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进如此笃定,自然有着十足的底气。
要知道,碧波城实则是化龙门的重要地盘。
它作为化龙岛与陆地连接的关键枢纽城市,向来备受化龙门高层的重视。
在这方土地上,化龙门已精心经营了数十载,其影响力早已渗透到城池的方方面面。
毫不夸张地说,这座城池已被化龙门牢牢掌控,其中就包括知县这一职位。
但凡有知县妄图与化龙门作对,便会遭遇各种状况。
要么会突然被人检举贪污腐败,最终丢掉乌纱帽,灰溜溜地下台。
要么会莫名其妙地被人给其上司送去一笔钱财,随后就被调离此地。
而那些非要与化龙门抗争到底的,最后往往会不明不白地死去,就连仵作也只能查出是疾病身亡的结论。
也唯有愿意听从化龙门安排的人,方能在这知县之位上坐稳。
这便是所谓的“铁打的县衙,流水的知县”。
整个碧波城县衙,从上到下,除了知县时常更替之外,其余众人皆是化龙门的人。
如此一来,知县在这,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傀儡罢了,根本不足为惧。
这些事情,身为细作统领的梁进自然了解得透彻明晰。
然而,玉玲珑由于所处层次颇高,平日里关注的皆是大局和大方向的事务,对于这些细节反而不太在意,了解甚少。
她不禁好奇地问道:
“雄霸,难道那知县也得听我们的?”
梁进自信满满地回答:
“他要是不听从我们的安排,这乌纱帽可就戴不长久了。”
玉玲珑听闻,顿时恍然大悟,心中反而越发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可张翠兰等人却压根不信。
张翠兰冷笑一声,满脸不屑地说道:
“可笑至极!我夫君身为堂堂县尊,岂会助你们这些歹人?”
“也不知你们用了何种恶毒手段,毁了我姐妹的生意。但只要我夫君一到,你们这些无耻宵小就等着锒铛入狱吧!”
“你们要是有胆子,就别逃跑!”
“来人,快去把老爷请来!”
随着张翠兰一声令下,立刻有家仆匆匆忙忙地去办事。
一旁的刘艳一直在哭哭啼啼,吴梦则双目透着丝丝冷意,冷冷地盯着玉玲珑和梁进二人。
玉玲珑觉得这事儿愈发有趣,索性直接参与其中。
她冷笑一声,傲然道:
“我用得着逃?”
“我有胆子在这等着你们搬救兵,就看你们救兵来了有没有胆子给你们撑腰。”
梁进见状,十分贴心地搬来一张椅子。
玉玲珑优雅地一挥衣袖,缓缓坐在椅子上,慵懒地等待着事情的发展。
见领导如此满意,梁进自然心中踏实。
自古套路虽老,却总能深得人心。
这种装逼打脸的桥段,梁进前世都看得厌烦了。
但对于这个世界的人,起码对于玉玲珑而言,还是十分受用的。
梁进寻思着有必要再加把火,正琢磨着从何处下手时。
“哒哒哒!”
伴随着一阵急促马蹄。
只见一群人骑着马,急匆匆地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其中一人,正是之前刘艳家的船老大。
而领头的,是一位身着员外服饰的中年男子。
原本还在哭哭啼啼的刘艳,一看到中年男子,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指着玉玲珑和梁进哭诉道:
“相公,你可算来了!”
“就是这两个人,是他们把咱们家的船从港口赶走,还
派人砸了咱们家的店!”
“你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们,给我做主啊!”
原来,这位中年男子便是刘艳的丈夫王老板。
玉玲珑自顾自地坐着,悠然把玩着新买的泥人,对这一切表现出不屑一顾的神情。
梁进则很识趣地站在玉玲珑身后,宛如一道沉默的背景墙。
王老板下马之后,并未理会哭哭啼啼的刘艳,而是一脸凝重且忐忑地走到玉玲珑面前。
他眼中带着一丝敬畏,看向玉玲珑和梁进。
随后,他终于忍不住,颤声问道:
“请问二位可是……化龙门的人?”
这话一出,刘艳、张翠兰和吴梦皆是一脸茫然,显然她们从未听闻过化龙门。
玉玲珑闻言,终于微微斜眼看了王老板一眼,淡淡道:
“你这人,倒是还有几分眼力。”
王老板苦笑着。
他常年从事船运生意,对于海上的信息情报,自然比旁人灵通许多。
他曾隐隐约约听过一些商界大佬闲谈时透露出的传闻,据说东州商会与一个名为化龙门的组织关系极为密切。
就在刚才,人在家中坐的王老板听到下人汇报今夜发生的事情后,立刻就猜到这一切必定与化龙门有关。
毕竟,无论是港口还是海珍阁的铺子,都归属于东州商会的产业。
而东州商会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王老板或多或少都有幸见过。
如今冒出两个他从未听闻过的人,却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调动东州商会的力量,这怎能不让王老板猜到,这二人必定是化龙门的人。
而且……他们身份地位在化龙门中绝对不低!
当即。
“噗通!”
王老板竟然直接在玉玲珑面前跪下,苦苦哀求道:
“这位小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在您面前,我就如同一只随时会被您捏死的蝼蚁一样,微不足道。”
“还请您大发慈悲,高抬贵手,放过我们王家吧!”
王老板虽号称碧波城首富,可就连加入东州商会这样的商业巨擘的资格都没有。
对于东州商会,王老板向来敬畏有加,更别提东州商会背后的化龙门了。
面对这些庞然大物。
小小王家,还真就犹如一只蚂蚁。
王老板这突如其来的一跪,让刘艳、张翠兰和吴梦等人惊愕不已。
刘艳满脸不解地问道:
“相公,你干嘛给她下跪啊?”
“就是她要毁了咱们家呀!”
张翠兰也沉着脸说道:
“王老板,我夫君马上就到,到时候定会给你主持公道!”
“你别这么没骨气,赶紧站起来!”
然而,王老板对两人的话充耳不闻,依旧跪在玉玲珑面前,满脸凄苦地哀求着。
仿佛玉玲珑不松口,他就绝不起来。
玉玲珑神色淡然地说道:
“得罪我的并非你,而是你的妻子。”
这话一出,王老板先是微微一怔,紧接着猛地从地上跳起来。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只见王老板扬起拳头,狠狠朝着刘艳的脸砸去。
刘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拳打翻在地。
可即便如此,王老板仍不解气,跳上去对着刘艳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骂道:
“你这个败家娘们!老子就说怎么平白无故招来这么大的祸事,原来是你这个蠢货惹的祸!”
“老子早就跟你说过多少遍,这碧波城里藏龙卧虎,在外头行事一定要低调谦让,妻贤夫祸少。”
“可你倒
好,以为兜里有点臭钱,就到处显摆,真把自己当高贵夫人了?”
“你这是要害死咱们整个王家啊!老子今天非打死你这个臭婆娘不可!”
王老板这可是实打实的拳脚,拳拳到肉毫不留情。
不一会儿,刘艳就被打得头破血流,哭爹喊娘。
这一幕,让一旁的张翠兰和吴梦实在看不下去。
“快!快把他拉开啊!”
张翠兰急忙喊道。
吴梦身为武者,当即就想上前制止。
这时,梁进沉声说道:
“我劝你少管闲事。”
吴梦闻言,转过头来,冷冷地盯着玉玲珑和梁进。
但她心里清楚,玉玲珑才是主事之人,于是将目光锁定在玉玲珑身上,冷声道:
“你们或许能断了这些商人的财路,威胁到他们。”
“但你们,威胁不到我!”
“我吴家乃是武林世家,以武立足,无需靠做生意为生。”
这话,终于引得玉玲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轻蔑道:
“好一个以武立足。”
“你若能接我一招,今日之事便就此作罢。”
梁进立刻说道:
“杀鸡焉用牛刀?”
“何须小姐亲自出手?还请让我代劳。”
玉玲珑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梁进的请求。
梁进毕竟是四品武者,对付吴梦这个小小六品武者,简直易如反掌。
由于境界差距悬殊,吴梦根本无法看清两人的修为,还以为他们在大放厥词。
“狂妄!”
“就让我来看看,你们到底有没有嚣张的资本!”
吴梦说着,缓缓走上前,浑身内力凝聚,准备凌厉出手。
张翠兰见状,激动地喊道:
“你们两个死定了!”
“告诉你们,吴梦的武功高得超乎你们想象。只要她——”
张翠兰话还没说完,梁进便随意地一挥手。
这一挥看似轻描淡写,就像驱赶苍蝇蚊子一般。
然而,就是这么随手一挥,一股磅礴的力量骤然朝着吴梦袭去。
吴梦刚感受到那强烈的劲风,脸色瞬间剧变,惊呼道:
“不好!”
她刚喊出口,就已被这股强悍的内力击中。
“嘭!”
伴随着一声闷响,吴梦整个人如同被一辆疾驰的大卡车撞到,直接倒飞出去。
一瞬间,全场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惊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吴梦的本事,张翠兰等人再清楚不过。
可如此厉害的吴梦,竟然就这样被轻易打飞了?
那眼前这两人的武功,究竟高到何种程度?
王老板愣了一下神后,赶忙继续用力殴打刘艳,下手愈发狠厉。
张翠兰在这一刻,心中终于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就在这时。
只见街道上有个人火急火燎地跑过来。
看到此人,张翠兰仿佛看到了希望,急忙大声叫道:
“夫君!快来救我啊!”
此人一手捂着乌纱帽,一手提着官袍,正是本地知县,也就是张翠兰的丈夫。
此刻的知县,看上去焦急万分,跑得浑身大汗淋漓,显然是从衙门一路狂奔而来。
张翠兰等知县跑近后,不禁问道:
“夫君,你怎么一个人就来了?”
“快多带些人来啊,这两个恶人武功高强得很!”
知县满脸苦涩。
他何尝不想多带些人来壮壮胆?
可不知为何,平日里那些对他言听计从的衙役捕快,今晚却像聋了一样,根本不理会他。
知县甚至想调动官兵,却根本调动不了!
整个县衙上下,无论是官员还是吏员,居然齐齐回家闭门不出。
这下,知县再傻也明白,自己肯定摊上大事了!
所以他连便服都来不及换,就一路狂奔赶了过来。
他到了之后,就看到王老板在殴打刘艳,又瞧见吴梦躺在路边吐血,心中愈发惊惧。
当知县视线扫到玉玲珑和梁进后,急忙匆匆走到两人面前,恭敬行礼道:
“下官乃碧波县知县,不知二位是……”
玉玲珑依旧把玩着泥人,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梁进当即沉声道:
“我家小姐的身份,你还不配知道。”
知县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连连称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这让一旁的张翠兰大惑不解,说道:
“夫君,就是这两个人欺负我!”
“你跟他们这么客气干什么?快帮我出气啊!”
知县赶忙冲着梁进和玉玲珑尴尬地笑笑,然后指着张翠兰对二人说道:
“这个婆娘不守妇道,下官正打算休了她。”
“下官绝无半句虚言,二位请看,下官连休书都带来了。”
说着,知县匆忙掏出一张墨迹未干的休书,想递给玉玲珑和梁进查看。
可两人根本不予理会。
反倒是张翠兰愣住了。
她当县太爷的丈夫,不但不帮自己出气,竟然还要休了自己?
这是什么道理?
她顿时发狂地喊道:
“好你个负心汉!老娘跟了你这么多年,你说休就休?”
“为了两个外人,你居然要休掉我?我跟你拼了!”
张翠兰的叫骂,让知县额头不断冒出冷汗。
他一边擦汗,一边继续向梁进和玉玲珑解释道:
“下官乃一介……读书人,实在不擅动手。”
“否则,下官早就像王老板一样,狠狠教训这个不守妇道的恶婆娘了。”
“二位想要如何处置这恶婆娘,无论是打是杀,还请尽管吩咐,下官定当照办。”
张翠兰一听这话,仿佛被当头一棒,脑袋一片空白。
她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想打想杀都照办?
她的丈夫,竟然愿意为外人对她下手?!
这一刻,张翠兰整个人都麻了。
在这一瞬,绝望、痛苦、失望等等各种情绪,一下子占据了她的心神。
但她突然之间,却又冷静了下来。
因为她将一切都想通了!
为什么王老板会殴打刘艳,为什么自己的丈夫竟然愿意为外人处置自己。
那是恐怕是……
这一次,她真的惹到了自己根本惹不起的人!
张翠兰想到这里,瞬间瘫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冷汗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