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买绣庄的银两,账目上可以支出,但买了之后你打算如何经营?难道你打算亲自担任店铺的掌柜?”
屠苏博舞枪弄棒技艺高超,然而面对细腻的绣花针,他是否也能得心应手呢?
“这其中的门道,我委实不懂,如何能担当绣庄的掌舵人。本文免费搜索:小说牛 xiaoshuoniu.com”
屠苏博将碗中精心剔除鱼刺的雪白鱼肉夹到顾玥萱的碗里,语气平静地说:“产生这个想法并非一时冲动,我曾与祖父深入商讨,将来绣庄的经营管理,恐怕要劳烦二婶多加费心。”
余氏未曾料到,让自己焦头烂额的难题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得以解决,她愣在原地,一时语塞。
老祖父在这时开口道:“接手一家绣庄确实有些突然,但有了旻飞的母亲坐镇,料想也不会出太大的岔子。”
他们祖孙俩言谈之间,就这样敲定了余氏接任绣庄的大事。
席兰芳不便反驳老祖父的意见,却忍不住向屠苏博投去责备的目光:“真是胡来。”
“你二婶如何能直接涉足绣庄的生意打理?”
屠苏博满脸自信地说:“若是二婶不出来主持大局,我和萱萱恐怕难以支撑绣庄的运营,这笔投入岂不是打了水漂。”
“你……”
席兰芳想象着笨拙的顾玥萱拿针如同舞大刀的场景,再看看屠苏博那副可能连针尖和针尾都分不清的模样,不禁叹息。
“你二婶若是出面打理这些事务,定会招致闲言碎语,你这孩子怎能如此让人难堪?”
一个已婚女子,哪怕屠苏烨如今如同逝者般存在,跨出这一步也难免会引来非议。
席兰芳并非对二弟妹即将成为绣庄的主人感到眼红,她只是单纯地觉得,屠苏博这是在给余氏出难题。
实在有些不像话。
顾玥萱早已从屠苏博和祖父那里得到暗示,便低头用餐,默不作声。
在席兰芳絮絮叨叨地责备过行为轻率的屠苏博之后,他不动声色地轻轻碰了碰余氏的胳膊。
余氏仿佛从沉思中惊醒,双手捧着饭碗,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处,也不惧怕别人的闲言语。”
席兰芳只是以为她出于同情,不愿看到屠苏博被指责而出来打个圆场,于是投在屠苏博脸上的目光又多了几许责备。
实在太过分了。
屠苏霆却从祖父和屠苏博的言谈中察觉到了一丝端倪,但他总是那么懂得分寸,哪怕心中有所察觉,也绝不会直白地拆台或是戳破。
何况,他内心深处也认为这样并无不妥。
他的二哥简直就是扶不起的阿斗,任他自生自灭,无人关心那废物的一举一动。
然而,屠苏旻飞和屠苏旻洋都是十分出色的孩子,他们的父亲已经彻底沦为扶不起的梁柱,无法支撑起二房的屋梁。
如果他们的母亲能在这关键时刻挺身而出,那自然是他求之不得的好事。
想到这里,屠苏霆笑眯眯地向黎氏碗里夹了一块肥美的肉,无忧无虑地说:“哎呀,大嫂,你为何要责备屠苏博呢?”
“我二嫂既然并不觉得为难,那么往后家中便多给予一些支持,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再说,木已成舟,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再说也无济于事,不如节省些精力,待会儿你们好好商量一下,看看如何将这新得的绣庄盘活,以免辜负了屠苏博的一番苦心。”
黎氏原本打算劝屠苏博放弃,但一听自己丈夫的这番话,顿时愣住了。
看样子,她和席兰芳似乎是唯一觉得不妥的人?
那她究竟该持何种立场呢?
尽管有人觉得不妥,但屠苏霆的话语却切中要害,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用过晚餐后,屠苏博被席兰芳派遣去清洗碗筷,席兰芳和黎氏则拉着被委以重任的余氏,一同走到葡萄架下,开始了一场小型的秘密会议。
倾听她们言谈中透露出的对自己深深的忧虑,余氏真挚而恳切地回应:“大嫂,我真的没有感到任何为难,我非常乐意这么做。”
她内心的热忱溢于言表!
席兰芳不停地叹息:“都是博儿太过放肆,若让二叔得知此事,恐怕免不了要与你争执一番。”
屠苏烨素来注重颜面,甚至觉得余氏在家以刺绣为生换取微薄薪酬都是一种耻辱,若是知晓此事,恐怕局面将更加难以收拾。
余氏听后,轻蔑地笑了笑:“他有什么资格与我争论?我根本不怕他闹事。”
她早已身经百战,不止一次浴奋战,若真的闹起来,大不了再次挥舞板凳、抡起木棍,再战一场。
即使遍体鳞伤,也要拼尽全力。
席兰芳与黎氏相视一笑,心中暗自窃喜:“你倒是想开了。”
“我有什么想不开的?”
余氏自嘲地轻叹一声:“大嫂,弟妹,我曾历经生死,那个冰冷的冬夜,若非萱萱冒死将我从冰封的河中救出,坟头的草早已没过膝盖,我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我不怕流言蜚语,不怕世人的非议,唯一害怕的是虚度此生,无所成就。将来旻飞和旻洋提起我这个母亲时,只记得我与他们父亲争吵不休、撕打不堪的情景,那才是真正的徒劳。”
“绣庄的事,实际上真的是我提出的,屠苏博和萱萱只是……”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你为何还如此维护博儿?”
席兰芳一脸怀疑,心里只想着要好好教训屠苏博一顿。
黎氏左右环顾,似乎察觉到了一丝端倪,但稍作思索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算了。
既然余氏对外的流言蜚语毫不在意,那也挺好。
即便绣庄经营不善,赔个底朝天,我们回家共同耕作、酿造美酒亦是不错的选择。
更何况,尚未确定必定会亏损。
接手绣庄的事宜,以屠苏博作为唯一的牺牲品,被席兰芳紧紧揪住,足足责备了整整一夜,这才尘埃落定。
顾玥萱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夜半无眠。待屠苏博神情恍惚、面无表情地推门而入,迎面而来的便是她那在夜幕中熠熠生辉的双眸。
顾玥萱目光中流露出同情,语气透着怜悯:“你被婆婆责备到现在吗?”
屠苏博揉了揉脸颊,声音低沉而沉闷:“倒也没真正责备。”
只是不停地唠叨,从未间断。
席兰芳如今性格更坚韧,遇到事情不再轻易泪流满面,话语也相较以往多了不少。她一旦抓住屠苏博开始数落,便仿佛停不下来。若不是担心顾玥萱会因此担忧,她恐怕还不愿让屠苏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