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说余生 作品

第229章 铁粮暗谋

第229章铁粮暗谋

“玲儿,你说什么?”仕林满心疑惑,望着玲儿凝重的表情,不解道。

玲儿转头望向屋内堆积如山的版籍:“你跟我来。”说罢,玲儿牵起仕林的手走回屋内,随手拣起一本《历阳民数册》。

玲儿念起了其中一段:“仕林哥哥,历阳县在册八千四百户,丁口五万三千。实存五千二百户,老弱居多;官田九万亩,现耕不足六万;去岁秋税收绢三百匹,折银九百两。”

仕林依旧不解道:“这本《民数册》,我看过数遍,眼下丁口锐减,田亩荒废,赋税更是入不敷出,这都是历阳现状。”

“近四成户籍虚挂,且青壮不知所踪,仕林哥哥不觉得奇怪吗?”玲儿合上《民数册》,再次捡起一本绍兴二十七的账册。

正当仕林沉浸在深思当中,玲儿紧接着说道:“还有这里,十月廿三,北商购陈粮三千石,走滁河水路。”墨迹未干的批注写着:“换靺鞨镔铁二百斤。”

望着玲儿深邃的眼眶,仕林一脸疑惑道:“这又有何不妥?”

“仕林哥哥可知这靺鞨镔铁的价钱?”玲儿手指重重戳在账册,“在汴京黑市,一斤镔铁值三贯钱。但若是用陈粮来换.…..”手指划向“三百匹绢”处,“按去岁江南粮价,这三千石陈粮最多值九百贯。”

仕林的喉结上下滚动,看着玲儿将“九百贯”与“二百斤镔铁”连成一线,他忽然意识到,这分明是笔赔本买卖,但哪又意味着什么,仕林却一时也想不清楚。

“仕林哥哥,你看出来了吗?”玲儿抬头望向仕林紧锁的眉头。

仕林摇了摇头,玲儿见状,俯身解释道:“北商为何要购陈粮,陈粮并非人食,实为马料,且是战马饲料,战马平时食草,唯有战时才吃料,眼下北商以缤铁换陈粮,那是意在备战。”

仕林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玲儿却接着说道:“不仅如此,所谓‘靺鞨’,便是女真旧称,誊抄者写靺鞨而非金国,就是在掩人耳目,逃避追查。”

“玲儿,你真叫为兄刮目相看,我费数月都未参透,你尽然……”仕林缓缓落座,心中涌上一阵寒意:“若真如你所言,交易之人要的不是钱财,而是让大宋的粮仓变战马的草场。”

“不止如此,仕林哥哥,还记得城外河堤吗?”玲儿接着翻开账册指着绍兴二十七年朝廷拨款记录。

仕林看着斑驳的字迹,思忖片刻后道:“我记得,绍兴二十七年,滁河溃堤,朝廷剥了三千斤糯米用于修筑堤坝,但去岁依旧……我已上书朝廷请求再度拨款。”

“仕林哥哥难道没有去河堤上看过吗?”玲儿瞪大双眼,直勾勾看着仕林。

“没……没有……我分身无暇,还未亲临河堤……”仕林有些脸红,身为历阳父母官,没能亲自查验,确实是他的疏忽。

玲儿轻哼了一声:“你没去过,玲儿这一路走来,可是见过,滁水河上的堤坝,根本就没有糯米,都是普通粘土,三千斤不过是个数字,那些糯米怕是早就和官粮一起,进了北商的货船,朝廷就算再拨下银两,怕也是无济于事。”

仕林闻言又惊又怕,惊的是眼前这位天真少女,竟能在浩如烟海的版籍中,和所见所闻结合,如此迅速的查出端倪。怕的是,若真如玲儿所言,那这历阳,恐怕早已和金人勾结,意在侵吞大宋,若不及时制止,后果不堪设想。

仕林抓起玲儿的手:“玲儿!若真如你所说,我这个知县生死是小,大宋的安危是大!”仕林转身走到月光下,沉吟片刻后,“不行!我要阻止他们!我即刻上书,向朝廷请命!”

玲儿上前一把拉住了仕林:“仕林哥哥,不要冲动,如今这历阳城,岂是你说了算的?看今日周文远便知,就算你有心,也无力为之,小心狗急跳墙!”

仕林又岂会不知,自己虽是知县,但不管是巡检司还是衙门,咸听命于县丞周文远,自己不过是个被架空的傀儡罢了,想要扳倒这伙人,仅凭满腔热血和一时冲动,是远远不够的。

仕林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他在历阳举目无亲,孤掌难鸣,无奈之下,他蹲坐在门槛上,长叹了一声。

玲儿见状,忽而心生一计:“仕林哥哥,衙门的人靠不住,你还有别的人可以倚靠!”

仕林闻言,匆忙起身,神色紧张道:“何人?这历阳难道还有人反对他们?”情急之下,仕林紧紧抓着玲儿的胳膊。

“仕林哥哥,你先放手,我疼……”玲儿一时吃痛,用力挣脱了仕林。

仕林这才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连忙致歉,作揖道:“对不起玲儿,究竟是何人?请玲儿告知。”

玲儿一边揉搓着手臂,一边嘟着嘴说道:“难道仕林哥哥忘了,衙门的巡检司只是维护城内治安,真正的大军,是城外的屯驻大军。”

“屯驻大军?那是朝廷的兵马,我一个小小知县,又岂能擅自调动……”仕林闻言,顿感失落。

“哎呀,我就说你老气横秋,不懂思辨,屯驻大军是朝廷的兵马,朝廷现在是太子理政,你又与太子相识,你只需一封奏表,说明缘由,让屯驻大军协助你清查叛逆,军权依旧在都统手上,如此,既不坏了朝廷的规矩,也为朝廷清除了癣疥之疾,一举两得!”玲儿说着,走入院子,优雅的转了一个圈,“只有有兵在手,那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仕林闻言,啧啧称奇:“玲儿!难道没人说你是女中诸葛吗?你真叫我大吃一惊,不过……你怎么对我的事如此清楚,我和太子的关系,恐怕连周县丞他们都不知道。”仕林脑海中忽闪过一丝疑惑,“而且……方才你所言,我似乎在何处听过……”玲儿口中“老气横秋”四字,让仕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玲儿马上意识到自己险些露了马脚,赶忙上前,挽住了仕林的胳膊:“哎呀仕林哥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什么呢,你那些事,杭州城早就传开了,我又岂会不知?”玲儿神情有些慌乱,额头微微冒汗,她赶忙拽着仕林回到屋中:“仕林哥哥,我们还是赶紧修书一封,呈交太子御览,我来执笔,你来说!”

玲儿心中清楚,此事事关重大,又牵涉到兵权,玲儿决心再帮仕林一把,自己亲自执笔,太子见到奏表定能认出自己的笔迹。如此一来,既向太子报了平安,也能助仕林一臂之力。

眼看天色已晚,仕林也来不及多想:“好,那就有劳玲儿了。”说罢,仕林双手负于身后,口中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