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振 作品

第15章 进抵许昌

“在濡须坞旁筑城?”

曹睿轻声重复了一句刘晔的话,转头看向了他问道:“用筑城来牵制吴兵?此事如何能行?”

“定然可行!”刘晔应声答道:“臣请问陛下几个问题。”

曹睿点头:“说来!”

刘晔此刻的神色颇为自信,从容看了一遍在场的司马懿、王观、裴潜三人,而后朗声说道:“臣请先问陛下,王师多年来不得出濡须水至大江,是否都是濡须坞之故?”

曹睿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以示知晓。

刘晔又问:“濡须坞历来难攻,却又为何?”

曹睿还在思索着整理语言的时候,刘晔就已经开口说道:“濡须屡攻不克,症结有三!”

“一为以逸待劳,吴兵背靠大江坐守坚城,以地理之利而与王师争胜。二为舟船之利,吴军舟船可由长江入濡须水。三为劳师远征,从合肥攻濡须坞有三百里之远,若从寿春进攻,则有五百余里。”

曹睿轻抚下颌,蹙眉听着刘晔所言。司马懿悄然观察着刘晔的神情,王观低头不语看向地面,而裴潜微微抬眉,似也变得兴奋了起来。

刘晔见几人都没回应,轻咽了一下口水,接着阐述自己的观点:“如今孙权中军和水军大部皆在襄樊,若大魏能在襄樊与吴兵相持,扬州一侧能攻下濡须、或者能在吴军的濡须坞旁筑城据守相持,则濡须克复不过朝夕之事了!”

曹睿抬眼瞧了瞧刘晔,又看了看另外三人,点头说道:“这件事能做或者不能做,朕还要再思虑一二。刘卿,你与王枢密还有司空,好生议一议此事。明日晚上到达许昌之时,须要给朕一个完备的方案来!”

“还有,速让汝南新息的右将军朱盖部,从从安阳、义阳、比阳一路向新野增援。朕估计不过六百里路,从接令之时来算,朕给他十日,必须全军赶至新野,否则军法从事!”

“遵旨。”刘晔沉声应道。

“臣等遵旨。”司马懿、王观二人也同时应下。

司马懿和刘晔、王观二人告退之后,堂内只留下了侍中裴潜一人。

“裴卿,离朕坐的近些。”曹睿朝着裴潜招手示意:“方才刘子扬说的这种事情,史书中可有先例?朕只能想起武帝攻潼关时,在渭水对岸连夜筑起沙城的例子,这与他说的还不是一回事。”

裴潜闻言沉思片刻,试探着说道:“若按着刘枢密的说法,臣倒是能给陛下找个事例出来。”

“还真有?”曹睿抬眉。

裴潜点头:“刘枢密方才说的计策,其实就是‘筑垒敌前’。越国攻吴国都城、也就是现在江东吴郡的吴县之时,在吴都西南胥门之外筑一越城,用以围困和监视吴军,而吴王夫差最终被迫自杀。”

“方才刘枢密进言之时,臣心中就觉得此事可行。”

曹睿没有取舆图来,从寿春到合肥、再到巢湖和濡须的地理图形,已经尽数记在了他的心中。而裴潜作为侍中,牢记这些也是应有之义,是他的本职。

曹睿道:“若按照他的计策,在濡须坞旁筑一城池的话,想来要先发大军在濡须坞北驻守,然后在大军北面筑城以应。从军事上来说并不难,以陈司徒的谨慎足以应付了。但征调民力、物力、财力,从寿春沿合肥、巢湖行数百里而筑城,这却成了最难的地方。”

裴潜当即笑道:“无论筑成什么样,想来都是一件好事。若时间仓促,把临时军营改为长期驻地也可。若不能筑城,筑一坞堡、或者筑寨也行。”

“裴卿所言不错。”曹睿叹道:“一边是濡须,一边是襄樊,加之大魏中军又刚征辽东回返,西边还有事……”

“数年以来,形势从未让朕这般为难过。”

裴潜想了一想,出声安慰道:“眼下虽然难了些,可对于大魏来说,是求得处处安稳、处处不败。而对于吴、蜀两地来说,天下大势已经不在他们一边,这回不过是困兽之斗、垂死挣扎罢了。”

“就拿襄樊来说,陛下容臣说句实在话。”裴潜道:“就算襄阳、樊城二城皆失了,于大魏又能有多大损失呢?襄樊在孙权手中,担忧二城防务的,就该是孙权了!他当真能守得住吗?”

曹睿瞥了裴潜一眼:“若能取濡须,襄阳朕不要了都行。可若是如你和刘晔一般说法,濡须暂时拿不下来,那非但襄阳不能丢,朕也要在濡须那边看到进展!”

“陛下金口玉言、上天护佑,荆、扬二州之事定然顺遂。”裴潜拱手行了一礼:“陛下不若等等他们三人的说法,看看最终该用何手段?”

曹睿点头:“还有一日。明晚到了许昌,朕等着他们的进言!”

裴潜在堂内陪着皇帝说话之时,外面的司马懿、刘晔、王观三人也寻了一处空着的房间,安排佐吏收拾干净后,这才入内坐定。

“司空……”

刘晔刚要张口说话,就被司马懿示意打断了。

司马懿笑着说道:“既然子扬提及欲在扬州筑城之事,我们三人在此议事,未免有些不太妥当。不若将工部尚书傅巽、兵部尚书武周二人一同叫来,应当听听他们二人的意见才是。”

傅巽和武周?

刘晔愣了一瞬,又转头看向一旁的王观。王观却躲开了刘晔的目光,从容转头看向外面去了,让刘晔好一阵尴尬,心中起了一丝后悔之意。

方才当着陛下面前,图着嘴上痛快,折了王观的面子。如今三人议事,一名司空对两名枢密,枢密人数占优。傅巽、武周二人在尚书台中本就属于司马懿统属,这不是三对二了吗?或许还是四对一!

“司空说得妥当,此事是该与兵部、工部同论。那就请傅尚书和武尚书一同来吧,都是为了大魏。”

“嗯,都是为了大魏。”司马懿点头,起身走到门口,朝着门外的吏员吩咐了一声,又到了自己位子上坐下。

没过多久,傅巽、武周二人也匆匆赶至,刘晔这才得以继续陈说自己的观点。

……

二十日傍晚,皇帝车驾连同尚书台、枢密院中的官员,一同抵达了大魏五都之一的许昌城。

司马懿、刘晔二人带着昨日深夜、今日一天才做好的方略,欲要找皇帝禀报之时,皇帝却先将城外迎候的豫州刺史黄权,叫到了许昌宫内的书房之中。

“臣有罪。”

方才城外人多,当下黄权与皇帝单独奏对之时,即刻就躬身一礼:“臣此前弹劾董胄之事,确实给陛下、给国家添乱了。还望陛下惩处臣的过失。”

曹睿叹了一声,指了指自己身旁的椅子,感慨道:“你与董太尉二人朕都罚俸以示惩处。罚了你三月的俸禄,罚了董太尉一年的俸禄,朕也让董胄去幽州守边了。”

“此事归根结底,是董胄自己做事不当,误了国事,给他降职也是应该的。”

黄权没敢坐下,本就低着的头愈加低了:“事虽如此,臣弹劾的时机不对,陛下方从辽东回返,惹得陛下忧心,这个罪责臣无论如何也逃不脱。”

曹睿说道:“所以朕罚了你三月之俸。既然朕罚了你一次,就不会罚你第二次了。此事到此结束,朕不会再说,你也不要再和朕提起了。”

“多谢陛下恩典。”黄权躬身一礼。

不过从黄权的角度来看,有些许忐忑也是正常的。当初陛下旨意到达豫州之时,黄权罚俸三月、董昭罚俸一年,孰轻孰重已经非常明显了。

可当陛下本人回到洛阳之后,却即刻加董昭为三公之首的太尉。这般褒扬与厚赏之下,与董昭有了分歧的黄权,自然就会担忧是不是朝中风向变了,以及董昭有没有向陛下进谗言。担忧自己这个昔日侍奉君前的侍中,如今是不是失了陛下的圣心和信任。

眼下看来,陛下还是一如既往的圣明。

“坐吧,朕现在找你有正事说。”曹睿开口道:“豫州灾情如何?你给尚书台的文书朕看过了,可朕还是要当面与你确认一下,属实吗?”

“属实!臣绝不会欺瞒陛下、欺瞒朝廷半点!”黄权正色道:“豫州各郡各县,臣都已经派了从事核查灾情,并无一县遗漏,均是有据可查!”

曹睿点头:“好,朕信你。朕记得你是在太和元年来的豫州。你的辛苦朕知道,三年了,屯田之事、土地之事上面,想必各州刺史也没有能强过你的。”

“朕如今想问你一事。”

黄权微微倾身向前,格外认真的听着。

曹睿道:“黄卿觉得,豫州的屯田何时可以罢了?”

罢了屯田?

黄权一时有些摸不清头脑,开口问道:“陛下,可是臣在豫州哪里做的不好?太和年间,若论起屯田政绩,豫州屯田可是常在各州之首!”

曹睿笑道:“别紧张,朕说屯田就是在说屯田本身,没有要否定你的意思。”

“朕是想说,屯田这件事情,本就是汉末丧乱以来的一项权宜之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