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军想了想,缓缓说:“嗯,就是他们。你也知道现在农村的境况,我那些战友来自乡下,还没等退伍安置就牺牲了,家家户户日子都不容易。”
“这段时间我想尽法子,可都没什么效果。”
说着,他不由叹了一声。
王小北暗暗在心里嘀咕,果真如他所料。
接着,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大伯,你们单位人多,要是每个人都克扣一点点,不就解决你那些战友的难题了吗?”
王家军一听,没好气地道:“我要是有那本事,还能愁成这样?”
见到王家军脸色不太好看,王小北连忙嘿嘿一笑,“嗨,我说笑呢。”
玩笑说完,他敛起笑容,认真起来:“大伯,跟你掏心窝子说,我确实认识这么一个人。”
“但是他的粮价可不便宜,再者,这么多粮食,不怕风声走漏吗?这可不是小打小闹,少的话或许只是受点处罚,一旦数目大了,那可是要吃枪子的。”
不用多说,彼此心知肚明,涉及的人数和粮食绝非小数目。
开始听说有人愿意卖粮,王家军心里不由暗喜。
可越听下去,那份高兴渐渐沉入心底,眉头也紧锁起来。
事情的确棘手。
想了想,王家军还是开了口:“你告诉我那人是谁,我亲自去联络。这事你就当没听说过,万一出了啥岔子,也与你无关。”
“到时就说是我私下从跳蚤市场找的渠道。”
王小北撇了撇嘴,心里盘算了片刻后,摆了摆手:“得了,大伯,你广交会回来后再找我吧,到时候咱们再商量,怎么样?”
王家军沉默了会儿,思考再三,还是摇头,“时间太长了,我这一去广交会可得不少日子。”
“要不这样,你先回家找你大妈,让她领你去找邹正阳,就是之前我带你哥去造纸厂见的那位。”
说着,他看见王小北脸上那抹犹豫,不由得笑出声来:“放心吧,邹正阳要是不可信,这世上就没几个可信之人了,连你大妈都不及他。”
“想当年,我为他挨过一枪,差点命不保;后来我负伤被困,他腿部中弹还愣是把我从枪林弹雨中拖了出来,差点为了救我搭上自己的命。”
这话入耳,王小北便不再多说。
虽然不是军人,感受不了那份生死与共的情谊,但他知道,这样的关系已经远超寻常。
“成,等我和妈处理完这边的事,回去就去找大妈。”
王家军微微颔首,温和地说:“好,天也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有啥事儿再来找我。”
王小北应了一声,简单告别后便朝硬卧车厢走去。
途中,他不禁哑然失笑。
这下可好,总算是和大伯搭上线了。
和谁打交道都有风险,大伯王家军自然也不例外。
但毕竟血浓于水,心底深处,他对这位大伯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再者,通过这么久的观察,尽管王家军性格稍显古板,
但在做事上,却有着自己的一套原则。
夜已经深沉,不知不觉已经到9点。
列车车厢内的灯逐一熄灭,沉浸在一片宁静的黑暗之中。
王小北凭借着微弱的月光,摸索着到了车厢。
“你这家孩子,跑哪儿去了?这么久。我刚才还到处找你呢。”
刚一靠近,张美英那略带焦急的声音便迎面而来。
王小北边努力爬上自己的铺位边道:“哎呀,大伯找我谈了会儿心,刚回来,不用担心,咱们睡吧。”
王小北故意隐去了今晚的那些事,免得又引来一番长篇大论的担忧。
张美英也没有怀疑,随即便翻身继续进入梦乡。
而王小北刚闭上眼不久,火车猛然一顿,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这一停,便是漫长的3个小时。
从周围乘客的交谈中得知,这是由于车站在装卸货物。
不止是当前这个站点,途中的每一站都有着超乎寻常的停靠时间。
照这样的速度,即便火车时速保持在四十公里,原本日夜兼程便能抵达的旅程,却因这频繁的停顿,硬生生延长至近乎三天。
直至最终抵达申城火车站。
时间过去,第四日的正午时分,火车缓缓驶入申城站。
长时间的车程让王小北的双腿在下车后仍有些飘忽,仿佛脚踏云雾。
“你这孩子,遇到那么危险的事,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张美英拎着行李,边走边不停地念叨。
王小北心中一阵苦笑,车上的那段经历终究还是没能瞒过张美英。
而泄露消息的源头,自然是那位前来致谢的雷队长。
他只简单提了一句,那个持枪的人是个重要人物,其余细节则没多说。
望着身旁絮絮叨叨的张美英,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为了自己好,只好苦笑一声。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你老总提它干啥?你瞧儿子现在,怎么说也是条响当当的好汉了吧。”
“哼,好汉?就你这样的也算好汉?”
张美英不以为然地啐了他一句。
走近火车站办公区,她左右瞄了一下:“接下来咋办?往哪儿走?”
“我哪儿知道。”
王小北故意拉长了音。
张美英一听,牙齿咬得咯咯响:“找抽呢?还真当我舍不得动手?”
王小北耸了耸肩,径直走向售票窗口。
火车站很简朴,一座两层的白墙青瓦小楼,里面仅设了一个售票窗口,以及几位忙碌的工作人员。
到了售票处,王小北操着满口乡音,向里头问:“大姐,我打听一下哈,去庐州怎么个走法?有没有直达的汽车啊?”
里面的工作人员是个30多岁的妇女,正低头忙着织毛衣。
听见问,她抬起头,“这儿没直达汽车,要去蔡州转。”
王小北颔了颔首:“那今天有去庐州的火车不?”
火车虽绕远些,却省心不少,半路上车下车的灵活得很。
“有的,最近运货忙,每天有两三趟车呢。”
“最早的那一班啥时候?给我来两张最早的票。”
“有趟车已经到站了,下午两点半发车,票价六块二毛八,要不要卧铺?卧铺十块六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