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授闻听此言,先是不由得一怔,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停滞了一般。然而,仅仅片刻之后,那短暂的惊愕便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无奈之色。他心中暗自思忖:赵铎如此,自已又何尝不是这般呢?唯一有所不同的是,自已已然被推举为茂才,算是踏入了仕途;可赵铎却至今仍然只是一介平民,毫无功名在身。此次赵铎前往洛阳买官,说到底无非也是想要寻求一种改变罢了。
望着眼前微微发愣、若有所思的沮授,赵铎并没有停下话语,而是继续侃侃而谈道:“如今这大汉王朝已然呈现出乱象初生之势,当今天子虽然怀有变革之心,但可惜其能力有限,根本无力扭转乾坤。而这卖官鬻爵之乱政,也不过是他的无力抗争罢了!”
听到这里,沮授不禁皱起眉头,满脸都是不解和困惑,他急切地追问道:“贤弟,既然你明知这是扰乱朝纲的乱政,那为何还要投身其中呢?”面对沮授的质问,赵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缓缓答道:“公与兄啊,就算小弟我胸怀锦绣,有着经天纬地之才、济世安邦之能,但若没有一个可以施展才华的舞台,一切不都只是空谈吗?当今陛下标价卖官,对于像我这样渴望一展抱负之人而言,未尝不是一条出路。只要能够获得一官半职,小弟便能将自已心中的理想付诸实践,尽心尽力的造福一方百姓。至于个人的荣辱得失,与万千黎民百姓相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啊!”说到此处,赵铎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已的思绪之中,口中念念有词,所说的话差一点连自已都信了。
毫无疑问,赵铎绝非那种只会夸夸其谈之人。每次回想起三国之后那场惨绝人寰的五胡乱华,赵铎的心便犹如被利刃狠狠地剜割着一般,痛彻心扉。遥想当年,我堂堂汉家儿郎究竟陷入了怎样的绝境啊!那是何等的艰难困苦、水深火热。每每思及此处,赵铎都会暗暗立下誓言:此生此世,定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这段黑暗历史的重演,决不能再让汉家儿郎遭受这般泣血之苦。而所有的一切,都将从此次至关重要的洛阳之行为开端。
或许是因为在讲述的过程中,那些惨痛的画面不断地在赵铎脑海中闪现,以至于他的神情变得愈发肃穆凝重起来。一直在旁默默观察着他的沮授见状,心中不禁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与神情,不知眼前这位刚刚结识不久的新朋友,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有怎样的宏伟抱负与壮志豪情?于是,沮授缓缓端起面前的酒盏,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感慨道:“真没想到贤弟竟然拥有如此崇高的大义情怀,为兄在此敬你一杯!”听到沮授所言,赵铎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他心里明白,经过这番交流,自已与沮授之间的关系无疑又拉近了一大步。只见他轻轻摆了摆手,回应道:“公与兄实在是太客气了,常言说得好,‘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小弟我呀,也只不过是想尽自已所能,为这天下苍生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然而令两个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仅仅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样简简单单的两句话而已,却如同石破天惊一般,使得原本平静的虚空突然间剧烈地翻滚涌动起来。刹那间,一道璀璨夺目的光芒从无尽虚空中骤然射出,紧接着一条浩瀚无垠、波光粼粼的文道长河若隐若现地浮现出来。
神秘而古老的文道长河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智慧和力量,它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无数闪烁着五彩霞光的文气如同一道道绚丽的流星般划过天际,纷纷扬扬地融入到赵铎的识海之中。这些文气犹如灵动的精灵,欢快地跳跃着,迅速渗透进赵铎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最终汇聚于他的文心深处。
此时沉浸在浓郁文气中的赵铎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瞬间传遍全身,自已的灵台顿时变得一片澄澈清明,宛如雨后初晴时的天空那般湛蓝通透。不仅如此,就连一直以来默默修行的武道元神似乎也受到了极大的滋养和鼓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增长。随着文气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赵铎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散发出一种强大无匹的气势,这种气势凌厉而霸道,仿佛能够撕裂苍穹、震碎大地。
不过幸运的是,这股惊人的气势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仅在须臾之间,刚才还浑身气势鼓荡、威风凛凛的赵铎便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然而此时此刻,与赵铎相对而坐的沮授内心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息。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这位看似平凡无奇的小兄弟,怎么也想不明白如此饱含悲天悯人情怀的话语竟然会从对方口中说出。而且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仅仅凭借这寥寥两句真言,居然就能引发文道长河的降临,这可是所有文修之士梦寐以求的绝世机缘啊!可如今这般千载难逢的机会,却被眼前这个主修武道的年轻人轻而易举地获得了,这让沮授不禁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挫败感,甚至有一种自已过去十几年的艰苦修炼,简直就是练到狗身上去了的荒谬念头。
沮授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呆愣在了原地,许久之后才缓缓回过神来。他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铎,目光之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艳羡之色。随后,他猛地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便是一饮而尽。
当那杯中的神仙醉顺着喉咙流淌而下时,一股浓烈至极的味道瞬间在口腔和喉管之间炸开。这股泔烈的味道犹如一把锋利的剑,直直地刺向他的大脑,让原本还有些迷糊的沮授彻底清醒了过来。
沉默片刻后,沮授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贤弟,以你的这般惊世之才,为何不去借助袁家那样的四世三公之力来实现自已的宏负呢?反而要选择通过买官这种为人所不齿、不入流的手段呢?”说完这句话,沮授紧紧地注视着赵铎的脸庞,似乎想要从对方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一丝端倪。
面对沮授的质问,赵铎只是微微一笑,然后用一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语气说道:“呵呵,公与兄,今日我便斗胆说一句大逆不道之言——世家者,乃国之蛀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