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在找我吗
安梓扬眯了眯眼睛,细细辨认了一番,方才开口笑道。
“我道是谁,这不是‘黑鸦’周紫荆前辈嘛。”
老者抱了抱拳,却是没有理会安梓扬,而是缓步走到了北面高台的下方,负手看向最高处的那个座位,和掩藏在轻纱之后的那道人影。
“镇抚使大人,老朽有话想说。”
安梓扬也不着恼,笑道。
“周前辈请说。”
老者沉声说道。
“其一,今日我们都是受了镇抚使大人的邀请、千里迢迢来此赴宴。但及至现在,镇抚使大人却连一面都不愿见我们。”
“最早赶来赴宴的门派已经在山上呆了有一个月的时间,我这邪道出身的,更是按镇抚使的规矩、闯了关进来的。而到现在为止,我们却连镇抚使大人是男是女、是胖是瘦都不知道。”
“这便是镇抚使大人的待客之道吗”
“其二,锦衣卫口口声声说不插手座次的排序,让江湖人自己解决。但这十张椅子,又是谁定的为何不能是九张为何不能是十一张!”
“我自认不弱于台上诸位,但要上去坐下、就要与他们争斗,都是江湖同道,却要为了朝廷设下的椅子做生死之争,让人不得不想起……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之事!”
这三个名字,一般没文化的江湖大老粗听不懂,但有传承的门派倒是都心领神会。这是“二桃杀三士”里面的那“三士”的名字。
他绕了个弯儿,但也跟明说差不多了。
“其三,就是他!”
老者伸手一指柳承宣。
“他凭什么能坐在那里,凭什么能低着头看我们!”
说到此处,他陡然转身,看向所有江湖人。
“诸位,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若是锦衣卫今日放一个青城派,乃至放一个血衣楼在那,我都不会出来!”
“但,浣剑派不行!他柳承宣不配!”
“你们不敢说的,我来说!”
“你们不敢做的,我来做!”
说罢,他陡然转身,对着上方的人影抱了抱拳。
“镇抚使,绝巅的牌子,能不能换”
“还有,镇抚使能否说句话,让我们见上一面”
安梓扬皱了皱眉,上前挡住了他看向上方的目光。
“周前辈,你这,是否也有些无礼了”
“无礼”
老者忽然间嗤笑一声,竟然直接伸手指向了上方轻纱之下的人影。
“镇抚使大人又何曾对我们有礼过!”
“从上得这峻极峰顶之后,我就一直在看那道人影。一开始我就奇怪,怎么连一丝真气都感受不到,起初我还以为是镇抚使大人武功已经返璞归真了,或是我境界不够、感应不到。”
“但,到现在已经有两个时辰了。”
“这所谓的镇抚使大人,连动都没有动过!”
他话音刚落,周围立刻便是一片哗然。
不少人都是忽然反应了过来,细细朝着上方那道人影瞧了瞧,又与自己上山时的印象对比了一番,立刻便知道老者所言非虚。
“难道这锦衣卫镇抚使,从来就没有来过”
“自打去年卜磊死了以后,谁只知道有这么一位接了北镇抚司镇抚使的位置,可又有谁亲眼见过”
“莫非这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之前传言里说他武功深不可测,我就觉得奇怪。他从未走过江湖,就在京城闷头练武,忽然就天下无敌了”
“连个来历都没有,之前在江湖上也没做过什么事情、有过什么名声,忽然就冒出来了,也太蹊跷了些!”
一时间,原本已经寂静下来的人声,逐渐翻涌了起来,并愈演愈烈。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身来,朝着高台之上的那道人影看去。
江湖人虽然畏惧锦衣卫,但也不是无条件的畏惧所有锦衣卫。一个只能听令行事的千户,和一个代表朝廷对江湖态度的北镇抚司镇抚使,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现在这个场面,如果那个“镇抚使”真的不在,那只靠安梓扬这个一流水准的千户官,还真别想给江湖人们立规矩!
不断有人高呼。
“安千户,天色也不早了,离开宴也没多少时间,让镇抚使拉开轻纱、让我们见上一见,我们也好安心不是”
“是啊,若没有镇抚使大人背书,这座位排了还有什么意思安千户能代表朝廷的意思吗”
“镇抚使!”
“镇抚使!”
“镇抚使!”
声音逐渐统合起来,江湖人们齐声喊道。
人心已经被彻底挑拨了起来。
但下方那窥伺李淼的目光,却是愈发难看。
“他还真的不在那里”
“那他去了哪”
他低头沉思,额头忽然渗出一抹冷汗。
“安梓扬杀了唐荷,他已经知道有人会在赏月宴上发难。”
“如果他不在上面……”
“那就是在下面!”
他陡然转身,就要钻入人群之中。
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头。
雄浑真气透体而入,顺着手少阳三焦经灌入心脉,只是一瞬间就摧垮了他的丹田。而后顺着经脉搅遍了他的全身,让他几乎要昏死过去。
他勉强抬起头,顺着自己肩头上的手缓缓转头,最终将目光停在了一张普普通通的脸上。
而那张普普通通的脸上,正缓缓露出一个森冷的微笑。
“在找我吗”
手指深深抠入他的肩头,他武功已经尽失,只能跌跌撞撞地被拖着离开了人群。
前方传来那人淡淡的声音。
“早就知道有人要闹事,你觉得我会躺在台子上睡大觉,等着你们给我找事儿”
“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给自己减担子。能杀的人当场就杀,绝不留到隔夜,死人越多,事情越少。”
“不过,你这功法还挺高明,不比明教那的那个法门差了。若不是方才你跟其他人反应不一样,我就仔细看了看你,还真不好分辨。”
说话间,就已经离开了人群。
于是他面前的景色陡然飞快地朝后移动,肩头的血肉发出几乎要崩裂的悲鸣,他哀嚎出声,伸手想要扒开抠入自己肩膀的手爪,却是根本无法动摇分毫。
片刻之后,他被扔到了地上,已经血肉模糊的肩膀砸在地上,立刻便痛的他面色发白。
但他知道,痛苦还远没有结束。
因为抓他下来的人,正缓缓露出他的真面目。
骨肉位移,身量拔高,周身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淼缓缓伸了个懒腰。
“哈——舒服了。”
“好了,说说吧,谁让你来的,你想干什么”
“来历就不用说了,方才真气探入你体内的时候我就清楚了——你会阴穴气血郁结,真气也是孤阴不阳的路子,只有太监会修这种功法。”
“你是个死太监。”
李淼笑着看向面前这人。
“去年事情了结之后,我跟指挥使对了对账,就发现宫内少了好多太监。那个押送宗室的小太监也不见了踪影。”
“你们,是皇帝提前留下的后手”
李淼在他身前蹲下,伸手扣住了他的头颅。
而后,缓缓捏紧。
“上边儿的人还在找死,我没多少时间在你身上耗,给你一盏茶时间说——”
忽然,李淼停住了。
他转头看向山下。
“若非我刻意下到半山腰,还真听不见——好大的动静,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
“少说也是两三个供奉,才能打出这个动静……有意思。”
他手指都深深地嵌入太监的颅骨之中。
而后不顾太监的挣扎哀嚎,他脚下一顿。
便如一颗陨石一般,朝着山下冲了过去。