螃蟹慢爬 作品

第四百二十三章 丢人到家

孟威像发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手指毫不留情地直指梁进,讥笑如同决堤的洪水肆意泛滥,笑声尖锐刺耳,在黑虎堂内回荡。

与此同时,他那急切的目光不断扫向周围众人,眼神中满是怂恿与期待,仿佛在大声呼喊着,希望有人能与他一同对梁进展开嘲讽。

然而……回应他的,唯有一片令人难堪的沉默。

众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浮现出尴尬的神色。

但即便如此,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跟着孟威一同发笑,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抑着众人的反应。

孟威自顾自地笑了好一阵,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笑声却渐渐弱了下去。

他只感觉脸上一阵滚烫,仿佛被烈火炙烤一般,窘迫之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终于,他再也笑不出来了,那原本张狂的笑容此刻僵在了脸上,显得无比滑稽。

犹如一个小丑。

就在这时,梁进神色平静,目光淡淡地看向孟威,反问:

“不会说黑话,很重要吗?”

这答案,其实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如明镜。

绿林黑话,那可是绿林世界中一套独特而又至关重要的规则。

它就像一把神秘的钥匙,在身份识别时,能精准地分辨出对方是否是自己人;在沟通秘密时,巧妙地避开旁人耳目;在遵循绿林礼仪时,更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但换个角度看,对于梁进而言,这黑话似乎又并非那么不可或缺。

毕竟规则,往往是为广大普通群体所制定的枷锁,而强者,总有打破常规的特权。

梁进声名远扬,威震绿林,其武功高强更是众人皆知,早已无需依靠严格遵循绿林礼仪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更何况,他在绿林世界中干下的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哪一件不是他身份的有力证明?

孟威怀疑梁进是官府卧底的这番言论,简直荒谬至极,当场就遭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嗤之以鼻。

众人心中都在暗自嘲笑,孟威这不是来搞笑的吗?

所以他们才不会跟着孟威一起笑。

这不仅是对绿林大盗的不尊重,也是在丢人现眼。

就连孟广,此刻都觉得儿子的行为实在丢脸不堪,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忍不住冲着孟威低声怒喝:

“闭嘴!”

“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声音虽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孟威听到父亲的呵斥,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

他只能乖乖闭上嘴巴,灰溜溜地退到了孟广的身后。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中懊恼不已,怎么又在心仪燕三娘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

孟广这才转过身,面向梁进,拱手行礼,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及时雨’宋英雄威名远播,这会不会黑话,确实无关紧要。”

“‘铁拳’雷震雷英雄,也是在绿林摸爬滚打多年的成名豪杰,自然也无需拘泥于这一套。”

“只是……”

说到此处,孟广的目光如鹰般锐利,落在了肖六身上:

“这位小兄弟面生得很,我从未听闻过小兄弟的大名。还请小兄弟,报上家门。”

孟广心里很清楚,从梁进和雷震身上,很难挑出什么毛病。

想要找点茬儿,那便只能挑软柿子捏,而肖六看起来就是那个容易下手的对象。

好在,肖六对绿林这套规矩十分熟悉,而且他也没有太强的自尊心。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的衣服,露出那布满伤疤的身躯,大声说道:

“这道疤,是中嵩县铁锁横江留下的印!”

“这处刀伤,截过知府的粮草车!”

“后心三枚透骨钉,换的是长州城头一夜烽火明!”

“敢问宴山掌秤的,够不够格在聚义厅,讨把带血的交椅?”

随着肖六熟练地对完切口,孟广这才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主座虎皮大椅上的尹雷凌。

此刻,所有人都明白,该由尹雷凌决定接下来的环节了。

只见尹雷凌挺直了身躯,神色凝重,如同笼罩着一层寒霜,沉声说道:

“最近官府对宴山寨的打压愈发猛烈,不仅从外地调集了大批官兵,还派遣六扇门的暗探,妄图渗入我们内部。”

“人心隔肚皮,是人是鬼,是忠是奸,仅凭肉眼,实在难以分辨,如今也

只能看天意了。”

孟广立刻心领神会,高声喊道:

“寨门三碗水!”

随着孟广一声令下,只见一群山贼端着一个个托盘,迈着整齐的步伐,鱼贯而入。

他们将托盘稳稳地放在梁进和蓟彦两拨人的面前,每个人面前的托盘里,都整齐地摆放着三碗水。

孟广继续大声说道:

“一碗鸩毒,一碗蒙汗,一碗清水,请诸位英雄挑选一碗喝下。”

“是生是死,是忠是奸,全凭天意!”

此言一出,全场山贼顿时一阵哗然。

尤其是那些山贼骨干们,纷纷将目光投向虎皮大椅上的尹雷凌,眼神中既有惊讶,又有疑惑。

寨门三碗水,这可是一种极为凶险的测试方式。

挑选这三碗水喝下,若是喝了下毒的水,当场便会七窍流血,死于非命;喝了下蒙汗药的水,也会瞬间昏迷,随后被人抬下山去,永远丧失加入山寨的资格;唯有喝了清水的人,才有资格留在山寨。

这测试,讲究的是考眼力、验胆识、测心性,一般都是用来测试那些身份存疑的投靠者。

像梁进这样大名鼎鼎的绿林巨盗,以往都是被热情迎接入寨,根本无需经受这样的测试。

如今寨主居然摆出寨门三碗水的测试,这对梁进的身份多少有些折辱。

虽然一众山贼骨干们心中颇为不忿,但还是强压住性子,没有出声。

毕竟,接受测试的还有另一拨人。

众人自然相信梁进这拨人不会有问题,可另一拨人就不好说了。

山贼们也只能当作是寨主为显公平公正,对两拨人一视同仁。

同时,他们也暗自觉得,梁进一行来得确实不是时候,不仅没得到应有的礼遇,反而还要经受如此残酷的测试。

另一边。

蓟彦和丁嘉看着面前的三碗水,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紧张的神色。

他们心里清楚,这次挑选,可是有三分之一的概率喝下剧毒,丢掉性命!

究竟该挑选哪一碗水喝下,这必须得慎重考虑。

尤其是蓟彦,视线频频看向丁嘉,眼神中满是犹豫与期待,似乎在等待丁嘉拿主意。

雷震和肖六看着面前的三碗水,也面露纠结之色。

他们深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而偏偏这三碗水看上去都一模一样,根本无从下手。

就在这时。

梁进却突然哈哈笑道:

“他们两个是我的兄弟,他们的水,我这个做大哥的来替他们喝!”

说完,他伸出手,从雷震和肖六面前的托盘上,随意端起一碗水,放在自己面前。

显然,他打算一个人喝下三碗水。

雷震和肖六见状,急忙出手阻拦:

“大哥,万万不可!”

毕竟,如果梁进一个人替他们两人喝,那么雷震和肖六自然无恙,但梁进喝到毒水的概率却会大大增加!

梁进只挑选自己的水,选中清水的概率是三分之一,这个概率还算说得过去。

可要是他帮雷震和肖六选,那他三次都选中清水的概率一下子就降低到了二十七分之一,这概率已经非常小了!

甚至可以说,危险系数极高!

并且,这样做似乎也不太符合测试的规矩。

然而,无论是尹雷凌还是孟广,都没有出手阻拦的意思。

甚至,他们的目光中,隐隐带着一丝期待。

至于那孟威,更是巴不得梁进多喝几碗水,最好当场就被毒死,脸上的表情显得既兴奋又期待。

梁进推开阻拦自己的雷震和肖六:

“走开!”

他眼神坚定,端起水碗,一饮而尽。

他动作干脆利落,一连将三碗水都喝了个精光。

“大哥……”

雷震和肖六不由得满面感动。

他们实在没想到,梁进居然如此照顾他们,感动之余,心中又增添了不少担忧。

其余的众人,也不由得心中暗暗钦佩:

“这宋江,当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

绿林重义!

尽管不是每个人都讲义气,但是对于讲义气的人,往往能够得到众人的敬重。

而梁进替兄弟以身涉险的行为,便是讲义气之举,自然令众人佩服。

同时这一刻。

全场一片寂静。

安静得就连一根针

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眨眼,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呆呆地看向梁进。

他们都满心好奇,想知道梁进下一刻是会昏迷不醒,还是会毒发生亡!

燕三娘一双美目之中,也充满了担忧之色。

她是除了雷震和肖六之外,全场唯一真正为梁进担心的人。

众人等了许久,可梁进却依旧安然无恙,一点事都没有。

这一幕,让众人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家伙,运气这么好?”

众人都感到不可思议,惊叹声此起彼伏。

就连尹雷凌和孟广,都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不禁泛起嘀咕,莫非这当真是天意?

那孟威见梁进没被毒死,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小的概率事件,居然都被梁进撞上了。

真是离谱到了极点!

没有人知道,梁进靠的从来都不是运气,而是他那【百毒不侵】的特殊能力。

凭借这个特性,他根本不在乎喝到的是不是下了毒的水。

正当众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梁进身上时,那丁嘉趁着众人不备,不动声色地偷偷在自己鼻子前抹了一下。

随后,他朝着蓟彦使了个眼色,那眼神中似乎传递着某种默契。

当即,丁嘉和蓟彦也各自挑选了一碗水,大口喝了下去。

直到众人将注意力转移到他们身上时,才发现这两人居然也都安然无恙。

显然,他们也选中了清水。

这一幕,让众人不禁怀疑,今天莫非宴山寨吉星高照,否则怎么连一个中毒的人都没有?

孟广回过神来,只能高声道:

“鸩羽沉杯底,蒙汗泛青花,清水照肝胆,宴山无虚话!”

“既然诸位英雄都选中了清水,就说明上天已经替我们分辨了忠奸。”

孟广说完,再次退到一旁。

而虎皮大椅上的尹雷凌,再度沉声说道:

“诸位好汉既然都是忠义之人,那么我宴山寨的大门自然为你们敞开。”

“只是入我宴山寨,若是没有半点贡献,恐怕难以坐上交椅。”

在等级森严的绿林世界里,交椅可不是谁都能坐的,它是身份与地位的高贵象征。

为山寨立下功劳的人,便有资格坐上这交椅。

但对于新人来说,根本还没有立下功劳的机会。

而要是新人又不想从最底层的山贼小卒做起,那该怎么办呢?

自然便是献宝!

对此,蓟彦和丁嘉似乎早有准备。

只见蓟彦从随身行囊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柄鲨皮刀鞘的腰刀。

那刀鞘在烛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上头镶嵌的宝石璀璨夺目,一看就名贵无比。

他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托起宝刀,呈献刀之态,神情庄重,朗声道:

“此刀,名为斩龙缺月刀。”

“刃口红,饮过知县颈上血!”

“刀柄白,碎过县尉天灵盖!”

“今日献入宴山寨,出鞘时,定向京城借颗紫微星!”

一旁的丁嘉,也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

他手举地图,大声说道:

“这张阴兵借道图,描的是龙脉断喉处!”

“十八处红标官银库,九条蓝线运粮路。”

“不求换把金交椅,只求祭旗时,让某砍断第一根捆龙索!”

手下山贼立刻上前,将宝刀和地图都呈到了尹雷凌手中。

尹雷凌抽出宝刀,只见刀刃寒光闪烁,锋利无比,他细细端详,眼中满是喜爱之色。

随后,他又摊开地图,仔细查看,越发满意,连连点头。

当即,他决定道:

“蓟兄弟和丁兄弟献刀献图有功,可坐地煞堂的交椅!”

众人闻言,纷纷冲着两人拱手道贺。

蓟彦和丁嘉也赶忙对着众人回礼,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而此时,所有人的视线,又下意识地转移到了梁进身上。

他们都满心期待,想看看梁进一行会送上什么样的宝物。

梁进迎着众人的目光,微微一笑,说道:

“我们兄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宝物,也不求能坐上交椅。”

“只要能在宴山寨落脚,即便劈柴喂马,我们也毫无怨言。”

话一出,众人原本已经稍稍缓和的情绪,瞬间又被惊起波澜。

只见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诧异与疑惑,仿佛想要猜测出梁进这话里是否藏着什么他们难以理解的深意。

那孟威听闻此言,先是微微一怔,紧接着便忍不住“噗嗤!”一声,毫无顾忌地笑出声来,笑声在黑虎堂内肆意回荡:

“你真逗!居然说出这种话?”

他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梁进,那神情仿佛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谁不知道你宋江这些日子在江湖上的所作所为,到处明火执仗地抢劫官府,那阵仗,可真是闹得沸沸扬扬。”

“就凭你这一番折腾,不知道抢到了多少好东西。如今在我们面前装穷,你骗鬼呢?”

“还是说你真的吝啬到了极点,犹如铁公鸡一样一毛不拔?”

要知道,在宴山寨的规矩里,献宝入伙,并非一定要拿出那些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

哪怕只是献上一些实在点的东西,像贡献出金银或者粮食,也能在山寨中谋得一把交椅。

也正是如此,孟威才满脸的不屑,只当梁进吝啬。

梁进却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

“我们确实从官府那里抢了不少钱粮,这一点我并不否认。”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坚定地扫过众人,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坦诚。

他当然由他坦诚的底气,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

“然而,我们三兄弟所抢得的钱粮,全都分给了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

“所以,我们现在确实很穷,但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丢人的。”

梁进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一字一句仿佛重锤般敲击在众人的心间。

这话一出,原本还讥讽声不断的孟威,像是突然被人扼住了喉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你……你……”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梁进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语。

毕竟梁进三人向百姓们分发钱粮的事情,早已经传遍了长州,根本难以质疑。

就算是梁进真的私藏了部分钱粮,但这也不能成为攻击梁进道德的理由啊!

大义无亏,小节又失,这在绿林之中根本就不是事。

谁要是以这个理由攻击,只会沦为笑话。

孟威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尴尬,只能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试图掩饰自己此刻的窘迫。

梁进一番高尚的话犹如一面镜子,使得孟威的小丑原形藏匿不住,也衬托出孟威的丑陋。

这次孟威真的丢人丢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