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精简这档子事,她心里还没个底,不知道后面是什么情况。
但冬秀的事,她不能撒手不管。
说起来,他们兄妹三人往日里关系也是很好的。
自从大哥成了家,那份亲情便渐渐淡了,偶尔还免不了生出些嫌隙。
倒是这个弟弟,自小在她眼皮底下长大,与她最为亲近。
每回她遇到麻烦,都是弟弟挺身而出,就连她那闷葫芦似的丈夫王家和,也曾被他狠狠教训过。
她瞅了眼一脸迷茫的冬秀,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轻叹一口气。
忽然间,她想到了什么,忙从包里翻出一包用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桃酥来。
“冬秀,来,吃桃酥。”她拿出一块,递到冬秀面前。
冬秀抿着唇,喉咙咕噜作响,却迟迟不肯接。
张美英干脆直接塞到冬秀手里:“我是你大姑,跟自家人客气啥!”
冬秀这才接过桃酥,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好不好吃啊?”
张美英笑眯眯地揉了揉冬秀的头发,笑着问。
“好好吃!”冬秀抿嘴笑着颔首。
望着冬秀那副模样,张美英板起脸,佯装生气:“你是你什么人,到现在还不肯叫一下吗?”
冬秀犹豫地望向雷永康,又转头看看张美英,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喊了一声:“大姑!”
听见这一声喊声,张美英脸上顿时绽开了花:“哎,这才对嘛!把大姑给你的东西收好了,我得去你大妈家串个门,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雷永康。
雷永康点头,简单叮嘱几句后,带着二人再次出门。
冬秀抽着几人的背影,不自觉地轻咬下唇。
转而低头望着手中桃酥,连忙过去将门闩紧。
张美英跟王小北随着雷永康,来到一座简陋的茅草屋前,布局与冬秀家中差不多。
走到门前,正堂的门敞开着。
“慧丽!”走进去后,雷永康朝里屋喊了一句。
没人回答,他便对身边的张美英说:“怕是在准备饭呢。”
说着,正想出来。
“是谁呀?”
一道声音响起,伴随着脚步声。
随后,一个老太太端着饭,从外面走进来。
她衣服上全是补丁。
一头短发多半成了白色,脸庞上也堆满皱纹。
“永康叔,你怎么过来了?有啥事找我?他们是……”
杜慧丽见到雷永康,笑着打着招呼。
但目光看到张美英时,不禁楞了一下,旋即匆忙将饭盆放在桌上,眼神中满是好奇。
“大嫂,你现在也见老了啊!”
张美英望着眼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心中涌起一丝唏嘘。
对方才不过40岁出头,但在乡下长年风吹日晒,显得格外沧老。
就如同自己,35岁的年纪,也是看起来很老,多亏了这半年的城里生活,才稍显年轻了些许。
“哎呀,你是……美英?你真是美英?”
杜慧丽一听这称呼,又细细打量了一番,恍然醒悟过来。
张美英闻言,轻轻颔首:“嗯,是我,美英。”
“人民公社好,人民公社甜……”
正思绪的时候,外头的喇叭声悠扬一转,换了新曲子。
雷永康闻言侧头一望,随口说道:“收工号响了,你们说,我先回家。美英,晚上别忘了来我家吃饭啊。”
话音一落,不待张美英回答,他就走了出去。
张美英瞅见大嫂并没有阻拦,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毕竟,他们也得吃饭。
“哎呀,美英,快来坐,你侄儿马上就回家了,还有你孙子他们也要回来了。”杜慧丽热情招呼着。
张美英正想坐,眼光看到锅里的稀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没再坐下,直接开口问:“大嫂,冬秀的口粮也在你家吧?家里吃稀粥,就只给她点儿清汤水对付?”
那饭盆里,稀饭的米粒虽然也不多,可冬秀手中的那碗,除了几片野菜叶,剩下的几乎全是水。
方才见面时那一抹温情,瞬间被卷走,不留痕迹。
杜慧丽一脸无奈,轻叹道:“你也知道现在村里的光景,粮食早接济不上了,这些还是队长好不容易从城里弄来的,不干活的,也就只能这么凑合。”
“不是不想给她吃好的,只是家里总要先紧着能下地干活的,不是吗?”
张美英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从前自己家也是这样,重活累活干得多的,才能多吃一点,大女儿和小女儿也总是吃得最少。
这下子,她心中的那点不满跟着消散了几分。
杜慧丽转头望向一旁的王小北,脸上露出笑意,“这是你儿子吧?老几啊?”
张美英听到这话转头,眸光一扫,“这是我们家老三,小北,快叫大舅妈。”
王小北闻言,喊了一声:“大舅妈。”
“妈,饭好了没有?肚子都饿死了!”
这时,一道带着几分急切的男音从门外传来。
杜慧丽听到这话转头,是一个20出头的青年,旁侧还有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子,两人背后还有两个小不点儿。
杜慧丽笑着,向张美英介绍道:“美英啊,这是你大侄子一家。”
张美英轻轻颔首,望着逐渐走近的几人,心中不免涌起一阵久别重逢的喜悦。
“志勇,大侄子。”
张志勇其实早已经看见了二人,走近时略显迟疑地打量着,似在回忆。
张美英的话叫醒了他的记忆,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大姑?你是我大姑?”
张美英更是激动,紧紧拉住他的手:“可不是嘛,大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张志勇憨笑着回应:“大姑,你走那会儿我也就是六七岁的小屁孩,记得些,但模模糊糊的,你啥时候到的呀?”
“刚回来,之前去你二伯家了。”
张志勇听完,微微颔首,转而看向杜慧丽:“妈,那点玉米出来,再煮些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