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江畔相识
江风忽起,卷着暮色掠过芦苇荡,粼粼波光在玲儿泛红的眼角碎成万千星辰。她望着江心那轮将沉未沉的残阳,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恰巧被风揉碎在仕林青衫的褶皱间。
“姑娘?”仕林的声音裹着潮湿的江雾飘来。他修长的手指悬在玲儿肩头三寸处来回晃动,指尖沾着方才打斗时的尘灰,在斜阳里泛着细碎的金芒。
玲儿忽然转身,绣着缠枝莲的素色裙裾在柔软沙滩上旋开半朵涟漪。仕林尚未看清她眸中翻涌的暮云,怀中便撞进一捧带着皂角清香的温软。
玲儿发间半松的绢花擦过他下颌,鬓边几缕青丝纠缠在竹纹衣襟的盘扣上,随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
“多.…..谢公子…...”
带着哽咽的尾音消散在江鸥的鸣叫里。仕林僵在原地,抬起的双臂悬成不知所措的弧度,掌心还沾着未拭净的沙土。隔着粗布衣衫,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剧烈的心跳,像被困在渔网里的银鱼,一下下撞击着胸腔。
对岸的渔火次第亮起时,玲儿已退开半步。她低头整理衣襟的指尖微微发颤,方才沾染的龙脑香却固执地萦绕在仕林襟前。晚风掠过芦苇丛,惊起数只白鹭,雪色羽翼掠过二人之间骤然空旷的距离,在江面划开道道转瞬即逝的银痕。
“我叫……肖玲。”她忽然仰起脸,被泪水洗过的眸子映着渐暗的天光,“临安人士。”最后一缕夕照恰在此时攀上她耳垂,照亮一点淡粉的旧痕。
仕林闻言,心中一颤:“姑娘也是临安人士?”他乡遇故知的情谊瞬间溢满心头,“在下许仕林,也是临安人士。”
“嗯……”玲儿温婉的笑容,扫去方才的拘束,“小女子方才失礼,大人莫怪。”
仕林拱手作揖,借着落日余晖,嘴角不自觉“无妨无妨,古有四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仕林能在短短数月间,尽享其二,真是不枉此生!”
玲儿闻言,“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她回忆起那日在琼林宴上,那个意气风发,出口成章,但却带着些“老气横秋”的许仕林。
“姑娘为何发笑?”仕林眼瞧着玲儿发出银铃般的笑容,不自觉也跟着笑了起来。
“没什么,你很像我一个故人,哈哈哈~”玲儿的眼睛笑得如同一轮弯月。
“那真的太巧了,我对姑娘,也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但却想不起是在何处……”仕林摸着脑袋,傻傻的笑出了声,“也罢,在下是历阳知县,姑娘他日或有难处,可来寻我,在下随时恭候大驾。”说罢,仕林朝着玲儿行了一个揖礼。
“是真的吗?我……随时可以来找你?”玲儿闻言,瞪大了双眼,紧紧盯着仕林,脚步不自觉的靠近。
仕林朗声道:“那是自然,你我既是同乡,便是好友,好友来访,仕林岂敢怠慢~”
“好!一言为定!我一定会来找你的!”说着,玲儿伸出纤细的小指,“拉钩!”玲儿的小指微微发颤,似在刻意克制自己内心的激荡。
仕林被眼前天真烂漫的女孩,再度逗笑:“好,拉钩!”仕林也伸出自己还沾着些许尘土的小指,和玲儿的小指相扣。
江涛声里混入玉佩轻响,两指相扣的瞬间,像是勾住了玲儿的心。
“我住在文昌巷,仕林静待姑娘大驾。”仕林温润的嗓音,让玲儿无法自拔,她轻轻点头,一抹绯红,悄然而生。
一轮明月在江心升起,透过二人勾连的小指,映出彼此眼中熠熠生辉的期许。月光如水,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悠长,在地面交织成一幅温馨剪影。微风轻拂,玲儿的发丝被微风撩动,丝丝缕缕,扣入心魂。
“他们在那儿!妈了个巴子的!给我围起来!”
忽然周围火光四射,二十余支松明火把从芦苇丛中窜出,将江滩照得亮如白昼。为首的江匪头目铁塔般的身躯堵住退路,他右眼罩着虎皮眼罩,左脸纹着狰狞的獠牙刺青,正是人称“鬼面蛟”的阎九。
刀疤脸从阎九身后探出头,指着仕林厉声叫骂:“老大!就是他!打伤我们兄弟几个!”
阎九将九环大刀往沙地一杵,刀柄末端的铜环嗡嗡震颤,阎九转头就是一巴掌呼向刀疤脸:“妈了个巴子的,连个书生都干不过,丢老子的脸!”
刀疤脸捂着自己的脸,委屈道:“老大,那小子耍阴招,小弟这才……”
阎九并未理会刀疤脸,托着九环大刀缓缓走向二人:“听说你揍了我兄弟,这笔账,怎么算!”
仕林将玲儿护在身后,直挺挺站在阎九面前,丝毫不惧:“是他抢这位姑娘的钱财在先,大丈夫岂可见死不救!”
阎九大手一挥:“老子不管,那是你们的事,你打了我兄弟,老子就卸你一条腿!要不……”他独眼扫过玲儿时突然精光爆射,“这小娘们儿倒是水灵,正好给老子当压寨夫人!这事儿就作罢了!”
“放肆!”仕林后退半步,玲儿的手也不自觉挽紧了仕林的胳膊。
仕林怒目圆睁,官袍下摆无风自动:“我乃朝廷命官,尔等若再敢出言不逊,休怪我无情!”
“朝廷命官算个卵!我看你就是个冒牌货!”阎九突然暴喝,九环大刀带起腥风劈头斩下,“爷爷砍的就是你这狗官!”
仕林一把推开玲儿,自己则抬起双手,死死顶住阎九的手腕。
阎九到底是山寨头子,仕林又岂是敌手,只见他轻蔑一笑,刀锋缓缓靠近仕林面门,仅在咫尺之间。
“许仕林!”玲儿高喊一声,林中被惊出无数飞鸟。
“阎九!给我住手!”
朦胧月色中,林子里,乌泱泱出现无数官兵,将江匪一伙团团围住。
原是巡检赵孟炎,正愁寻不到仕林,忽然听到玲儿的喊声,顺着火光,带着人马及时赶到。
赵孟炎见到阎九,二话不说,径直冲到二人面前,举起刀鞘,挑开二人。
随即,赵孟炎恶狠狠的看向阎九,“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阎九脸上。赵孟炎眼神中充斥着狠辣和怒火。
阎九敢怒不敢言,但他似乎尚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往常般谄媚道:“赵巡检……嘿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赵孟炎并未理会,一把夺过阎九手中的九环大刀,将其按倒在地,随即眼神扫过身后的兵丁,一群人齐刷刷将全部江匪制服。
阎九吃痛,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一怔,拉着赵孟炎的衣角道:“哎哟…….赵……赵巡检,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赵孟炎面色冷峻,面无表情,一边压着阎九,一边望着林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