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事薯片黄瓜味 作品

第278章 闯关

第278章闯关

几人说话间,那老者就已经走到了山门外。他不闪不避,也不看周围环绕着他的邪道高手,目光笔直的看向前方,直直地朝着门内走去。

那块巨石就立在山门一侧,柳承宣等几人就站在他的必经之路上。随着老者越来越近,柳承宣和温怜容所感受的那股窒息感便越发强烈,及至数丈的距离,几乎已经是在用真气辅助呼吸。就连已经半只脚迈上绝顶的祁书芸,也是面色难看。

“呵。”

正当他们几乎支撑不住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安梓扬不屑的嗤笑声。

“好威风啊。”

唰!

安梓扬双手扯住浣剑派两人的衣袖,又屈肘撞了一下祁书芸,将其惊醒,随后扯着两人,让到了一旁。

离开了老者的正面,柳承宣好像从水中终于探出头来,陡然吸气,大口喘息起来,面色惊疑不定。

“安公子,这,这……”

“天人。”

安梓扬笑道。

“而且不是那种闷头修出来的天人,是正儿八经杀出来的天人。祁大侠还好,二位却是内功底子差了些,行走江湖的时日也少了,真气勾连之下,自然扛不住他的气势。”

“天人……”

柳承宣喃喃道。

“巴蜀剑王阁所说的,凌驾于绝顶之上的境界,是真的存在的吗”

安梓扬轻笑道。

“柳掌门说的这是什么话。”

他伸手在那块巨石上拍了拍,啪啪作响。

柳承宣这才恍然。是了,天人境界的高妙,就竖立在他的面前,又何必大惊小怪。但随即他就皱起了眉头。

“安公子……若这老者也是天人境界,任由他进去,是不是……会有麻烦”

“就他哈!”

安梓扬嗤笑了一声。

“你道这石头

话音未落,柳承宣面色骤变,抬手想要阻止,却已是来之不及。他们虽然避开了正对山门的路,但并未离开多远,此时还在山门一侧。安梓扬背对着山门,他和温怜容在安梓扬对面。

高大的影子从安梓扬背后投射而下,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那老者已经停到了安梓扬身后。安梓扬说话的时候没有压低声音,反而像是故意的一样提了提音量,不止是老者,连跟在老者身旁想一起进去的邪道高手,都是听得一清二楚。

柳承宣的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之上。

安梓扬却是笑了笑,朝他摆了摆手,施施然转头看向身后的老者。

“怎么,老头儿,不服”

而那老者皱眉看着安梓扬,没有开口。

安梓扬的境界,在天人面前一目了然。就是他身上藏着的那些机关,也不可能对天人构成什么威胁。若是在别处,他根本不会多看安梓扬一眼。

但,若加上他身侧的那块石头,就不一样了。

老者目光转动,看向那块石头,以及石头

“你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他说道,嗓音粗粝,如同被砂石打磨过的石头一般刺耳。

安梓扬笑了笑。

“怎么,”他扫了一圈跟在老者身边、想要一起进去的邪道高手们:“他们没跟你说过这里的规矩”

他伸手一引。

“想要见立下规矩的人,很简单。”

“由此入内,能过第一进院子,明天可以远远地看上他一眼。若是耳功还凑活,就能听到他为这江湖立下的规矩。”

“能过第二进院子,明日赏月之时,便可以有个位子。”

“若是能过第三进院子,便可以见他了。”

安梓扬笑道。

“这便是规矩,当然,你也可以不守。”

老者没有说话。

“请吧。”

安梓扬笑道。

老者迈步朝着山门走去。

见他已经进了门,柳承宣肩膀陡然一松,手也从剑柄上垂下,鬓角流下冷汗。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安梓扬,说道。

“安公子,你能弄得过天人境界的高手”

“当然不行。”

安梓扬耸了耸肩。

“对付个唐荷,就差不多把我身上带的东西耗干净了。就算我提前有所准备,地点时间任由我挑选,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也不可能对天人构成威胁。小道就是小道,能对付个绝顶,就已经是到头了。”

“那你还……”

“呵,分地方。”

安梓扬脸上露出微笑。

“若是在江湖上碰见他,我肯定是二话不说、转头就走。要是他对我有所冒犯,我也只能暂时把这哑巴亏吃下来,等到日后再想办法弄他。但,此时此地,就是十个天人,我也照样不放在眼里。”

他挺直了腰杆,自豪的说道。

“行了,好不容易有个敢闯关的。明天就是宴会,估计他就是最后一个了,还是个天人,这热闹错过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安梓扬笑着,迈步朝山门内走去。

“走了走了。”

其余三人对视了一眼,快步跟上。

嵩山派的布局,就是寻常大派的布局。进了山门,当先是一个广场,左右两侧分布着一些建筑,一般是外门弟子居住的地方。过了广场便是嵩山派的正堂,门内有什么大事,都是在这广场和正堂上办。

但此时,广场上却是空无一人。只有广场两侧的檐廊之下,时不时有嵩山派弟子和锦衣卫挎着刀剑走过,跟着老者进来的邪道高手足有十几人,吵吵嚷嚷,但这些弟子和锦衣卫却是连一眼都没有看过来。

老者皱了皱眉,跟在他身侧的邪道高手便忙不迭介绍道。

“前辈,此次盛会虽说是在嵩山,但并非是放在嵩山派,而是在嵩山山顶。这嵩山派的门人,多半已经撤到了山下,此时门内只剩下一些真传和内门弟子,更多的还是锦衣卫。”

“方才那小子说的一进二进的事情,是要过了正堂,才算开始。”

老者闻言,点了点头,迈步朝着正堂走去。

一般大派的布局是以正堂为界,正堂之前的地界都是对外的。所谓的“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就是这么来的。住在正堂前面的地界,就代表你是“外人”,只是装点门面的人手;能走过正堂,就代表你已经是“自己人”,走到了门樯之内,故名为“内门弟子”。

所以过了正堂,便不会有太过宽敞的空间,而是划分出了院落,以供内门、真传、长老之类居住。

老者走过正堂,再穿过一条走廊,终于走进了一间院子。

安梓扬四人也跟着走了进来。

如外面一般,这院子原本居住的门人已经清走,四周寂静一片,只有山风缓缓吹动院中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这树下,放着一个蒲团,一个女子正盘坐其上。

她面相看着二十出头,容貌姣好,却让人生不起半点亲近之心,只会觉得心底生寒。膝上放着一柄长剑,没有剑鞘,一手放在剑柄上,一手按在剑身上,双目紧闭。一众人走了进来,她却是没有丝毫反应。

露水从剑身上缓缓滑落,滴在地上。

“心神洗剑。”

柳承宣喃喃道。

这是剑客独有的一种修行方式,以真气封闭五感,只保留指尖的触觉,在心神之中观想自己的佩剑,以真气模拟剑气,洗刷经脉。修习有成之后,真气会更加凌厉,所观想的佩剑也会更加如臂使指。

但,却没有多少剑客修习这法门。

因为太难熬了。

几乎所有江湖人都知道,习武这条路,最难的关隘就是初次入静。

修习内功最好的年纪就是十岁左右,筋骨已经大致长开、经脉也还未完全闭合,此时开始修习内功事半功倍。但大多数江湖人往往等到十五六岁、甚至二十多岁才开始修习内功。其中,一半是因为好的内功难寻,另一半,则是因为初次入静的体验,对于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孩童而言,太过难熬。

五感封闭之下,所有平日间被忽略的瘙痒、疼痛都会被无限放大。内脏蠕动的声音、血液流淌的声音,都清晰的回荡在心头。念头不断起落,却不能有丝毫在意,不然立刻就会退出入静状态,严重的甚至会直接走火入魔。不少天资出众的天才,就是受不了这内功修行的苦,宁愿武功不得寸进,也不愿再继续精进。

而这心神洗剑的法门,要比内功修行更难熬十倍。剑意游走在经脉之中,刮落杂质,那疼痛几乎不比严刑拷打差上多少。而看这女子剑身上流淌下来的露水,显然是从昨夜开始就坐在了此处,一直在修行。

其心性之坚韧,恐怕要胜过天下九成九的剑客。

忽然,女子睁开了眼。

她的目光先是看向老者身边的一个邪道高手,而后看向安梓扬,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而后目光再次回转到此人身上。

“你,有杀气。”

她握住剑柄,缓缓起身。

“你要过这第一进院子”

唰!

长剑提起,指向那人面门。

“来。”

那人面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转头看向老者,却见他只是看着那女子,没有半点出手的意思。

“前辈——”

他说道。

话刚一出口,就被那女子冷冽的声音打断。

“我不跟他打,他可以直接过去。”

那人猛然转头看向女子。

“为什么!你前几日杀我兄弟的气焰呢!”

“我打不过他。”

那女子冷冽的说道。

“镇抚使说了,绝顶之下,我可以打。绝顶之上,不许我动手。”

她看向老者。

“你可以去第二进院子了。”

又转头看向其他邪道高手。

“你们要过去,可以来试一试。”

“生死不论。”

“好!”那人高呼一声:“跟这朝廷鹰犬,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大家并肩子上!”

“杀!”

跟随老者进来的邪道高手一拥而上,朝着女子杀去。

老者和安梓扬四人迈步绕过战圈,走向第二进院子。

柳承宣快步跟上,低声对安梓扬说道。

“安公子……她不是您的同僚吗……”

“您不留下帮她”

安梓扬笑道。

“不必,这些人杀不了她。”

“走吧,去第二进院子。”

说罢,迈步走进了第二进院落。柳承宣也不好再说,只得跟上。

第二进院落,却不像第一进那般空旷,反而是满满当当的放满了瓶瓶罐罐。还有些足有一人环抱大小的缸,错落的放在四处。

院落当中的石桌上摆满了吃食,一个娇小的背影正坐在那里,时不时伸出小手拿取一些,塞进嘴中。听到脚步声,她才匆忙放下吃食,小手在衣角上擦了擦,又抹了抹嘴,这才转身站起,笑着看向走进来的几人。

柳承宣定睛一看,又是一时愣住。

这分明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身形都还未长开,面容娇俏,一双眼睛小鹿一般灵动,嘴角还有些没有抹去的汁水,脸上还带着羞涩的笑容。更重要的是,柳承宣在她身上没有感受到一丝真气,她手上也没有半点习武的痕迹。

这就是第二进的守院人!

真不是随便找了个好看的小姑娘来凑数的吗!

他刚要开口,却忽然感受到身侧爆发出一股极其雄浑的真气。

柳承宣惊愕看向老者,方才面对第一进院落的女子,都没有半点防备意思的老者,此时竟是直接运转了真气,双手泛出青黑之色,显然是已经动用了横练功法。

老者缓缓扫过院落之中的瓶瓶罐罐,又转头看向那小姑娘,沉声说道。

“苗王”

“不是啦。”

那小姑娘歪头笑道。

“苗王早就死啦,老爷爷。”

“不,你就是苗王。”

老者却是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这院落里面,有蛊兵的气味。”

“只有苗王的蛊虫,才能驱使蛊兵。”

小姑娘却是不满的皱了皱鼻子。

“才不是,都说了不是了。”

“算了,老爷爷,你是天人吗修的是须弥还是金刚”

老者瞳孔骤缩。

半晌,他才缓缓回道。

“金刚。”

“那我不跟你打。”

小姑娘竟是直接回身坐下。

“蛊虫咬不开你的横练,我打不过你。”

“去第三进院落吧,我要吃饭啦。”

老者死死地盯住了她的背影,半晌,才缓缓迈步,走向下一进院落。

柳承宣惊愕地发现,老者走的已经不再是直线,而是左右绕了几圈。他细细观瞧,发现老者远远避开了那几个最大的水缸。

他转头看向安梓扬。

“安公子,她是……”

“我杀唐荷的时候不就是用的巫蛊吗”

安梓扬笑道。

“这位,就是巫蛊的祖宗。要是唐荷对上的是她,还没走过楼梯,就要化成一滩脓水了。”

“安哥哥又取笑我。”

那小姑娘头也不回的说道。

“快去吧,镇抚使现在刚好醒着。再晚一会儿,他就又要去睡觉了。”

“好,好。”

安梓扬笑着回道。

“走吧,咱们去第三进院子。”

说罢,带着三人朝前走去。

三人刚刚走出这院子,便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他妈的,这小娘们的剑当真厉害!差点就把命留下了!”

“诸位,你们先缠住她,我与齐兄先朝前探一探!”

纷乱的脚步声。

“齐兄”

“齐兄!你怎么了!”

“这,这是!你这皮肤

“救……”

“齐兄撑住!我这就把这玩意儿挖出——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不似人发出的惨叫声,陡然响起。

而后,陡然沉寂。

只有极其细微的、液体流淌之声,和带着液体的柔软物什蠕动摩擦发出的黏腻声响,在身后响起。

“别回头看,柳掌门。”

安梓扬笑着对面色苍白的柳承宣说道。

“看一眼,明晚的饭就彻底吃不下了。”

“咱们,还是继续去看第三进院落的热闹吧。”

他悠悠说道。

“这老头儿,就到第三进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