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雪满张掖
有人精心筹谋了这场杀局,却没有成功。
意识到目标已经失去了踪迹,剩余的刺客得了信,逃得掉的迅速撤离,逃不掉的当即咬破舌下的毒丸,不敢贪生留命。只有申屠灼逮住的那个,欲自尽时被他及时抠出了毒丸,反剪了双手,只等着交由郡守府严刑审问。
在府兵的引导下,百姓们算是有惊无险地疏散了,只残余一些走失迷路的,或是丢了重要物件的,留待后续寻人寻物。纷乱踩踏之中还有不少人受了伤,轻则破皮扭挫,重则伤筋动骨,城中的医馆药铺也都忙活起来。
暖阁内外一片狼藉。
池郡守带了府兵回来,一面将暖阁重重护住,一面派遣出去寻人。
阿伊沙与巴丹正面突围,本以为逃了出去,却遭遇了跟周问琮相似的情形,在街巷中被数名刺客堵截。
为了护卫少主,巴丹身受重伤,而阿伊沙趁乱逃离,眼下却不知所踪。巴丹昏迷前惦记少主也受了伤,府兵顺着巷中滴落的血迹跟去,最终断在了一条河沟边,不知是逃得远了,还是已落入刺客之手。
周问琮与申屠灼换了衣装,确实迷惑了不少刺客,但申屠灼回头接应,在后门与刺客纠缠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面具客把马车赶走了,也不知驶向了哪儿去,已至日暮时分,没有半点消息传回。
所以刺客虽没有全然得手,但也让他们措手不及。
接连弄丢了两个王室子弟,还是两国和亲的紧要之人,池郡守头发都要愁白了。他片刻不敢歇息,赶紧请入笙医馆的大夫来到暖阁,给一众伤患医治。
抠出毒丸时,申屠灼虎口被那名刺客咬得鲜血淋漓,另外还有几处受了剑伤,虽不致危及性命,却也需要慎重对待。跟人搏命时他还不觉得有多疼,这会儿大夫的药敷上去,疼得他龇牙咧嘴,额上滚下豆大的汗珠,恨不得把那块肉给剜了。
这是他第一次受这样的罪,些许皮肉小伤尚且如此,他都不敢想象阿兄战场杀敌受的那些伤该有多疼。
处理过伤口后,他喘匀了气,急忙问池郡守:“我阿嫂和三殿下怎地还没找回来他们是坐马车走的,顺着车辙印去找就是。”
深知他与三皇子交情匪浅,池郡守苦着脸道:“灼公子莫急,还在找,只是城中混乱,车辙印又有新雪覆盖,恐怕要多费些工夫。”
申屠灼不由蹙眉。
若只有谭怀柯与周问琮驾车离去,他倒是不怎么担心,只要没遇上刺客追袭,待到一切安稳,他们二人定会折返回来。可那马车上偏偏多了个面具客,这就说不准了,虽然谭怀柯说那人救了他们,可那人究竟是谁,为何突然出现这里,还是太过蹊跷。
事后申屠灼问过池郡守,是不是暗中安排了深藏不露的高手接应,池郡守一头雾水,言说所有护卫都出自镇西军和府兵,哪有什么其他高手。申屠灼又问郡中可有常戴恶鬼面具的侠客,池郡守回答没听说过。
如此说来,面具客就是凭空出现的他究竟意欲何为
府兵不断从外头带回消息。
好好的岁末祭祀闹成这样,委实不大吉利,惹来不少流言蜚语。
有说流年不利,河西四郡恐要降下灾荒的;有说边关动荡,怕不是又要出征打仗的;甚或有人暗中传言,说暖阁里的大宣皇子与陌赫使臣起了冲突,两国和亲盟约尽毁,马上就要翻脸倒戈,就算陌赫不找过来讨公道,镇西军也要荡平纳希河谷去的。
申屠灼满身血污,气力消耗甚剧,双臂都脱了力,以剑撑地坐在蒲团上道:“哼,三殿下和陌赫使臣抵达边关的消息并未宣扬出去,事情刚出没多久,就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要说没人在后头撺掇着放出风声,谁信啊。”
池郡守深以为然:“如今看来,对方就是为了彻底搅黄两国和亲盟约。只不知他们是哪里派来的,一日不查清楚,咱们就一日不得安宁啊。”“先看看能从刺客活口里审出什么来吧。”申屠灼四下看了看,又问,“观白娘子呢她可醒了”
“观白娘子中的迷香最深,一直沉睡未醒。”池郡守道,“到底是个小娘子,这里人多眼杂,大夫看过之后,我让人先送她回府中休养了,灼公子有什么事吗”
“唔,没有。”申屠灼略略沉吟,“待她醒了再说吧。”
一夜忙乱,大部分人都是在暖阁中度过的。
天光熹微之时,府兵带来消息,说那名刺客经受严刑,皮都快扒掉一层,却只交代出他们是私养在安都的死士,没见过主家的面,此次刺杀也不过是听命行事。
线索就此断了。
苏醒后的胥观白匆匆回到暖阁,对上申屠灼探究的目光,开门见山道:“我知你疑我,且容我向郡守大人辩解几句,再做定论。”
——
谭怀柯先是闻到了炊烟的味道,而后从黑沉的梦中醒来。
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屋子中,看着像是牧民居住的茅屋,十分简陋,但床榻上铺着软褥,床脚边还烧着炭盆,不是顶好的炭,但也足够烘暖屋子。
屋侧的小窗开着一条缝,炊烟味道就是从那里飘进来的,外头还有孩童嬉闹的声音。
谭怀柯很是疑惑。
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
昨日的记忆逐渐回流到脑海中,她想起暖阁的刺杀,想起面具客的营救,想起申屠灼的抵挡,想起……
等等,三殿下呢
屋内除了她没有旁人,她急忙下了床榻,穿好鞋跑到屋外,然后就愣住了。
马车就停在屋外,马儿们踢踏着雪地,面前还残留着没吃完的干草。
不远处有一方湖,水已结了冰。湖畔的芦苇荡让昨日的雪压弯了腰,几头黄羊在那里晃荡,啃食着雪下的草茎。
“娘子醒了”一个妇人朝她走来,和善地问,“昨夜睡得还好吗”
“睡得很好,是你收留了我”谭怀柯有太多话想问,“这位娘子,与我同乘马车的那位公子在哪儿,你可知晓”
“别着急,他受了伤,我郎君在家照顾他呢。”妇人笑说,“他不是你的郎君吗”
“不,不是……”谭怀柯又问,“那娘子可曾见过一个戴着恶鬼面具的侠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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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这是让我们当几天牧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