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藏狐 作品

第五十四章:废人公子朝

“你的卫士呢?”何博问他。

公子朝说,“我让他们去其他地方了!”

“天天跟着,烦都烦死了!”

何博“哦”了一下,心想这小子独自荒野游荡,也是胆子够大的。

然后,他又问,“现在找到神龟了,你打算干什么?”

公子朝兴奋起来,搓手道,“我打算请你回涅城去!”

“正好在扩建城池,我让人顺便修一座宫殿,用来养……不对,是祭祀你!”

“如果我不肯,你会带着人抓我去?”

公子朝脸一垮,那股兴奋劲儿也没了,“怎么可能呢,又打不过你!”

不说别的,

何博给每人滋一脸水,就足够滋的人晕头转向了。

何况,

凡人又哪来的胆子,真的对鬼神动手?

皋狼之地偏僻,民风属于邺县和铜鞮的杂交型——

既迷信,又奔放。

是带有浓厚狂野色彩的地方。

除去那座小小的涅城,有许多野人和戎狄,在皋狼之地快乐的生活着。

公子朝初来乍到,就说要去抓关河里的神龟,按照这里乡民的狂野姿态,指不定可以帮助他成为珍贵的祭祀原材料。

至于他是赵国的公族?

哼!

祭了就祭了,

考虑那么多干什么?

“不要!”

何博针对公子朝的热情邀请,表示了明确拒绝。

“被人高高的供奉起来,一举一动都要受到要求……还不如让我继续曳尾于涂中呢!”

公子朝很不解,“高人一等,受人供奉,难道不好吗?”

“我觉得很舒服啊!”

“你觉得舒服,那是因为你没有明了坐在那里,应该付出的代价。”

何博问他,“你处理过一座城池的事务吗?”

“有啊,涅城是我的封地!”公子朝自得起来。

这下,他倒是没有嫌弃涅城又破又小了。

“那涅城宽长几何?城里人口几何?储粮几何?田地耕作几何?丝织成布几何?”

“若是灾荒,粮食减产,该如何处理?”

“若是临近韩国来攻打,又该如何应对?”

公子朝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

他挥了挥手,慌张道,“这些都有其他人去处理!”

“我只要饮酒作乐就好了,不是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这样也叫处理过事务吗?”

“晋国虽然已经被瓜分了,但晋侯还守着晋室的宗庙,不如哪天你去和他问问,为什么会有三家分晋的事?”

何博直接滋了他一脸水,让他清醒一点。

公子朝被喷的后退、跌倒,最后箕坐在地上摆烂。

笠帽不顶用,他干脆摘下来,抱在怀里。

“难道我很无能吗?”公子朝陷入了自我怀疑,但转而又自信起来,“这不可能啊!”

“我父亲时常说,以我的才干,什么都不用做,一切就会好的!”

何博都快被他逗的弃壳出走了。

“你读过什么典籍吗?”他问公子朝。

“读过《诗》。”

“背两首我听听。”

“哦!”

公子朝清了清嗓子,就用三晋的韵调,唱起了《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这是情诗,你背一首颂扬天子的诗吧!”

虽然天子的权威已经衰落,但因为《诗》是贵族的必修课,念一念周颂还是可以的。

公子朝却不会了,“我对这些诗歌不是很懂,但可以再为你诵一篇《硕人》。”

《硕人》,是诗经中《卫风》的一篇,用词十分开放,直接颂扬女子的美貌,符合卫国的风气。

“……你父亲只有你一个儿子吗?”何博注视了公子朝一会,突然问

他。

“是的,他十分疼爱我!”公子朝又开始自满。

于是,

何博感慨起来,“我知道为何公子怀一定要做个贤人,不肯贪图国君的位子了。”

“有你这样的后代,他还追求什么呢?”

进步的动力,

也是分成很多种的。

如今的公子怀,品行得到了兄长的认可,地位得到了群臣的拥戴,名利已经足够了。

如果再进步,就得考虑自己是否能够承受的住失败的后果。

若子嗣得力,守得住位子,他也许会有“拼一把”的冲动。

但很显然,

公子朝不行。

还不如干干净净的退下来,成为赵氏守业的功臣,为自己的无能子孙保留富贵。

公子朝不明所以,只听出了他父亲之所以“贤”,是因为自己。

于是他反而高兴起来,“我就说了,我怎么可能无能呢?”

何博无语的瞥他一眼。

“你的卫士正在赶过来,你还是回城多读些书,多做些事吧!”

他说完,便化成一阵水流,随着关河流淌,回到了漳水之中。

……

喜见到河伯,便上前汇报,“之前那几个黑色的陶罐破了。”

“无妨,它们只是失灵崩解了,我等会就会处理的。”

何博对喜说道,“你不要去碰它,那对鬼魂来说,很有伤害。”

他用其他鬼魂实验过,罐子本身,因为掺杂了“土伯”的些许权能,对鬼魂的压制、破坏,十分厉害。

现在何博手下,只有喜一个牛马,自然要好好珍惜。

毕竟像喜这样,对生死没有太多执着的人,还是少见。

何博遇到的鬼魂之中,也有生前没有大恶的,但一见到鬼神,便免不了哀求他让自己能够长久存在。

如果何博答应,那鬼魂一多,他的法力便不够用了,到时候还是要放弃一些。

既给其生,又令其死,

何博不想做这样的取舍。

如果不答应,那生前没有大恶的,死后就要因为恐惧完全的消亡,而对鬼神造下口业。

少有的一些看淡生死之人,也不会强求鬼神携带自己一把,成为下一个“喜”,只是请求鬼神能够让自己抓紧最后的机会托梦给子孙,说完那些未尽之语。

等到交代完了自己的遗言,他们也就没有遗憾了。

何博因此,到现在也没有再给自己增添劳力。

有些事情,

还是等完全掌握了“土伯”权柄再仔细的做为好。

喜点点头,“我知道的!”

于是何博将在关河的事放到脑后,去了铜鞮山中,重新捏起了罐子,争取通过献祭更多的鬼魂,好早日取得完整的“土伯”权柄。

但关河那边,也不能落下。

关河是浊漳水的北源,如果拿下,浊漳水三源流,便尽入何博掌控,之后也有利于他再去冲一冲发鸠山。

而且关河那边,水系也十分复杂。

关河源流出太岳山系的八赋岭,而后者又同为清漳水西源流出之地。

且关河流长,从八赋岭流出来后,又会途径虎头山——

这山不仅险要,是军事重地,还同时是漳水、汾水和沁水的分水岭。

何博如果能够利用关河,将水流经过的周边山岭都收了……那到时候,统合黄河各大支流,裹挟附近群山,再一齐向着母亲河造反,是很有可能成功的。

所以,

何博还是排除万难,在关河那边刷着存在感,让这条支流早日接受自己,弄出独属于关河的进度条来。

而了解到公子朝的本质,是个清澈愚蠢的公族后,何博偶尔会显露身形,同他玩耍。

反正西门豹还没有回来,

何博决定选择另一位有缘人,成为自己的日常伙伴。

只是在关河那边,何博是打算将“神龟”形态一用到底的,很多事情,用爪子也不方便做了。

有时候,

既然选择了要脸,

就要牺

牲其他的东西。

不过神龟不方便,公子朝却是手脚麻利。

他和何博熟悉后,便命人用马车,装满了竹简,来到关河边上。

“我反思了一下,我在读书上,的确不太用心,连你都比不过,也不如你好学。”

公子朝对何博说道,“所以,我打算当着你的面,多读一些典籍,让你做我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