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练原是一尾三尺长的异物。
浑身披着白色细鳞,泛着幽幽的光辉,高贵、漂亮到了极致。
若非没有犄角、四爪,说它是一头真龙也不为过。
“莫兄,那是白龙鳅,相传生长在洛河与东海的交汇处,却没有人捕获过,不曾想果真真实存在!”
白龙鳅,杨昭自然知道。
《碧海潮生功》臻至圆满,冲破武道障所需碧玉丹,必不可少的一味药材,就是白龙鳅的龙血。
杨昭在乱石滩曾捕获到一尾,当时若非从柴千岁那借来了虎鲨王鱼皮做的水靠,而那水靠又得到了龙纹尺的加持,大几率杨昭是要葬身于蟾诡之口。
“妙哉!”
莫宣卿大喜,“碧池是活水,有暗道连同洛河,想来白龙鳅是闻到了燕山鲤的气息,远道而来!”
擒龙手!
莫宣卿拢在衣袖里的手,随意挥洒。
罡气具象成一只龙爪,探入水中。
“哗啦!”
下一秒,一尾活蹦乱跳、凶狠非常的白龙鳅落在花间草地上。
杨昭第一次看到莫宣卿出手,大概判断……他的武力与雄狮三绝相仿。
可惜年纪太大,早年又亏空身体,要更进一步是无望了。
“来人,装起来!”
“是!”
随着两道娇脆的声音响起,一红、一绿,两名脸上带着酒窝、颇有喜感的侍女,从假山后快步过来。
一人手里拿着一根铜棍驱赶,将白龙鳅赶进一个铜桶里。
“嗖!”
干脆利落,将桶绳往上一拉,一个特殊金属做成的罗网罩在上方。
“哗啦!哗啦!哗啦!”
白龙鳅在铜桶里面不断挣扎,溅起水花,却无论如何也挣扎不脱。
无需属性之瞳显示,很明显了:白龙鳅是朱雀州太守大人赠送给他女婿的。
没人比曾捕获过白龙鳅的杨昭,更了解此物的神异。
若碧池下面的水道,没有特制的罗网,莫宣卿还没出手,它就感受到危机,以极速逃遁。
两位娇滴滴、不过十四五岁的侍女,若第一次见到此等神物,岂能如此的镇定自如。
铜棍、铜桶,早已用得熟练、训练有素。
太守大人戏瘾发作要做一场戏,作为观众,杨昭自然是看破不说破。
只听得莫宣卿喜道:“我族中有一位长辈,年前以一滴龙血三千两银子的价格求购,却求而不得,此物正好送给他,作下月寿辰的贺礼!”
莫家有一位老者,要以此价格求购白龙鳅的龙血,杨昭是知道的,去年冬至,老宋在杨家厨房说开了。
莫宣卿顿了顿,“对了,阿昭,刚才你嫂子正在烦恼该送什么贺礼给你跟舒姑娘,若此物对你有用,便作为贺礼如何?反正莫家那位长辈不缺补品!”
带杨昭游花园,目的在此!
清平城内的事情,如何瞒得过府尹大人。
他是知道薛家有一门祖传的水中武技,叫《碧海潮生功》,要臻至圆满,需要用到白龙鳅的龙血。
去年,杨昭救了薛生白的爱女,却不曾听说薛生白拿什么来报答杨昭,他并非不懂规矩的人。
在清平城内,也无任何势力得到过白龙鳅,若杨昭欣然接受……杨昭就是钟馗,可以成立:在武道提升路途上,是无任何矫情的。
“多谢莫兄!只是我不需要!”
杨昭双手挥舞成残影,诚恳道:
“龙血对老人家最好,一滴可恢复三五年的活力,对我这种小年轻并无多大作用,而我母亲,大年初六、立春时,便开始服食不老丹……”
“哦,原来杨夫人在服食不老丹,那自然更好。”
莫宣卿言不由衷的说着,眉宇之间难掩失望之色。
前世今生,越有地位的人,越不可信,尤其是官门中人。
给莫宣卿知道自己是判官钟馗,估计也没有什么坏处,自然,杨昭也看不到有什么必然的好处。
既然如此,何必言明!
“还是那句话,官字两个口……”
杨昭如此想着。
“李兄!杨兄!”
碧池上微微泛起一丝颤动。
杨昭、莫宣卿相视一笑,李槐来了。
“都尉大人!”
李槐是府中常客,两名侍女甜甜的招呼着。
“嗯!”
李槐点点头,也不理会她们身前的铜桶,径直来到两人面前。
“一口光溜溜的池水,有什么好看的,喝酒吃肉去,饿死了!”
不由分说,李槐一手抓了一个,拉着两人的手,大步往饭厅走去。
“将军,大过年的,怎么在府尹大人家提个不吉利的字呢。”
跟在李槐身后的是一位十七八岁,穿了一身粉红衣裙,如杏花一般娇美、窈窕的姑娘。
身段不
算丰腴,甚至如平湖一般。
偏偏就与她这副容颜、身子,相得益彰,一眼过去,感觉就像前世欧洲的顶级模特。
责备着李槐,脸上似笑非笑,并不会令人觉得失礼,反倒令男人生起怜她、惜她的感觉。
只见她向着莫宣卿、杨昭,盈盈一拜,落落大方,又娇美无限,尤其那声音,是可以令人沉醉的。
“莫大人,杨帮主,我家将军向来直爽,请原谅则个!”
莫宣卿早已收心养性,仍禁不住想道:李兄是修了几辈子福气,今生才能有此美人儿相伴,可惜我便没那福气……
忍不住笑道:“阿昭,李兄在家中十分威武,几位夫人都得叫他做将军,若叫大人、老爷……是要雷霆大怒了!”
说到“雷霆大怒”四个字,别有意味的给了杨昭一个眼神,杨昭心领神会:
称他将军者,自然是要大发神威,扬鞭策马!
大发雷霆者,自然要……息怒了!
清平府两位话事人……会玩!
李槐只顾着大步往饭厅走去,看来真的饿坏了。
莫宣卿只得替他介绍:“阿昭,这位是李兄最宠爱的杏夫人,平素李兄称她为杏仙,你亦可称之为杏仙!李兄是喜欢兄弟都知道他家养了一位仙子!”
杏仙嫣然一笑,倒也大方,是见惯场面的人。
“莫大人,夫人呢?”
“刚才坐久了,有点困倦,先行回房休息,害,怀孕了自然容易困倦的,我这就令人叫她过来。”
“无需,我也正好有些话儿要跟夫人讲呢,你们三个大老爷先去喝酒,我与夫人相聚完,便一同过来。”
李槐摆摆手,“嫂子困倦了,你就不要过去打扰,我们三人喝酒正缺一个倒酒的,一同到饭厅吧!”
听到李槐如此说法,杏仙也只好随着丈夫而去。
莫宣卿抚掌大笑,“李兄的夫纲是我辈楷模!小弟就不敢了,家里那位可是有个厉害的爹,我怕!阿昭,你倒是要向李兄学习!”
杨昭摇头苦笑,“莫兄,我不过一个穷小子出身,更怕,注定是惧内的,只求日后,你们不要常拿我开玩笑就是!”
知道府尹大人要宴客了,刚才那两名丫头,早有一人小跑去了厨房。
待四人到了饭厅,酒菜刚好准备妥当,热气腾腾的,令人十分有食欲。
杏仙真是得体,无需吩咐,已经接过侍女的酒壶,“无需你们伺候了。”
李槐大手一挥,“听到没有,无需你们伺候,全部退出去!”
都尉大人是府中常客,侍女平日里都敢跟他开玩笑,不代表可以不把都尉当官看。
听到李槐如此说法,皆作鸟兽散。
“将军,你今日是吃了火药么?怎么见到两位好兄弟,也没好脸色,但凡有不舒心的,说出来,自有两位好兄弟替你分忧!”
厉害!
莫宣卿心中赞叹,也是羡慕。
杏仙一句话,就把自己跟杨昭摆上了桌面,但凡李槐有要求的,能不答应吗?
“嘭!”
李槐还真像吃了火药,反手将大门关上,一言不发坐回桌前。
拿起酒杯,起身,“李兄!对不住了!”
说罢,一口干了。
不等一脸惊讶的莫宣卿反应过来,再次端起一杯酒,“杨兄,对不住了!”
莫宣卿看着杨昭,意思是:李槐哪里对不住我们了?
却见到杨昭淡淡然的,干了一杯酒。
“李兄,兄弟之间,何须说那等见外的话!此事也与你无关,惭愧,小弟也是今日才知道,正要过来告知,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莫宣卿再也忍不住,抱怨道:“你们两个到底知道什么?不要给我打哑谜呀!赶紧说呀!”
李槐点点头,“莫兄,是这样的……”
“啊?!”
莫宣卿大吃一惊,清平府府尹,面对如此突变,也禁不住倒退一步,不知所以的看着脚边,那个旋转不息、美艳动人的人头。
杏仙脸上还带着迷人的笑意,直到她的脑袋被李槐突然砍下,仍旧没能做出一丝的反应。
她的身体还为杨昭斟了一杯酒,才软软的倒下。
“好酒!”
杨昭第一次喝到死人斟的酒,却也算是难得的奇遇。
【苏小杏,18岁,黑莲教圣女,人称杏仙,蛮牛境武者。】
【她是黑莲教四公子茅人王最宠爱的姬妾,最致命的武器,通晓天下男人心。】
【她可饰演任何一位男人心中最难以自拔的那位她,她是男人最致命的毒药。】
不怪李槐。
《青囊书》记载,天下毒药,莫过于美人!
“她!”
李槐胸膛起伏,脸上露出难以言表的痛苦表情,是愧疚,是自责。
二十年前,父亲给美貌的女人害死!
二十年后,自
己步了父亲的后尘!
“害!”
李槐重重坐到椅子上,声音失去了往日的雄壮,“她……黑莲教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