不断有武者被打得惨叫着坠落下去。
战况可谓激烈异常,血腥之气弥漫在整个屋顶上空。
武者们对席荣不管不顾,席荣此刻也同样无心去理会这些武者。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之中,他仿若陷入了癫狂,继续怒吼道:
“你听见没有?!”
“刚才不是很狂吗?不是想要杀我吗?”
“你倒是来啊!出来啊!!!”
他并未喊出梁进的名字,因为他深知此事一旦被旁人轻易看透,将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
只要能趁早杀了梁进,那他或许还有挽回局面的机会。
他坚信梁进一定会有所回应!
因为梁进的狂妄早已深入骨髓,狂到没边的那种!
一个小兵,即便升成了旗总,有了几个黑袍人相助,竟就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在这京城之中完全做主了!
所谓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
席荣发誓,定会让梁进知晓狂妄的下场!
不出席荣所料。
很快,一个声音仿若从九幽地狱传来,漠然在席荣耳边响起:
“漱玉楼屋顶。”
“等你,快点来。”
这个声音,显然又是用上了传音入密的武功,那声音如同丝线一般,直直越过所有武者只钻进席荣一个人的耳中。
席荣眼睛猛地一亮。
因为他瞬间辨别出,这个声音正是梁进的!
漱玉楼这个地方,他当然再熟悉不过,就在枕流轩街道的正对面。
当即,席荣视线一转,迫不及待地朝着街道对面看去。
只见一栋三层小楼的楼顶上,正有一个人影静静地盘腿坐在上头。
当席荣运足功力,目光如炬细细一看,面上顿时流露出一丝喜色:
“还真是你!”
此时坐在楼上的不是旁人,正是梁进!
只见梁进早已褪去了禁军戎装,换上了一身轻便的便衣。
他居高临下,仿若俯瞰众生。
当他淡淡地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席荣之后,不紧不慢地掏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面具戴在了脸上。
那面具以黑白二色为主要色调,白面白眼,黑墨勾勒出鼻梁、眼眶,还有一张仿佛随时在笑,却又透着诡异的嘴。
而在面具额头的位置,则画着一只鲜艳的红色眼球,眼球里有着一道狭长的竖瞳。
当梁进带上这个面具之后,朝着席荣看来,席荣不知为何,只感觉自己仿佛整个人都被梁进看穿了一样,内心深处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原来梁进并没有躲起来,而是一直在这高处默默观看着一切,如同一只隐匿在黑暗中的大手,操控着现场局势的发展。
席荣看到梁进真的在等他,当即不再急躁。
他运起内力,双手如排山倒海般推开前方阻挡道路的武者,开始朝着梁进所在的位置大步而去。
席荣并没有贸然使用轻功飞起去找梁进。
因为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寻找到那些黑袍人的行踪。
席荣可以确定,那黑袍人中起码有一个拥有四品的实力。
虽说正面硬战,席荣凭借自身所学的禁军武功,并不畏惧。
可他就担心自己使用轻功而起,人身处半空无处借力之时,会遭到黑袍人的偷袭。
所以,席荣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极为沉稳,双脚如同钉在了地面上一般,彰显出他谨慎的态度。
正当席荣走到大街上的时候,却忽然情况突变。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轰鸣忽然从远方传来。
那声音仿若天边滚滚而来的雷霆,以至于街面上都开始产生了微微的震动。
就仿佛有千军万马在远处奔腾一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轰鸣伴随着震动由远及近,越来越
清晰,终于使得原本正在激烈交战的武者们纷纷停顿下来,一个个面露骇然之色,朝着街道远方看去。
席荣也忍不住微微扭头,目光紧紧盯着街道尽头。
下一刻。
只见一群骑手如黑色的潮水般涌现!
这群骑手统一戴着尖帽,身着白皮靴和褐色衣服,腰间系着小绦,一个个身姿挺拔,威风凛凛。
当先的一排骑手,手中高高举着黑色长旗。
只见黑旗之上,用醒目的黄色大字写着“内承运库”、“御用监”、“缉事厂”等字样。
这些骑手威风凛凛,最主要的是他们周身散发着一种高傲的气势,仿佛不将眼前任何人放在眼中一样。
而那些武者看到这些旗子,一个个神色剧变,犹如见了鬼魅一般。
他们自然知晓这些骑手的身份。
这些旗子乃是缉事厂的标志,常用来表明缉事厂的身份和权力,同时也起到了警示和威慑的作用。
随着这些缉事厂大旗出现之后,武者们果然陷入了慌乱。
“不好!是缉事厂的旗尉!”
“该死!缉事厂的番子来了,快跑啊!”
“这群挨千刀的,他们来了就准没好事!大家快避让开,别冲撞了他们!”
“我们闹了这么久,官府的人果然来镇压了,再不跑就晚了!”
……
一时之间,大量的武者开始如鸟兽般溃逃。
这些武者大多都是冲着热闹或者想要浑水摸鱼而来,他们的武功并不算高。
这也使得他们面对缉事厂的番子时,心中提前就慌乱起来。
毕竟在武林之中,一直有着这样的说法:宁得罪六扇门,莫得罪缉事厂。
六扇门行事讲究秩序和稳定,大多数时候起码还依照王法,也能与人讲道理。
而缉事厂却只讲究对皇帝的绝对忠诚!
既然要对皇帝忠诚,那么什么王法、道理自然都要被抛到一旁。
缉事厂的人要杀人,可是不会跟你多费唇舌理论的。
果然!
那群缉事厂的骑手之中,已经有人冷声喝道:
“夜间在皇家池苑附近聚众作乱,以武犯禁,你们好大的胆子!”
“还有没有将朝廷放在眼里,还有没有将皇上放在眼里?”
“对这等乱臣贼子,给我杀无赦!!!”
随着这个声音响起,只见这群马背上的骑手纷纷熟练地弯弓搭箭。
“唰唰唰!”
一片密集的箭雨从骑手之中升起,仿若一片黑色的乌云,朝着枕流轩前聚集的武者们无情地落了下来。
武者们见状,顿时吓得惊慌失措,慌忙四处躲避。
然而却为时已晚。
随着箭雨猛然落下,武者们惨叫着纷纷倒地。
一时间,哭喊声、惨叫声、怒吼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有些武者身躯被羽箭射中,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拔箭。
当即有江湖经验丰富的武者厉声喝止:
“不能硬拔!”
“缉事厂所用的箭乃是犬齿倒钩箭!箭上有机关,根本没办法拔出。”
“硬拔不仅把伤口撕扯大,还会把你的内脏都勾出来!”
武者们听到这话,当即吓得不敢再拔箭,而是强忍着剧痛,试图躲入枕流轩之中寻求一丝庇护。
而此时,那些缉事厂的番子已经骑马如狂风般冲进人群。
这些番子果然连道理都懒得讲一句,他们手中长刀闪烁着寒光,挥刀就朝着那些武者劈斩而来。
许多武者侥幸没死在箭雨之中,却惨死于这些番子的刀下。
这使得现场打杀声一片,极为嘈杂,血腥之气弥漫在整个空间。
仿佛这条大街,已经变成了残酷的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