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再现
沈寻凝这一番举动分外谈谐,若是放在往常,劳奇峰肯定是会笑出声来的。
但现在,哪怕是天下最好笑的笑话,恐怕也难以让他笑出来了。
因为藏在外面的那个天人,正是出身自他弓帮。
一时间,万籁俱寂。
半响,从门外传来上楼的脚步声。
劳奇峰面色再次凝重了几分。
因为在他运使耳功之后,听到了掩藏在那脚步声之下的,浙渐沥沥的粘稠水声。
血。
李淼隔着门板随手点出的一指,竟是隔着整条街道,直接将他弓帮的天人击伤了。
这等武功,远比当日他在苗疆显露出的武功要高的多。
吱呀一一门被推开,一人缓缓走入。
随之而来的,是浓郁的泥土腥味儿,和淡淡的血腥气。
李淼抬眼看去。
此人约摸六七十岁,头发花白蓬乱,脸上皱纹密布。酒糟鼻丶眯缝眼丶蛤嘴丶招风耳,身穿一件打满了补丁的长衫,下摆处沾满了泥土,脚上踏着一双陈旧的草鞋。
左手从虎口一直到小臂,划开了一道狭长的伤口,正浙浙沥沥的滴着血。
李淼挑了挑眉。
这人只从外表来看,就有不少说道。
第一,此人竟然是个“污衣派”。
前文说过,巧帮之中分为污衣净衣两派,地位越低,污衣派占比越高;到了弓帮高层,则几乎都是净衣派。
此人修到了天人境界,亏帮之内没人能压得住他,他却还是这副做派。要麽是真的喜欢要饭,要麽就是个真正信奉弓帮“乞者一家”帮训的“原教旨主义者”。
第二,他阳寿将近。
天人层次多少都有些见神不坏的特徵,像此人这般老态尽显,已经是相当危险的地步了。
第三,他在示弱。
到了天人层次,争斗已经是无比凶残,几乎所有天人都会刻意去搜集疗伤功法来练。当然,除非修成介子,大多数天人并不能将其修到能边打边疗伤的程度,只能事后为自己疗伤。
但也不至于像这人一般,连血都止不住。
他流着血来见李淼,就是示弱的意思。
此人进了门,直勾勾的看向李淼,努了努嘴,好像想说点好话,却因为心性怎麽也说不出来,只得朝着劳奇峰使了个眼色。
劳奇峰会意,连忙朝着李淼施了一礼。
“李大人,我弓帮这位长辈并非怀有恶意,只是不敢冒犯您的虎威,先让我来看看您的意思再做打算。”
“还请您原谅则个!”
李淼笑了笑,左手一抬将劳奇峰扶起来,右手点指老者。
“你这算是个什麽态度?”
“你要是硬,就先把自己的伤治好,再过来朝我打上一掌;要软,却连个姓名都不通报,梗着个脖子往那一站,还要劳帮主替你说好话。”
“怎麽,还要我起身请你入座吗?”
老者张了张嘴,涨红了脸,上前坐下,方才闷声从喉咙里憋出句话。
“写帮,洪仇,见过大人。”
而后竟是一声不坐在那里,既不说话也不疗伤,任由右手上的血一直往下淌。
李淼都被他逗笑了。
“劳帮主,你这是从哪里挖出来的老宝贝?”
“不好伺候吧?”
劳奇峰见李淼没有发难的意思,这才暗暗松了口气,陪笑道。
“这是我的师祖,年岁大了,性子———-有些古板执丶不知变通,绝非是对大人不敬。”
“哦~”
李淼看向坐在原地不说话的洪仇,点了点头。
知道了。
写版的“老式”“男款”梅青禾。
那他做出这副别扭的姿态也就不奇怪了。
不过,既然此人都坐到自己面前了,也是时候该开诚布公一些了。
李淼转头看向劳奇峰。
“劳帮主,你弓帮有天人传承?”
劳奇峰叹了口气。
“大人,若是有,当日我在苗疆便不会那般狼狈了。也不会拖到今日,才来见大人。”
李淼挑了挑眉。
“怎麽说?”
劳奇峰看了看对面的洪仇。
“我弓帮的天人传承,正是被我这师祖带走了。前些日子他才忽然回来,让我带他来见您。”
“我绝非有意欺瞒大人,此话也绝无半分虚假。”
李淼转头看向洪仇。
“老头儿,你就是这麽做师祖的?看把劳帮主都逼成什麽样儿了?”
对面的洪仇抿了抿嘴,涨红了脸。
半响,他才忽然间泄了气一般说道。
“大人说的是,是老夫的不对。”
“但当日带走天人传承,也是为了避免给弓帮带来大祸;今日回来,也不是为了苟且偷生。”
“毕竟,老夫已经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了。”
说罢,他抬起手,撩开了自己的衣襟。
露出了一道横亘胸腹丶足有手掌宽的巨大伤疤。
李淼眉头一皱。
“你这伤口,气血聚拢丶真气郁结,增生的血肉还是粉色的一一你伤了不到一月。”
“怪不得你老态尽显,是因为这伤,快要把你弄死了,对吧?”
洪仇拉上衣襟,缓缓点了点头。
“谁伤的你?”
“不知道。”
“在何处伤的?”
“浙江,台州。”
“何时伤的?”
“二十七天之前。”
“对方什麽境界?”
“看不清,但比我至少强上一路。”
“对方是什麽招式?”
“不认得。”
李淼皱了皱眉。
“你弓帮传承也够久了,江湖上有跟脚的大派应当基本都来往过,却连对方的根底都看不出来?”
洪仇摇了摇头。
“看不出,与我记忆中接触过的所有门派都不一样,甚至没有一丝相似,连同源的都找不到。”
“但,争斗之中,我扯碎了他的前襟,掉出了一样东西。』
洪仇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样东西,真气一吐送到了李淼面前。
李淼瞟了一眼,一声冷笑。
“原来如此。”
“我道江湖上除了已经归顺我锦衣卫的五岳剑派,没有一家提起此事,怎麽单只你劳帮主派人送来了此物。”
“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沈寻凝探头看去。
摆在李淼面前的,是一张请柬。
以成色极好的黄金压制而成,周边以染色的蚕丝压线,细碎的玉石点缀其上,熠熠生辉。
在摊开的请柬中央,书写了一句话。
“八月十五,共襄盛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