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罗森说的话,帕文原本满脸殷勤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他叹了一口气:“唉,长官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里的情况。攀牙府设有空军基地,空军方面的人比较吃得开,我们陆军很多事情根本就插不上手。”
在整个泰国海陆空三军的复杂关系网中,陆军处于“食物链”的最底层。
空军形象向来是高大上的,那些空军将领们个个趾高气扬,打心眼里瞧不起陆军。
在空军领域,作为空军元帅的拉玛南亲王的势力,可谓根深蒂固,不少空军将领都跟亲王关系密切。
拉玛南亲王背靠西大,空军这种军种舔西大沟子——额不对,太粗俗了——空军向往西大是常态。
泰军最拿得出手的空军家底就是有几十架f16。
当年的西大天下无敌,特别是海空军。
现在沦落到一包螺丝钉九万美刀,淘宝同款九块九包邮,只能说时移世易,不可细嗦。
对于泰国这种小国家来说,即使这样,空军崇拜的西大的思想钢印还是很深的。
陆军马鹿就不一样了,吃最糙的料,干最重的活儿。
泰北和泰南的边境地带,局势长期动荡不安,时常爆发激烈的武装冲突。
这些情况,罗森早就心知肚明,不介意趁机煽风点火一番。
“空军那帮家伙确实嚣张,一个个眼睛都快长到天上去了。看看他们每年都能摔好几架飞机下来,简直就是军队里的蛀虫!这种水平也好意思在人前耀武扬威?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底气!”
不光是在泰国,东南亚这些“卧龙凤雏”国家的空军,经常会出现空军飞机坠毁事故。
这让以频繁坠机而出名的三哥直呼内行。
帕文与罗森上校竟然找到了共同的话题——对泰国空军所谓“卑劣行径”的疯狂diss。
初次见面,有着共同槽点非常重要,俗称“共鸣”。
只不过这种“共鸣”是罗森刻意安排,帕文不知不觉“着了道”而已。
罗森用金手指确认过帕文的危险值,这一点非常重要,否则一切谋划都不成立。
在泰国军方这个大泥坑里,谁比谁高尚,谁比谁靠谱?
是非曲直,难以述说——没人知道谁是“狼人”。
眼瞅着气氛烘托到位,罗森看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米克斯:“我前阵子听你舅舅提起,说是曼谷第一军区明年会有空缺职位出现。要是外府的军官有关系的话,是不是就能调到曼谷去呀?”
这番话纯粹是罗森随口胡诌,提前跟米克斯通好过气。
听到“明年有空缺职位”,帕文中校不禁微微一愣。
对于普通人而言,别说明年如何,就连明天会发生什么都是未知数。
但在军队体系当中,晋升或者调动却是以“年”来计算的。
远在攀牙府的帕文中校消息闭塞,这种“内部消息”压根就不可能得到。
他的眼神立刻变得有些热切起来……
一旁的米克斯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随声附和道:“没错,只要关系到位,外府军官调动到曼谷没什么大问题。”
后半句话米克斯没有说,在场都是老油条,没有蠢货。
就算关系到位,也得真金白银地往外送才行,这就不用提了,说出来显得智商欠费。
如果连个能搭上线的关系都没有,就算想送钱也没有路子。
帕文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点啥,最终还是因为脸皮太薄而不好意思开口。
准确地说也不是脸皮薄——混到这个位置的,脸皮是什么东西,在巨大利益之下,没人在意。
他主要是怕“交浅言深”,罗森长官轻飘飘一句话就给推辞了,那就没法继续聊了。
今晚只是想着宴请一下对方,正常的迎来送往,拉拉关系而已。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和罗森长官如此“投缘”,对方几杯酒下肚后便爆出了这样一则“内幕消息”。
此刻帕文的内心就如同猫抓一般,痒痒难耐。
罗森早已将帕文的内心世界洞察得一清二楚,眼瞅着时机成熟,开始单刀直入“敏感话题”。
“我有些话跟帕文中校好好聊一聊——”说话间,罗森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一旁作陪的副官以及其他几个人。
帕文瞬间明白了罗森的意图,扭过头去,对着副官下达命令:“你带着他们先出去吧,就在餐馆的大厅里等着。”
副官闻言,立即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与其他几位作陪的军官离开了包间。
随着一声轻微的关门声响起,房间内只剩下了罗森、米克斯和帕文三人。
“帕文中校,不知道你有没有考虑过调到曼谷去?”罗森开始“钓鱼”。
帕文一脸诚恳:“罗森长官,实不相瞒,我的家人都住在曼谷。如果真能帮忙牵线搭桥,顺利调过去的话,我肯定不会忘了长官的恩情。”
“恩情”,在这种语境下,当然就是指的钞票。
别扯其他没用的。
罗森微微眯起眼睛,淡淡地说道:“我和帕文中校一见如故,咱们之间谈‘恩情’就见外了。你觉得我是缺钱的人么?”
听到这话,帕文顿时慌了神,他连忙摆着手解释道:“哎呀,罗森长官,您可千万别误会我的意思呀!”
说着,帕文迅速地端起面前的酒杯:“说错了话,该罚!我这就自罚三杯,还望罗森长官不要介意。”
话音未落,他仰头便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紧接着又接连干掉两杯。
酒水顺着喉咙咕噜噜直下,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干完三杯后,帕文放下酒杯,用衣袖轻轻擦了擦嘴角残留的酒渍,脸上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帕文中校果真是行伍出身,性格真是豪爽!不过——”说到这里,罗森故意顿了一顿,卖了个关子。
打一棒子给一个枣,必须继续拿捏他的心理。
帕文一听还有下文,赶忙竖起耳朵。
罗森接着说道:“想从外府调动到曼谷的军官,那可是多如牛毛。你帮我办一件事,我帮你搞定调动。”
俄罗斯不相信眼泪,罗森也不相信人性。
罗森只对“投名状”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