仉明陆一路随行,将叶钊一家磋磨得挺惨。
先是叶老太太实在是挺不住了,满身是伤,饥饿难忍,又无医药可吃,最终到在山洞里,被火烧死。
叶文远也每隔几天,追随他得祖母,死在了一个晴天烈日之下,瞪着极不甘心的大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嫡次子叶文德早就高烧烧坏了脑子,一路疯疯癫癫的,挨了鞭打也不知道疼,只管傻呵呵地笑,最后,死在一个夜里,悄无声息。
叶钊和叶高氏眼瞅着两个嫡子都死了,整个心都跌落低谷,眼前就是绝望的悬崖路,连哭都没有眼泪了。
到最后,叶高氏也死了。
她临死前,看着叶张氏,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是,叶张氏带着叶坤和叶锦秀,远离了这个恶毒的婆婆,并不向前。
叶钊有心大骂几句,但是,肖恒的鞭子不等他张嘴,就甩了过来,“老给老子老实点儿,再敢闹事儿,一刀砍了你的胳膊喂狼。”
叶钊很乖觉地闭上了嘴。
叶高氏的尸首,被衙役们给扔到了道旁。
叶张氏见状,这才走过去,跟肖恒请求,允许她和俩孩子给这个嚣张不可一世的祖母(婆婆)收敛尸首。
别人他们娘三个可以不管,可叶高氏毕竟是俩孩子的祖母,是她的婆婆,能给收尸,也算是尽了做孙子女应该的孝道。
肖恒得了仉公公的暗示,便答应了,还借让几个年轻力壮的流犯,帮忙挖坑。
道旁就是一座不高的山坡,叶张氏给俩孩子腰系了白布,算是孝布,然后又求了肖恒给找来一张席子,在几个流放的帮助下,将叶高氏裹好,就放进了两米多深的土坑里,安葬了。
这最后的安排,是叶张氏的心善所使,也是她为俩孩子长远考虑的。
虽然,她们娘三个现在是流放犯,可俩孩子是要长大的,是要生存的,如果今天不将叶高氏像模像样的入殓了,那将来别人以此来攻讦俩孩子,便是她一双儿女永远都抹不去的污点。
就是之前的叶文远,叶文德,叶张氏也是尽了一点微薄之力,将他们都给就地埋葬了。
当然,叶文远和叶文德哥俩没有他们娘这好运了,没能用破席子收殓直接就地埋了。
尽管如此这般,还是引来众人的一片赞赏声,直夸叶张氏和俩孩子仁义。
叶钊对叶张氏和俩孩子的一举一动,没有任何表示,仿佛没看到娘三个为他的老妻,儿子们所作的一切。
所以说,叶钊这个人,与他娘一样,没有同理心,自私自利,极端到家了。
等到他们即将走到北疆的时候,叶钊这一支,就剩下叶张氏,叶坤,叶锦秀和叶文宝几个了。
叶文德的媳妇儿和三个孩子,也都死在了流放路上,令人唏嘘。
仉明陆待靠近辽州郡府城门时,就交代肖恒带着一众流犯直接去溧阳镇,他带着人,赶着几辆大车,去河西沿村宣读圣旨去了。
“又来圣旨了?”叶辛夷看着孙宏民,有些奇怪,“这里距离京城几千里地,这一来一回的,差不多得三个月,所以,圣旨来的,有点勤了吧?”
可不挺勤的吗?她从穿来到现在,已经七八个月了,竟来了两次圣旨,你说勤不勤?
孙宏民气笑了,“叶婶子,皇帝陛下老爷子这么看重您,您咋还……受宠若惊了呢?”
其实,不是受宠若惊,应该是叶婶子怎么还嫌麻烦了呢?
孙宏民没敢说口外的话,便婉转了一下。
叶辛夷道,“圣旨来了,是天降圣恩,当然受宠若惊了。行了,别说废话了,赶紧召集族人摆香案,迎请圣旨吧。”
很快,赵四老太爷,赵四老太奶,以及村里得一些骨干和有德行的村民都到齐了。
赵铭善,赵铭礼携带妻儿也都赶了来。
自打上次把话说开之后,虽然恢复正常往来关系是不可能的,但是,这哥俩与叶辛夷都是相敬如宾,再没有闹出什么龌龊幺蛾子。
香案摆好,净水扫街,孙宏民带人迎到村口,仉明陆带着人,赶着沉重的马车,就轰轰烈烈地进了河西沿村。
“仉公公,是你来了?”叶辛夷迎上前去,热情地打招呼,“这一路,辛苦了,快……到聚华庭歇歇脚,喝杯清茶去去火。”
仉明陆笑呵呵地摆摆手,“叶夫人,歇脚先不忙,还是宣读圣旨吧。
咱家奉旨而来,东厂督主叶大人也再三交代,所以,还是忙完了正事儿,咱们再歇脚聊天。”
叶辛夷闻言,也不再废话,便与赵四老太爷一起跪在前头,后面依次是孙宏民,赵铭善,赵铭礼,还有那些赶来捧场的村民。
仉明陆站在香案前,展开圣旨,高盛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辽州郡府溧阳镇河西沿村叶辛夷,贤德兼备,忠君护民……”
跪在地上的叶辛夷,就听得仉明陆洋洋洒洒地好一顿把她飘扬,直到读到最后,才说到正点上了,“敕封叶辛夷为河西沿村贤德夫人。
赐赏封地河西沿村,陈家庄,何家村,张家岭……食户邑五百户。赏金银珠宝若干,钦此。”
叶辛夷都听愣了。
不是……皇帝陛下老爷子这是心血来潮,冲动了?竟然毫不吝啬地赏赐自己又是封号,又是食户邑,外加那几辆车的金银珠宝……
乖乖哟,皇帝陛下老爷子肯定是头脑发昏,才冲动得了。
赵四老太爷等人见叶辛夷成了河西沿村的领主,是有了封号的贤德夫人,心里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什么……反正复杂之极。
就连孙宏民这个镇府衙门的捕快首领,听着圣旨上的封赏,都咋舌不已。
“仉公公,快请,请聚华庭稍坐,我待命人去恩义酒肆摆酒菜来。”叶辛夷倒也没因为得了封赏而沾沾自喜,很平静地对仉明陆道。
孙宏民一看献殷勤的机会来了,赶紧自动请缨,赶车去镇上找赵五郎做席面。
赵铭善和赵铭礼一看机会来了,也不肯错过,捅咕自家长子们,跟着去镇上取酒菜。
聚华庭内,仉公公一盏茶喝过,便告诉叶辛夷,“我师父叶大人,将叶钊送到北疆来了。
言说,他们如果有活命走到辽州郡府的,让您自己做主处置。贤德夫人,那个叶钊……他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